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天地之橋 化轉真氣
第729章 天地之橋 化轉真氣
天山之巔,天下會總壇。
一連三日,孤絕峰上燈火徹夜不熄,人聲鼎沸,喧囂直衝霄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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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校場與殿宇之間,處處張燈結彩,猩紅會旗在凜冽山風中獵獵作響。
流水般的筵席從正殿排至廣場,壇壇美酒啟封,香氣瀰漫山巔。
在雄霸刻意排場張揚之下,這大慶的緣由,短短三日便已轟傳至中原武林。
鐵掌幫幫主裘無命,那位曾於五指峰上打得雄霸狼狽不堪的絕世凶人。
非但未如眾人所料尋仇雪恨,反而出人意料地歸順了天下會,甘居霜飼院總教頭之位一消息所至,江湖震動。
各方勢力聞之,無不心中暗嘆雄霸手段高超,竟能化死敵為臂助!
原本因裘圖下落不明而四處搜尋、蠢蠢欲動的各路人馬,聞風立時如潮水般退回巢穴,再不敢輕舉妄動。
天下會那些明里暗裡的敵對勢力,一個個相繼龜縮起來。
就連天下會治下那些心懷異志的不安分苗頭也盡皆偃旗息鼓。
天下會聲威,非但一夜之間恢復至五指峰戰前,更因添了裘圖這尊定海神針般的老怪,聲望攀至前所未有的鼎盛高峰。
喧囂之外,總壇深處,三分校場東側,枕雪庭內卻是另一番清幽景象。
此乃雄霸特意撥給裘圖的居所,三進三出,庭院深深。
入門是青石鋪就的前庭,幾株虬枝老梅正吐幽芳,暗香浮動。
穿過月洞門,中庭豁然開朗,一方小池結著薄冰,池邊怪石嶙峋,幾叢翠竹倚牆而立,枝葉上覆著未化殘雪,風過處,簌簌落下細碎玉屑。
最里一進,則是居所,飛檐斗拱,窗明几淨。
柔推開後窗,便能望見後花園中的茂密松林與期間展露一角的覆雪假山。
此刻,後花園松林中間的空地上。
裘圖正赤膊盤膝而坐。
裸露的上身筋肉虬結賁張,宛如古銅澆鑄。
一條條粗壯大筋如同巨蟒,在皮膚下蜿蜒凸起。
完全與平日裹在黑袍中的枯瘦老朽形象判若兩人。
其雙目微闔,面容沉靜如古井。
周身滾滾白霧繚繞,卻被裘圖控制收束,凝而不散,盤旋往復,恍若一個渾圓球體。
哪怕於外界樓宇高處遙望也看不見絲毫。
自入主枕雪庭,裘圖每日只在慶典中稍露一面。
餘下時間便以為後輩夯實根基,自身亦需博採眾長,增厚底蘊為由,向雄霸索閱天下會十年來搜刮積存的各派武學典籍。
雄霸對此自是慷慨應允。
在他看來,對方與自己皆已站在武學巔峰。
那些二三流的尋常武功秘籍,不過是些敝帚自珍的把式,難入法眼,送其翻閱不過是順水人情,還能示好籠絡,何樂不為?
於是,天下會浩如煙海的武庫,便為裘圖開了大門。
其中典籍雖多屬平平無奇,裘圖卻慧眼如炬,從中迅速篩選出數門蘊藏內力轉化真氣法門的武功。
憑藉過目不忘之能及深厚的武學底蘊,短短三日,他便已洞悉其中關竅,將諸般奧妙融會貫通。
這內力化真氣之道,說來玄奧,其根本,便在於勾連天地之橋。
無需改易自身那早已臻至化境的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的內力運行周天。
關鍵在於提煉內力之時,須以貫通無礙的任督二脈為根基,再擇督脈上的腦戶、百會、神庭,這三大重穴之一。
以秘法開闔穴竅,引天地精粹入體,與自身內力交融淬鍊,方能蛻變為更高層次的真氣。
對尋常武者而言,單是貫通任督二脈,已是九死一生的險途。
只因督脈之上的腦戶、強間、後頂、百會、前頂、鹵會、上星、神庭等頭顱大穴靠近泥丸。
貫通之時可謂兇險絕倫。
稍有不慎,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當場斃命!
