第731章 驅狼吞虎 啟程嶺南
第731章 驅狼吞虎 啟程嶺南
文丑丑覷著眼湊近一看,立刻回道:「回稟幫主,小的早就問過藥堂了。」
他捻著蘭花指,聲音尖細,「這些藥哇————每日都是如數送往枕雪庭,三年來,日日如此,風雨無阻吶!」
「日日如此?」雄霸濃眉一軒,臉上掠過一絲驚愕,手指重重敲在帳冊上,「這般份量?」
鷹隼般目光滿是不信的逼視文丑丑,「他一人服用?還是分潤他人?」
隨之聲音陡然轉沉,帶著森然寒意,「亦或是————偷藏囊中,轉手變賣了?」
但見文丑丑被他目光一刺,嚇得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後退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蚊蚋道:「小的————小的也覺得蹊蹺,特意查探過。」
他偷眼覷著雄霸臉色,小心翼翼道:「那老傢伙平日裡深居枕雪庭,從不踏足山下,身邊連個使喚的下人都不要。」
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篤定,「市面上————更是從未出現過這些年份的珍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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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想來,應是他一人獨用了。」
聞言,雄霸眉頭擰成川字,踱開兩步,眼中疑雲翻湧如墨,「三年————整整三年————
為何?
「6
文丑丑哈著腰,亦步亦趨地跟著,嘀咕道:「當初藥堂管事曾來請示過,幫主您金口玉言,只吩咐了八個字。」
「予取予求,不必上報————」
「我是這般說過————」雄霸猛地頓住腳步,眼中疑雲更甚,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可他這般年紀,按理來說早已氣血衰敗,如何能煉化得這般快?」
說著猛地回身,逼視文丑丑,「便是未曾衰敗,這般海量的大藥,本幫主也會承受不住,他憑何?」
文丑丑眼珠滴溜溜一轉,臉上露出一絲詭秘,湊近雄霸,用蒲扇半掩著嘴,壓低聲音道:「小的————小的也覺得此事透著邪門。」
「遍觀江湖,能有如此鯨吞海吸藥力之效的————」
「恐怕也只有那些劍走偏鋒的————魔道邪功了。」
「魔道邪功?」雄霸眼中精光一閃,與文丑丑目光一觸,兩人心中瞬間有了猜測。
但見雄霸緩緩捋著短髯,若有所思道:「這倒是極有可能。」
「所以,他所謂的鐵掌神功根骨悟性要求嚴苛,怕只是個幌子。」
「實則————是因那魔功隱患極大,他不敢傳於後人,又恐污了自家名聲,才秘而不宣「」
「那想來————他所謂的時日無多,也正是因這魔功反噬之故?」
文丑丑卻皺起眉頭,露出不解之色,困惑道:「可若真是時日無多,他又為何如此激進修煉?圖的是什麼?」
「對啊——」雄霸目光驟然變得幽深,重複道:「他圖什麼?」
「莫非————是有什麼大事要做?」
「抑或————他這時日無多本就是虛言?」
話落,殿內氣氛一時沉凝。
雄霸越想越是心緒不寧,負手在殿中來回渡步,轉念將心中擔憂壓下,故作鎮定轉移話題道:「那若非折損壽數,如此剛猛霸道的魔功,所需代價又當為何物?」
「或者————消耗這般多藥材,並非魔功之故,而是他天賦異稟,根骨奇絕?」
「當真如他當日所言,他是那百年、千年難遇的奇才之流?」
文丑醜聞言,臉上立刻露出不屑,尖聲道:「幫主,所謂相由心生,此人看面相便是凶神惡煞、陰鷙狠戾之輩。」
「霜飼院那些小子們,一提到他就嚇得腿肚子轉筋,大氣不敢出。」說著翹指擺手,」這種人,怎會是什麼奇才。」
「分明是邪魔外道。」
雄霸卻緩緩搖頭,神色凝重,沉聲道:「不,你有所不知。」
「本幫主與此人交手時,曾真切感受到他身懷莫大神力,沛然莫御,可謂驚世駭俗。
「」
他轉向文丑丑,語氣帶著一絲忌憚,「內家武功雖能強身健骨,但要將肉身力道練至那般境地————聞所未聞。」
「或許————正因其天賦異稟,筋骨遠超常人,方能承受並鯨吞這般海量的藥材精華。」
文丑丑察言觀色,自是明白雄霸不敢明面對付對方,當下試探著問道:「那——要不小的尋個由頭,去枕雪庭提醒他一下?讓他收斂些?」
「不!」雄霸猛地一揮手,斷然否決。
旋即似想到了什麼。
霍然轉身,踱至那武林勢力圖前,目光落在嶺南位置,一字一句道:「倒不如————藉此良機,試他一試!」
文丑丑順著雄霸的目光看去,瞬間恍然,撫掌尖笑道:「幫主是想要他去嶺南走一遭?」
