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商會的封殺令
「讓他們把所有人都叫齊。」
第二天上午，姜念站在鏡子前，扣上最後一顆衣領扣。
她沒有穿平日裡常穿的長裙，只換了一身深灰色修身職業套裝。
外套收腰，裡面配著米白色襯衫，頭髮利落挽在腦後。
孕肚被衣料遮得不算明顯，卻也無法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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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鏡子前，整個人看上去幹練又冷靜。
陸北錚站在門口，已經換好軍裝。
他本想陪姜念一起去商會，卻被她抬手攔住。
「今天是紅星和商會談生意，你穿著軍裝進去，他們會覺得我拿軍區壓人。」
陸北錚眉頭沒鬆開。
「他們本來就在壓你。」
「所以才更要讓他們知道，紅星靠自己的帳，也能把話說清楚。」
姜念整理好袖口，朝他伸出手。
「你去裝備處忙你的，陳平安帶人跟著我就行。我要是談不攏，再請陸副處長出面收尾。」
陸北錚看著她，沉默片刻，伸手替她把大衣攏好。
「陳平安和兩輛車跟著你。」
「中午之前必須給我電話。商會那群人要是敢耍花樣，別跟他們硬頂。」
姜念笑著點頭。
「知道了，陸處長。」
省城運輸商會坐落在老城區的一棟三層小樓里。
門口掛著燙金牌子，裡面鋪著厚地毯，牆上貼滿「行業互助」「共同發展」的紅色標語。
會議室里坐了二十多個人。
有貨運公司的老闆，有倉儲站負責人，也有幾個長期盤踞在批發市場的老商戶。
他們看見姜念進門時，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高長生坐在主位，端著茶杯，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姜念身上掃了一圈。
他原本以為，紅星物流中心的負責人會是個經驗老到的男人。
誰知道走進來的，是個年輕女人。
還懷著身孕。
高長生心裡的忌憚淡了幾分。
做生意講的是人脈、渠道和地方關係。
姜念再能折騰，剛來省城幾天，手裡能有多少真正能用的人？
「姜總，請坐。」
高長生抬了抬手，語氣帶著客氣。
「你們紅星昨天掛牌，今天我們商會就請你過來，說明大家還是願意給新人機會。」
「省城運輸這一行有幾十年規矩，誰都不能為了搶生意把市場攪亂。」
「你們紅星的運價低，接貨快，聽著是好事，可同行們都擔心以後誰都沒飯吃。」
姜念坐到長桌另一端，沒有急著接話。
她先將一疊文件放到桌上，隨後看向高長生。
「高會長，紅星的運價和服務標準，都經過成本核算。車隊油耗、司機工資、倉儲費用、損耗賠付，每一項都有記錄。」
「同行覺得壓力大，可以研究怎麼降低空車率，怎麼縮短周轉時間。」
「靠著抬價和封線，把客戶鎖在自己手裡，這種規矩紅星學不會。」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細碎議論。
坐在高長生右側的楚衛東臉色沉下來。
「姜總說得輕巧。」
「省城幾十家運輸公司靠這套辦法吃飯，你一來就打亂價格，誰知道你是不是靠著軍區關係低價搶貨？」
「商會提出統一調度，也是在幫你。」
「只要你把客戶資料、貨物路線和倉儲計劃交進來，商會能替紅星協調裝卸隊和接駁車輛。」
姜念翻開商會送來的協議，直接念出了關鍵內容。
「統一調度費，按紅星每筆貨運收入收取百分之八。」
「紅星必須向商會提供所有客戶名單、貨物規格、到站時間和回程安排。」
「商會有權優先安排成員企業承接紅星訂單，並抽取調度管理費。」
她抬起頭，看著楚衛東。
「楚副會長，這叫幫忙？」
「你們想要的，是紅星手裡的客戶和路線。」
楚衛東被她戳破，臉色不太好看。
高長生卻不急。
他放下茶杯，慢條斯理地說：「姜總，年輕人做生意有衝勁是好事，但不能太理想化。」
「你們物流中心有倉庫，也有鐵路專線。」
「可貨場調度、裝卸工、市場接駁、車輛修理，哪一項不需要人？」
「今天你不簽這份協議，明天紅星的車出了東站，也未必能進得了市場。」
姜念身後的朱琴臉色微變。
她剛收到消息，紅星原定下午發往城西市場的三輛車，確實被市場管理處以「裝卸能力不足」為由暫緩入場。
這就是高長生的底氣。
他沒有動紅星的鐵路專線。
他動的是最後一公里。
貨能從站里出來，卻送不到商戶手裡。
紅星的物流中心照樣會被困成一座空倉庫。
會議室里的氣氛一點點壓下來。
幾個原本有意和紅星合作的老闆，也開始低聲交頭接耳。
高長生看著姜念沉默，心裡越發篤定。
外地人進省城，總得先低頭。
這條路是誰的，帳怎麼算，規矩由誰定，從來不是一份批文說了算。
楚衛東趁機將一份文件推到姜念面前。
「姜總，鐵路貨場那邊剛送來的通知。紅星物流中心的部分車皮調度，需要重新審核。」