當然,裘圖自是早已百脈俱通,周身穴竅如明燈映照。
所欠缺的,只有這勾連天地之橋的關鍵一步。
此步之險,在於開穴引氣時,內力極易如江河決堤,自穴竅狂瀉而出,致使多年苦修付諸東流。
而若開穴時間不足,又難以引動足夠天地精粹,淬鍊之效微乎其微。
除此之外,三大重穴只能擇一而開,且效用天差地別。
下乘者取腦戶。
此穴乃泥丸宮門戶。
天地精粹由此入,卻不直抵泥丸。
內力須自命門沿脊上行,過風府,入腦戶,在此與精粹短暫相融。
再過玉枕,經任脈歸入丹田,方能徐徐煉化為真氣。
此法穩妥,卻耗時費力,進境最緩。
中乘者取百會。
開此頂心大穴,天地精粹如醍醐灌頂。
然而泥丸宮便在百會穴下,一旦引氣有差,或周遭氣機紊亂,極易心神失守。
輕則泥丸受沖,幻象叢生,忘卻閉穴而功力盡散。
重則泥丸崩毀,頃刻斃命!
上乘者取神庭。
此穴亦稱上丹田,吞吐吸納之力沛然莫御。
天賦卓絕者,甚至能在此穴中直接將內力與天地精粹融合煉化為真氣,效率極高。
只不過未經煉化的天地精粹一旦過多,同樣會猛烈衝擊泥丸,心神之險不弱於百會。
須知習武之人對自身內力本如臂使指,可一旦引入外物精粹,便會令掌控之力頓減。
稍有不慎,神庭炸穴,便是身死斃命之局!
故敢選此道者,無不是武林中數百年一遇的絕世奇才。
膽識、天賦缺一不可。
但對於明心見性的裘圖而言。
所謂開穴閉穴,不過一念之間。
內力運轉,如臂使指,分毫不差。
神志澄澈,宛若琉璃,外魔難侵。
這令無數英豪望而卻步、視若天塹的勾連天地。
於他而言,不過是探囊取物,水到渠成,絕無半分走火入魔之憂。
只需按部就班的勇猛精進,至多數載,便能將一身內力全數轉化為真氣。
此刻,在這冰封雪覆的庭院深處,裘圖心神沉凝如淵。
心念微動間,眉心之上寸許的神庭穴,開始了極其細微而迅捷的開闔。
每一次穴竅啟閉,皆精準控制在半息之瞬。
開時,穴竅微啟,似有無形漩渦悄然生滅,引動天地精粹。
闔時,則嚴絲合縫,滴水不漏,將一身精元牢牢鎖住。
雄渾霸烈的極陽內力於如坦途的任督二脈中奔涌不息。
甫一進入神庭穴,便在裘圖無上心念引導下,於神庭這方上丹田之中,開始了本質蛻變。
內力與天地共鳴交融,其質悄然生變,絲絲縷縷更為精純、更具靈性的真氣,正自神庭之中滋生、凝聚。
繚繞在裘圖周身的滾滾白霧,隨之變得愈發濃郁凝練,翻騰不息。
這白霧不再僅僅是熱氣蒸騰的表象,其形態竟隱隱有了靈動趨勢。
時而如盤踞玉蟒,時而似遊走靈蛟,在裘圖周身丈許方圓內流轉升騰,氣機圓融,自成一體。
更奇異的是,那可怖的焚風熱浪,竟能牢牢鎖在這丈許範圍之內,點滴不泄於外。
周遭松林靜默,寒意森森,山風掠過,枝頭積雪簌簌而落。
然而,那雪沫一旦觸及白霧邊緣,便立時消融、蒸騰,未及沾身,已然化作無形水汽,倏忽不見,不留點滴痕跡。
隨著時光流轉,裘圖體內極陽內力,絲絲縷縷地轉化為更為精純凝練且富有靈性的極陽真氣。
修煉強己,素來是裘圖最沉醉的快事。
他不覺枯燥,沉浸其中,如飲醇醪。
直到金烏西墜,星斗浮明。
方見裘圖緩緩睜眼,吐出一口悠長濁氣。
周身氤氳繚繞的白霧,先是猛地一縮,恍若要被其吸入體內。
旋即悄然彌散,化作無形水汽,消弭於灼熱空氣之中。
雖然已掌握內力轉化真氣法門,可令自身實力緩步提升,但裘圖面上卻無甚狂喜之色。
只因他此刻心頭疑雲翻湧,困惑甚重。
這勾連天地之橋,為何能使內力本質蛻變,化為外放更為圓轉如意,威力不減的真氣?
雖然每一本秘籍皆鑿鑿言道,乃是因內力融合了天地精粹之故。
但他於修煉之中,卻絲毫未曾察覺到有所謂的天地精粹納入己身。
可內力質變,卻又真真切切,不容置疑。
自他明心見性以來,竟還有能瞞過他感知,悄然入體的東西,當真是咄咄怪事。
念及此,裘圖稍一回想秘籍所述,似乎也無哪一本,有詳述過這所謂的天地精粹究竟如何產生,又當如何單獨體悟?