隨即又皺起眉,露出幾分猶疑,「嶺南那邊雖然棘手了些,但據探子回報,並無什麼絕世高手坐鎮。」
「最強的,莫過於俠王府有那麼幾位老供奉。」
「便是無雙城派去的援手,恐怕也難登大雅之堂————」
「派他去,會不會有些————殺雞用牛刀了?」
說著,文丑丑搖著蒲扇,歪頭細想一下,又道:「更何況,江湖皆知此人武功絕世,凶名赫赫。」
「怕是他前腳一動身,那些明里暗裡的宵小,早就嚇得龜縮不出,躲得無影無蹤了。」
「這————如何試得出深淺?」
「哼!」雄霸鼻中發出一聲冷笑,眼中算計更深,「你說,若那無雙城的獨孤一方,得知這老傢伙親自動身前往嶺南——————會不會有所動作?」
「獨孤一方?」文丑丑一愣,隨即搖頭,「此人乃一方霸主,老奸巨猾,怕不會輕易涉險吧————」
「這就要看他如何取捨,以及那俠王府的呂義,有沒有本事將其說動了。」雄霸眼中閃爍著智珠在握的光芒,「若是那獨孤一方按捺不住,親自來了————」
雄霸猛地轉身,眼中爆發出懾人野心,「說不定這老傢伙,便能替本座解決掉這個心腹大患。」
「如此一來,區區這些年消耗的資材,又算得了什麼?」
「可謂一本萬利!」
「若獨孤一方不來,那俠王府失了指望,便只得俯首稱臣。」
「自此嶺南武林,盡歸我天下會統轄。」
「這些年的資材消耗,也算物有所值,不算虧本買賣。」
「妙啊!」文丑丑聽得眉飛色舞,連連撫掌,諂媚之聲幾乎要溢出,「驅狼吞虎,借刀殺人!」
「幫主此計,當真是高明絕頂!小的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湊近一步,眼中閃爍著惡毒光芒,壓低聲音道:「若老天開眼,最好的結果」自然是那獨孤一方親至,隨後與這老傢伙拼個兩敗俱傷,玉石俱焚,同歸於盡————
「」
「嘿嘿————」
雄霸微微頷首,顯然對此結果也頗為期待,沉聲吩咐道:「此次,挑選霜飼院中那些武功根基紮實、膽色過人的孩子隨同一道。」
「讓他們漲漲見識,歷練一番,說不定————還能見見血,開開葷。」
文丑丑立刻躬身道:「小的明白,這就去辦!」
他剛轉身欲走,又被雄霸叫住。
「且慢。」雄霸補充道:「風兒和雲兒,也在此行之列。」
文丑醜聞言,臉上立刻露出誇張擔憂,尖聲道:「哎喲喂,幫主!」
「風少爺和雲少爺可是您的親傳弟子,千金之軀啊!」
「嶺南那等窮山惡水,刁民遍地,萬一————」他搓著手,意有所指,「更何況————風雲————風雲不可有閃失啊————」
「無妨!」但見雄霸大手一揮,氣度沉穩道:「本幫主屆時自會暗中相隨。」
嘛————」
「風雲在側,本幫主氣運如龍,自能保他們周全。」
說罷,雄霸轉頭沉聲囑咐道:「本幫主不在總壇的時日,你且對外宣稱我在閉關潛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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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記將總壇大小事務,務必打理得妥妥帖帖,不得有誤!」
「是!幫主放心!小的定當竭盡全力,鞠躬盡瘁!」文丑丑深深一躬,尖聲應喏,這才扭著腰肢,快步退出了雄心堂。
與此同時,枕雪庭密室深處。
盤膝靜坐的裘圖於幽暗光柱塵埃中,緩緩睜開雙眸。
嶺南————俠王府————
果然,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這三年吃得滿嘴油,終究是把雄霸那點家底吃疼了,非得要自個兒動動手,替他找補些心裡平衡。
不過————無妨。
權當散散心,順手料理些許蝦兵蟹將。
至於那嶺南武林人士骨頭有多硬,脖子有多梗————
呵,他裘某人於此道頗為熟稔。
脖子夠硬的,殺了便是。
剩下的,自然會懂得低頭————
三日後,四月初九。
裘圖盤坐於枕雪庭中庭清池畔的枯木閣三樓。
此閣高三層,「枯木」之名,乃裘圖一時興起所取,取喻自身年衰如枯木,也因他當年初入琴道時常用之琴名為枯木龍吟。
指下七弦,琴音流轉。
時而輕攏慢捻,如訴如慕,纏綿悱惻;時而急撥快挑,金戈隱現,似有萬千未盡之言,欲吐還休。
所奏之曲,正是笑傲江湖世界時,曲非煙所譜的《煙雨非弦》。
就在這時。
只見文丑丑扭著腰肢,搖著蒲扇,已行至枕雪庭外。
聽得這琴音入耳,立時腳步微頓,眸底精芒倏隱。
這老傢伙當真是深藏不露。
不但一身武功已臻絕頂之境,竟還通曉琴棋書畫、諸般百藝。
然而這般博學多才的人物,數十年來江湖上竟無半點聲名,便是老夫都未曾耳聞。
藏鋒斂銳,一鳴驚人————
只可惜,終究是凡人一個。
這般年紀方得名動天下,又能掀起幾多風浪?
