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登階拜訪 萬眾嚴陣
第725章 登階拜訪 萬眾嚴陣
此刻,天山腳下。
漢白玉鋪就的山門廣場上,根根雕龍石柱森然矗立。
只見數十名身形魁梧的紅衣幫眾手持鋼刀,將一名黑袍高瘦老者圍在中央。
然而那包圍圈非但未縮,反而正隱隱向外擴開。
這老者正是恢復此世本相的裘圖。
大風卷過,黃沙漫地。
「老夫自不會誆騙爾等。」但見裘圖聲沉似鐵,黑袍下擺在黃風中獵獵翻飛作響,陰鷙雙眸微垂,正靜靜看著手中一張揭下的畫紙。
這畫紙,乃是張貼在廣場雕龍柱上的天下會大敵榜,免得仇敵上門,這些山門守衛卻認不出。
而榜首畫像,赫然便是裘圖本人!
畫像下方還以小字清晰標註—見此獠,立發鳴箭!
只見那領頭旗頭滿頭大汗,長長吁出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笑容,哈腰抱拳道:「原來如此————」
「裘————前輩————還請稍待片刻。
「幫主未有命令,小的實在不敢放行。」
說罷,他猛地轉頭,怒瞪周圍那些雖拔刀出鞘、卻雙腳微顫、隱隱後退的屬下,厲聲呵斥道:「混帳!你們幹什麼!」
「裘前輩是來拜訪幫主的貴客,誰讓你們拔刀的?」
「還不收起來!」
「簡直衝動!」
最後一句咆哮,聲音略顯嘶啞。
眾人聞言,如蒙大赦,趕忙「嗆啷」收刀入鞘。
旗頭這才轉回頭,臉上笑容堆得更盛,諂媚道:「裘前輩恕罪,手下人不懂事。」
「絕沒有對前輩不敬的念頭,都是臨場反應,本能!」
但見裘圖神色淡漠,抬手指了指天上。
「你們這示警鳴箭都放了,貴幫幫主就不會誤會?」
方才他在遠方聽得雄霸收徒完畢後,甫一現身,這群人完全聽不進他的話,便如驚弓之鳥般射出的那支示警鳴箭。
只見旗頭連忙展臂,指向不遠處一張堆滿文書的案几旁,一個手足無措的執筆幫眾,趕忙道:「無妨無妨!」
「只要書信寫好,飛鴿傳上總壇,幫主一看便知,誤會立時可解!」
他轉頭看去,臉色頓時垮了下來,「快啊!怎地還沒寫好?!」
只見那執筆幫眾一手捏著筆,一手在堆積如山的紙張里瘋狂翻找,嘴裡連連道:「馬上好了,馬上好了————」
「?筆呢?」
「我的筆呢————」
旗頭見狀,氣的面色一漲,正要怒斥,裘圖卻忽地抬了抬手。
這微小動作立時嚇得旗頭脖子一縮,渾身一顫。
只聽裘圖淡淡道:「好了。」
「稍後老夫自會與雄幫主分說,不會怪罪爾等。」
「裘前輩————」旗頭面色一僵,笑容比哭還難看。
話音未落,只見裘圖身形微晃,已如鬼魅般自他視線中消失。
旗頭慌忙轉身,只見那黑袍身影已穩穩踏上了那直通總壇的漢白玉通天階!
他剛抬手欲喊,腳還未邁出,便聽得一聲驚雷貫耳,直震得他眼前發黑,雙耳嗡鳴!
「雄幫主—
」
這聲長嘯,如同洪鐘大呂,又如九天悶雷,滾滾盪開,響徹群巒,久久不息,震得廣場上數十幫眾無不痛苦捂耳,搖搖欲倒。
「老夫裘無命,今日不請自來,還望不吝」
「一見!」
聲猶在耳,只見通天階盡頭,那巍峨山門牌坊之下,已然湧出密密麻麻的紅衣人影,迅速列開陣勢,刀槍如林,寒光閃爍。
人群如潮水分開,現出一條通道。
但見雄霸玄袍紅,龍行虎步而出,文丑丑亦步亦趨緊隨其後。
兩人來到牌坊前的石階邊緣。
雄霸俯身下望,自光如電,瞬間便鎖定了那漫長漢白玉通天階盡頭處,正緩步而上的身影。
頓時眉頭緊鎖,虎目之中精光四射,凝重之色溢於言表。
只見裘圖雙手負於身後,似有所感,漠然抬眸,一雙陰鷙老眼直迎而上。
隔著千丈之遙,兩道目光於虛空之中悍然交匯!