就好像這是一個不言自明的公理一般。
只需如此施為,便可得如此結果,毋需深究。
這個世界果然與眾不同。
就一門真氣轉化之法,都如此難以捉摸。
裘圖甚至隱隱覺得,此法與那少林寺所得的殘缺不全的元極摩訶無量頗有幾分相似。
那些木人的動作招式,看似毫無章法武理。
可若招式補全,偏偏就是能爆發出莫大神威的摩詞無量。
不過,裘圖並未長久沉溺於這重重疑竇之中。
心中有惑,那就是底蘊不足。
念頭既定,但見裘圖悠悠起身,朝著掛在不遠處枝頭上的長袍走去。
眼下局勢暫穩,恰合他心意。
論自身實力,放眼江湖,明面上已屬頂尖之列,足可在這方天地自保無虞。
經三日前一番作態,不但如願棲身天下會,更將所謂「軟肋」示於人前。
若真有險厄,自有那軟肋首當其衝。
雖說當個寄生蟲享受供養,少了些許聲威,卻也免去了經營基業的無數煩憂,落得個清淨自在。
加之當日刻意透露了自個兒時日無多,想來雄霸對自個兒的那點戒心,也能消去不少。
隨著時日愈久,只要自個兒不搞事,旁人對自個兒的關注自然會愈來愈淡。
如此一來,往後時日,他便可明面潛居天下會,利用這龐大勢力供養不斷精進修為,壯大己身。
暗中則圖謀此界的那些個神功寶物。
至於孜孜以求的天人合一之境,正好借這安穩光景,鑽研俗藝,修習《岱宗如何》,徐徐圖之。
想來只要按部就班,此境可期。
另外,泥菩薩當日批命中的驚蟄之日死劫,大概會在二十四年之後,所以現下實力微薄的情況下,多慮無益。
首要考慮的,應是十年後風雲與雄霸那命中注定的反目。
此事,需早做綢繆。
如果十年後自個兒還沒把握拿下那帝釋天————
那便需設法幫扶雄霸,莫讓他敗亡得太快才是。
思索間,裘圖取下長袍,穿戴齊整,正欲前往中庭撫琴練字之際。
倏然間耳廓微顫,當即腳步立頓,陰鷙雙眸不由半眯。
但聽雄霸那威嚴聲音,穿廊過院遙遙傳來。
「風兒、雲兒,這三日為師俗務纏身。」
「今日得閒,便將當日允諾的排雲掌、風神腿絕學根基,傳授於爾等。」
「霜兒,你也一樣,你的根基現已牢穩,今日起,可承我天霜拳真傳。」
「多謝師傅!」三聲激動應答緊隨其後。
聞言,裘圖神色微微一動。
天霜拳、風神腿、排雲掌————
當日與雄霸交手,雖覺其未必強過自身武學,然他山之石,或可攻玉。
倒要見識一番。
只見裘圖身形一晃,霎時化作一連串黑色殘影,在暮色中一閃即逝。
山風拂過,松濤如海,白髮黑袍身影已悄然負手立於松林枝頭,身形隨枝椏起伏,渾然一體。
下一刻,但見其陰鷙雙眸驟然一凝,觀骨高聳的清瘦面龐上,道道青筋於眼周虬結賁突,形如盤根老藤。
目光如電,刺破暮靄。
那天下會總壇殿宇間流淌的流雲薄霧,在其入微境的眼識下可謂形同虛設。
殿宇牆壁雖仍為屏障,阻隔視線,但除卻此等遮蔽,大半個總壇的細微景象,已纖毫畢現地映於其眼底。
鼻翼輕翕,溯風境的鼻識全力運轉,將隨風裹挾而來的塵土、草木、汗水、鐵器、乃至遠處飄來的炊煙飯食之味。
萬千氣息,一一捕捉。
周身髮絲無風自動,毛孔開合間。
通知境的身識將周遭空氣的溫度、濕度、每一縷風的流向與力度,清晰感知。
唇齒微啟,舌尖如靈蛇吐信般輕探。
識藥境的舌識細細品味著空氣中瀰漫的複雜滋味,分辨著常人難以察覺的微妙差異。
而最為關鍵的,自然是那聽心境的耳識。
總壇上下,數千人聲鼎沸、步履雜沓、兵刃摩擦、鳥鳴獸走、乃至殿宇梁木的細微呻吟————
一切聲響,無論巨細遠近,盡數如百川歸海,湧入其耳鼓之內。
萬千信息龐雜如洪流,卻無需裘圖刻意分神梳理。
心念轉動間,末那識自行將五感所得盡數吸納,於心海中化生出心象圖景。
總壇深處,天下第一樓後的練武場上。
不止正欲傳功學藝的雄霸、秦霜、聶風、步驚雲四人。
便是那遠處角落,斷浪屏息窺探的身影,連同其身後文丑丑那張似笑非笑、玩味深藏的面孔,亦被裘圖以上帝視角看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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