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前塵往事不足懼
入夜,洛陽皇城裡一片安靜。
正陽宮中更是靜謐,只有司馬衷的鼾聲。
張度在寢宮之內靜默了一會兒,聽到鼾聲越發平穩之後,才悄悄出了門,去了羊獻容的天元宮。
羊獻容還沒有睡,她正看著七嬤嬤縫製嬰孩的小衣,周嬤嬤也在一旁熬了些滋補的紅棗熱粥,熱氣騰騰,還有些香氣飄了出來。
她把金鏞城的連翹帶了回來,讓她做自己的婢女。
連翹一開始開不樂意,想著自己幫著賈南風做了那麼多的壞事,現在小黑炭也已經死了,自己老死在金鏞城也未嘗不是一個好的結局。
但是羊獻容不同意。
將人帶回來之後,她一直沒有搭理她,但是讓她跟著綠竹一起做事情,進進出出,也忙得不得了。
就在連翹以為只是因她熟悉宮中各項事務,特別是大晉皇后的各項禮儀規定的「老人」時,羊獻容忽然把她叫進了寢宮之中,並且關上了大門,掀起了衣襟,將「肚子」卸了下來,然後問連翹:「本宮現在應該怎麼做?是殺了你,還是留著你?」
連翹嚇得連忙跪在地上磕頭不止,「太上皇后娘娘,奴婢死罪。」
「你何罪之有?」羊獻容看著她,秀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連翹完全不敢抬頭,還在拼命地磕頭,額頭已經紅腫了一大片。「奴婢全都是死罪。」
「沒事,你說說吧。」羊獻容把「肚子」放到了一旁,自己也放鬆了下來。
其實,那日因羊獻憐和小黑炭的事情後見到了連翹,綠竹就已經悄悄對羊獻容說起了她的事情。
這人是賈南風的貼身婢女,知道不少關於賈南風的事情,甚至也參與了不少。但後來因為大病一場,賈南風怕她身上的病氣過給她,就漸漸不讓她貼身伺候。但是,她可以說是賈南風婢女嬤嬤中的佼佼者和核心人物,一直很是厲害。
羊獻容當時沒說話,但暗暗記在了心頭。
晾了她一個多月後,才忽然叫她來說話,開口就是自己的「肚子」,連翹不慌張才怪呢。
她跪在地上,揣測著羊獻容的用意。這些日子的接觸,她發現這位新皇后不張揚,也不愛熱鬧,只是平靜地生活,當然還有一些心灰意冷的感覺。她也知道當年賈南風的趾高氣昂以及最後的落寞,但是作為婢女又如何呢?
「皇后娘娘,奴婢自從大病一場之後,很多事情也不想理會了。只求平安到老。」連翹還在磕頭。
羊獻容看著她,只是說道:「你覺得這亂世,還能容你平安到老么?或許,明日會不會死,都不知道吧?」
連翹磕頭的動作頓了一下之後,竟然就停了下來,抬著頭看著羊獻容,忽然笑開了。「皇后娘娘也這樣想了麼?」
「一直這樣想。」羊獻容一字一句,「自從進宮之後,本宮想的就是別死的太難看就好。」
「……您果然是不一樣的。」連翹真的笑起來,「奴婢自小就服侍賈南風,她不一樣,凡事都要爭短長,所以才會讓自己這麼累。」
「她是真的想不開,看不懂。」羊獻容也嘿嘿笑了起來,「本宮也不瞞你,經過此次廢立之事後,本宮想的更多了一些,後宮早就沒必要爭鬥了,朝堂之事又不是本宮能做主的,唯一要做的,不過是過好自己的日子,帶著你們這些人能生活的舒心一些就好了。」
「皇后娘娘睿智。」連翹又俯身磕頭。
「行了,好聽的話本宮也聽得夠多了。現在本宮只問你一句:這肚子要如何處理?」羊獻容直直地盯著她,「反正今日也有了儲君,這孩子要不要留?」
「皇后娘娘,奴婢怎敢議論這樣的事情?」連翹冒了汗。
「無妨事,本宮身邊的人都知道的。既然你現在也是本宮身邊的人,自然也不會隱瞞你的。更何況,你對小黑炭的惻隱之心,足以證明你還有一些良心和正義,留在本宮身邊只會是助力而非背叛之人。」
「皇后娘娘。」連翹再次伏地。羊獻容這話說的看起來輕飄飄,但實則蘊含更多的意義。至少她的秘密已經告訴了她,她也在她的身邊,萬一真的出任何事情,她也是要和天元宮的人一起死的,沒有第二個選擇了。
這是逼她向羊獻容敞開心扉表忠心,要將她手中殘餘的賈南風的勢力歸羊獻容所有。她並不是看上去的柔弱嬌媚,反而是極有主見的女子。
連翹低下了頭,想到那日羊獻容為了小黑炭吼了自己的親妹妹,不嫌棄那些髒污依然要為小黑炭包裹腳踝的傷,還有之前讓他在小書房中和羊獻憐一起吃茶……她從來沒有把小黑炭當做一個下人看待,即便是不知道他的身份,也只是像對待一個孩子那樣認真,親切。
在這樣的皇宮之中,跟對了人才是最重要的。當年她為賈南風費心費力又得到了什麼呢?但現在,她將自己全身心都賭注在這個女子身上,她鄭重地磕了頭,「皇后娘娘,奴婢誓死都要護您周全。」
羊獻容又笑了起來,眼中有了點點光。「倒不至於死啊活的,不離不棄就好。本宮也同樣會這樣對你的。」
這是一種承諾,連翹聽懂了。
等張度進來的時候,看到連翹竟然在為羊獻容守夜,也是驚了驚。他自然也是知道連翹和賈南風之間的關係,甚至司馬衷都有些討厭連翹。不過,現在他也顧不上許多了,因為這皇儲的事情實在是太大了,必須和羊獻容商量一番才好。
「當時封賞完之後,皇上都打算上車輦回宮了,誰知道司馬冏忽然說了這個事情,還把那個司馬覃拉到了皇上的眼前……他身邊的武衛攔住了皇上的車輦,那樣子就像是若是皇上說個『不』字,就能夠立刻殺了皇上一般。老奴和嵇侍中都已經攔在了身前,但司馬冏的聲音極大……」
「算了,既然都已經這樣了,說什麼也都沒用了。」羊獻容擺了擺手,讓翠喜給張度端上了一些吃食,「你也莫要憂慮了,現在咱們是拿捏在人家的手裡,先保命再說吧。更何況,你覺得司馬覃那種毛都沒長齊的小孩子能做什麼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