剎那間,雄霸周身玄黑錦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隱隱鼓盪。
但見他嘴唇翕動,聲音壓得極低極沉,僅身側文丑丑可聞。
「他怎會來————偏偏是今日————來得這般巧————」
「醜醜,你說—今日該如何行事————」
只見其身旁的文丑丑眼珠滴溜溜一轉,立時湊近雄霸耳邊,以蒲扇半掩其口,尖柔聲音帶著一絲刻意輕鬆道:「幫主,興許————是好事兒臨門吶。」
雄霸微微側頭,視線卻不離石階上的裘圖,沉聲道:「哦?此話怎講?」
但見文丑丑躬著身子,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篤定道:「幫主您剛收了風雲二徒,正是氣運化龍,天命昭彰之時。」
「這裘無命便大搖大擺親自登門,依小的拙見,絕非尋仇之兆。」
「哦——?」雄霸眉頭一挑,目光閃爍不定。
文丑丑見其意動,忙不迭續道:「恐怕正是幫主您那一遇風雲便化龍的宏大氣運已然起了作用,冥冥之中引他前來——
」
「既乃天意,應是要助力幫主化解了這心腹大患。」
「想來——是福非禍!」
說著,文丑丑眼珠一轉,掃過周遭嚴陣以待的天下會幫眾,心中又添了幾分底氣,語氣陡然陰狠道:「縱使他真箇要動手,今日我等坐擁總壇地利,機關重重,幫眾如雲,更有諸位高手坐鎮,未必不能將這裘無命斃殺當場!」
「屆時,幫主聲威定當如日中天,震懾江湖!」
然而此話雖說的篤定,但文丑丑卻瞥見雄霸眉宇緊皺不見舒展,頓了頓,語氣立刻轉回輕鬆道:「自然嘍,依小的看,此番更可能化干戈為玉帛。」
您想,他若真為尋仇而來,何須如此堂皇?」
「在山下便該大開殺戒了。」
「嗯————」雄霸微微頷首,緊繃神色似乎放鬆了一絲,「此言————倒也有幾分道理。」
就在這時,十二道細微傳音,如絲線般鑽入雄霸耳中。
「參見幫主!」
正是潛伏於總壇各處的天池十二煞,已然聞訊趕來,暗中就位待命。
得知十二煞已至,雄霸心頭稍定,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同樣以傳音入密之法回應道:「見機行事,莫要暴露形跡。」
「是!」十二道聲音齊齊應諾。
雲橫陌野天光淨,風懸碧海萬里晴。
通天階頂,萬眾屏息。
裘圖步履從容,不疾不徐,黑袍磊落,恰似尋常老叟登高覽勝。
他未展半分輕功,只一步一階,足下沉穩,踏石而上,山風卷袂,氣度自生。
他裘某人擇今日登門,自然是想著暫投雄霸麾下,借這天下會為安身之所。
究其根由,雄霸天命在身,氣運正隆。
若自立門戶,便是逆勢而為,平添無窮變數;若隨其左右,則是順應天命,可借勢而行。
一來,借天下會供養己身。
二來,天下會有雄霸和龍騰二人,正好應了那泥菩薩批命中的「遇龍則盛」之語。
當可謂兩全其美。
至於今日是否兇險?
到了他與雄霸這等境界,人數多寡已是虛妄,縱有千軍,亦難留形。
往後而言,只要他一身功力始終壓過雄霸,依雄霸梟雄性子,便是如何忌憚他,也不敢輕易發難。
當然,除了勤修不綴,一直保持比雄霸強以外,更要在實力未及帝釋天之前,暗中相助雄霸。
雄霸一日不死,帝釋天便一日不敢現世。
連帶著那些什麼邪皇、絕無神、無名、笑三笑之流,亦只能在天命冥冥安排下潛蹤匿跡。
如此,他裘某人便是當世明面第一人,自可睥睨天下,無所畏懼。
至於為何他不施展輕功,選擇緩步登頂,自然不全是為了給雄霸心理壓力,而是.
時間,在這萬眾屏息的等待中,仿佛被無限拉長。
日懸中天。
漢白玉石階反射著刺眼白光,晃得人眼暈。
雄霸負手立於階頂,身形淵渟岳峙,唯有背在身後的雙手死死緊握,泄露著內心凝重。
他身後的文丑丑,手中蒲扇早已忘了搖動,雙眼時而微眯,時而轉動,顯是心思急轉。
列陣的幫眾更是度日如年,緊握兵器的手心早已汗濕,有人喉結滾動,悄悄吞咽口水,有人眼神閃爍,下意識瞥向同伴,彼此眼中皆是驚懼不安。
當今天下誰人不知,前鐵掌幫老幫主裘無命乃絕世凶人,曾險些格殺他們幫主雄霸。
而他們幫主這段時間龜縮總壇,防的便是此人尋仇!