念頭電轉即逝,文丑醜臉上已堆滿諂媚笑意,趨步上前,輕叩閣門。
「進——」
一聲蒼勁呼喚,隨琴音餘韻傳來,雖未挾內力,卻字字清晰,直貫文丑丑耳鼓。
但見文丑醜臉上笑意更濃,哈著腰,將厚重木門推開一道縫隙,側身擠入。
趨步而行,穿過迴廊庭院,踏過殘紅點點,暗香浮動的梅林小徑。
尚未走出梅林,便已能瞧見遠處枯木閣憑欄處,一位青衫白髮的老者正閉目撫琴。
但見閣樓四周,殘紅隨風漫舞盤旋。
飛檐四角的素色帷幔亦隨風輕揚,襯得琴音裊裊,別有一番清寂出塵之意。
那琴音如絲如縷,似有魔力,便是文丑丑腳步也不覺放輕,竟是被勾動心弦。
恍惚間不自覺憶起遙遠多年前一段塵封心底、纏綿悱惻的情愛糾葛,面上諂笑微凝,顯出片刻怔忡。
不過數息,文丑丑便猛地從琴音織就的舊夢中驚醒,眼神復歸精明。
當下暗嘆此人琴藝當真了得,連忙堆起更盛笑意,一邊快步走出梅林,一邊高聲贊道:「老前輩這琴音,真真是仙樂入耳,繞樑三日不絕吶。」
「聽得小的這心裡,又是酸楚又是歡喜,差點兒就回不過神來了。」
待行至閣前水廊盡頭,當下站定躬身施禮,嗓音尖細道:「老前輩,人馬俱已齊備,單等您老了。」
錚一琴聲戛然而止。
裘圖緩緩睜眼垂眸,陰鷙目光落在哈腰拱手的文丑丑身上。
那顴骨高聳的清瘦面龐,緩緩牽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隱帶慈和。
文丑丑抬首,恰與裘圖視線相觸,臉上同樣綻開諂媚笑容。
「有勞總管大人了。」裘圖聲音溫和慈祥,聽不出絲毫波瀾,「老夫沒什麼可收拾的。」
說罷,裘圖起身負手,下閣樓隨文丑丑前往正殿廣場。
正殿廣場之上,肅殺之氣瀰漫。
追風、奔雷等七舵舵主各領麾下數十精銳,衣甲鮮明,兵刃映日,列成嚴整陣勢,靜候出發。
另一側,霜飼院的少年們亦列隊整齊,雖顯稚嫩,卻無喧譁。
當先二人,正是聶風與步驚雲,一個溫潤如玉,一個冷峻似冰。
其身後,蠻熊身軀魁梧,斷浪則緊抿著唇,眼神複雜。
但見雄霸身著玄黑錦袍,猩紅大氅在風中微動。
此刻正立於聶風、步驚雲面前,沉聲囑咐道:「風兒,雲兒,此行須謹記,萬事聽裘老前輩安排,切莫逞強冒進,務必以自身安危為重。」
恰在此時,裘圖隨文丑丑緩步而至。
但見雄霸目光轉向裘圖,懷著笑意拱手道:「風兒和雲兒,此行便麻煩老前輩了。」
「相信此行有老前輩出馬,威震嶺南,那俠王府呂義,定然會懾於前輩威名,俯首歸降我天下會!」
裘圖目光掃過廣場眾人,淡淡道:「雄幫主過譽了,老夫盡力而為。」
半個時辰後,通天階那巍峨的樓牌之下。
文丑丑輕搖蒲扇,侍立於雄霸身側。
但見雄霸極目遠眺,只見蜿蜒如龍的漢白玉石階上,一行人影已化作點點黑斑,正向著天山腳下緩緩移動。
漸漸地,其雙眼微微眯起,深邃目光追隨著那漸行漸遠的隊伍,不知在思量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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