今日此人現身,一場驚天惡戰恐難避免。
縱然總壇人多勢眾,對方不可能一一殺盡,且大概率會被他們圍殺。
但絕世高手出手,定是血雨腥風,死傷成片,誰又能料定自己不是那枉死鬼?
山巔之上,空氣仿佛凝固,唯有山風嗚咽穿行,挾起細微塵土。
每個人都繃緊神經,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各種念頭。
偌大場地竟落針可聞,數千人無一絲雜音。
通天一萬零八百階。
尋常非習武之人登山,約莫要耗去兩個時辰光景。
山頂眾人這一等,不知不覺間已是一個多時辰過去。
期間卻無人出聲催促。
而石階上,那原本微小黑點,此刻已清晰可見人形輪廓。
但見銀髮隨風飄拂,黑袍獵獵作響,來人踏階而上,步履沉穩如山。
雄霸身形自始至終紋絲不動,一雙虎目精光湛然,眨也不眨。
山風拂過,侍立一旁的文丑丑卻抬眼覷見,雄霸那兩鬢髮絲間,已然隱隱沁出細密汗珠。
當下忙不迭趨前半步,手中蒲扇輕搖,帶起陣陣涼風,口中細聲細氣道:「幫主,這天山日頭,也是毒辣————」
忽地,雄霸輕聲開口,略顯嘶啞道:「那裘萬江————現下如何了?」
文丑丑腰身一躬,臉上堆起諂媚笑容,扇子搖得更加殷勤,悄聲道:「幫主您放心!」
「人關在地牢最深處,重兵層層把守,連只蒼蠅也飛不進去!」
「況且————」他刻意壓低了嗓門,「屬下按照您的吩咐,每日都給他灌下特製劇毒,離了解藥,立時生不如死!」
「嗯——」但聽雄霸鼻中出聲,目光依舊不離階下,「此子雖犯下弒父殺兄、大逆不道之罪,終究是這老匹夫唯一的骨血血脈。」
說著,他眼神驟然銳利,「他若還念及半分祖宗香火、傳承延續。」
「此子,便是本幫主手中最大的倚仗。」
「一張————絕好的牌!」
「萬萬不可有失。」
文丑丑連連點頭,尖細嗓音帶著十足把握道:「幫主明鑑,正是此理。」
「那日在五指峰,若非顧念那逆子死活,這裘無命豈肯輕易退去?」
「可見父子連心,便是再如何過錯,這血脈之親,終究難斷啊。」
雄霸聞言頷首,迎著階下裘圖陰鷙目光的虎目倏然眯成一條細縫。
不知怎麼的,腦中赫然一個念頭閃出,旋即低聲道:「你說————若本幫主以此子性命為質,脅迫於他————這老匹夫,會不會————俯首歸順於我麾下?」
文丑醜聞言,眼睛猛地一亮,「極有可能!」
「幫主,此事大有可能啊!」
「幫主您如今,可是身負真龍氣運,天命所歸!」
「八方豪傑,四海梟雄,註定要匍匐在您腳下!」
「收服一個裘無命,正是應了這天命!」
「此乃天助幫主,成就無上霸業啊!」
文丑丑這席話一出,立時將雄霸心中野火點燃。
這一刻,雄霸看向那一步步踏階而上的銀髮黑袍身影,目光徹底變了。
一股難以遏制的貪婪自眼底進射而出。
天命————
龍運————
霸業————
此刻的雄霸,心中忌憚、懼意漸漸褪去,熾熱占有欲漸漸升起。
看向裘圖的眼神,仿佛在看稀釋珍寶,又如在看神兵利器。
與此同時,裘圖陰鷙老眼深處那點幽光悄然隱去..
天命所歸又如何?
終非百毒難侵、萬邪不避的金剛不壞之身。
那帝釋天既能日日在雄霸飯菜中下毒,損其根基。
他裘某人,亦可暗中運轉秘法,悄然霍亂其心神,於無聲無息間,將種種念頭悄然植入。
不多時,裘圖即將登頂,在與雄霸不過十丈之距時,倏然頓足。
二人默然對峙,一者虎目警視,一者陰鷙如狼。
四周紅衣幫眾個個緊握兵刃,大氣不敢出。
就這般僵持數息後。
只見裘圖清癯蒼老的面龐上陰晴數變,終是心不甘情不願般,朝雄霸冷臉頷首。
雄霸見狀,臉上立時綻開笑意。
(裘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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