「你看，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沒必要把事情鬧得這麼僵。」
「簽了協議，商會替你把問題解決。你們紅星有錢，我們有路，合作才能長久。」
朱琴看見那份通知，心一下沉到底。
這是紅星省城掛牌後的第一單大型聯運業務。
若是車皮審核卡住，江城食品廠、服裝車間和外貿倉庫那邊都會受到影響。
消息一旦傳出去，剛談好的客戶也會觀望。
高長生這一步，卡得很準。
他先讓紅星看見一點希望，再將希望攥回手裡。
姜念卻只是低頭翻了翻那份所謂的審核通知。
紙上蓋著貨場調度室的章，格式看上去沒有問題。
可她翻到第二頁時，手指停了一下。
「高會長。」
她看向他，神情平靜。
「這份文件是昨晚八點開出來的？」
高長生心裡微動，面上卻不露分毫。
「具體時間我不清楚。貨場那邊的手續，我們商會也只是幫忙傳達。」
姜念將文件攤平，指著最下方的編號。
「貨場調度室的臨時審核單，編號是按季度登記。」
「去年第四季度的編號從四千三百七十六開始，今年第一季度已經排到五千以上。」
「你這張紙上的編號是四千四百一十九，日期卻寫著昨天。」
她抬手敲了敲桌面。
「高會長，這份文件，是誰替你們補開的？」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楚衛東臉色變了。
高長生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住，眼神陰沉。
他沒想到姜念連一張調度單的編號都能看出問題。
更沒想到，這個女人沒有急著解釋紅星能不能送貨，先抓住了他們偽造程序的破綻。
姜念從桌上抽出另一隻牛皮紙袋。
「昨天晚上，你們的封殺通知送到紅星物流中心。我看完以後，先去了一趟鐵路貨運站，也去了一趟市商業局。」
「市里給紅星批覆的是物流試點項目，紅星的鐵路專線和倉儲中心屬於重點項目配套。」
「商會沒有資格干預車皮調度，也沒有資格以行業名義限制貨物流通。」
她將兩份蓋章文件擺在桌上。
「這是市商業局的復函。」
「這是鐵路貨運站給紅星的專項調度確認書。」
朱琴看到那兩份文件，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原來姜念昨晚沒有直接發火，也沒有急著找陸北錚幫忙。
她先去查了商會真正能動的地方。
然後提前把該走的程序全走了一遍。
高長生盯著桌上的文件，臉色越來越難看。
姜念卻還沒有停。
她又拿出一本厚厚的帳冊。
「高會長剛才說，紅星的低價會擾亂市場。那我們就來算一筆帳。」
「省城到江城這條線，商會成員企業的回程空車率，平均在百分之四十一以上。」
「車輛單程運貨，回來空跑，油耗和人工全壓在客戶頭上。」
「紅星物流中心的方案，是江城往省城運送食品、服裝和原料，省城回江城接機械零件、布料和百貨貨源。」
「貨物拼載，車輛不空跑，倉儲周轉時間縮短三天。」
她的聲音越來越穩。
「紅星把空車率降下來，成本自然就能降。客戶少花錢，司機能多跑單，倉庫也能提高效率。」
「這才叫物流。」
高長生笑不出來了。
姜念看著會議室里那些神情變化的老闆，繼續說道。
「你們靠著控制裝卸隊和接駁車，給每一批貨加三層費用。」
「貨主不知道錢花到哪兒，司機不知道貨從哪兒來，倉庫不知道下一批什麼時候進。」
「這種生意靠的是信息差，不是能力。」
楚衛東拍了一下桌子：「姜念，你一個外地人，少在這裡教我們怎麼做省城生意！」
姜念看向他。
「做生意看的是誰能給客戶省錢，誰能把貨安全送到地方。」
「客戶的錢，不該用來養一群靠關係抽成的人。」
坐在末位的一個中年老闆終於開口。
他叫羅明遠，經營一家家電廠的配件運輸，早就受夠了商會的各種收費。
「姜總說得沒錯。」
羅明遠站起身，臉上帶著壓了多年的不滿。
「我們廠去年光交協調費、加急費、接駁費，就多花了十幾萬。」
「貨晚一天到，客戶追著廠里要賠償，商會可沒人替我們承擔。」
「紅星能把價格和賠付都寫進合同，我願意試。」
有了第一個人開口，會議室里的氣氛開始變了。
原本沉默的幾個老闆互相看了看。
有人翻起姜念帶來的運價表，有人低頭算自己的貨運成本。
那些數字擺在眼前，比高長生空口說的「行業規矩」有說服力得多。
高長生終於意識到。
他今天最大的失算，不是沒卡住紅星的車皮。
而是他把所有人叫到了一起。
他本想借眾人的壓力逼姜念低頭。
可姜念卻借著這場會議，把商會這些年靠著模糊帳目和人情關係捆住大家的底牌，全攤到了檯面上。
姜念收起文件，語氣平靜。
「紅星歡迎合作。」
「商會成員想進紅星的聯運系統，可以按合同來。價格公開，帳目公開，貨損賠付公開。」
「願意繼續靠封線和加價賺錢的，紅星也不攔著。」
「只是從今天開始，客戶可以自己選。」
高長生坐在主位，半天沒有說話。
會議室里沒有人再附和他。
那些原本站在他身邊的人，已經開始低頭看紅星的合同條款。
姜念轉身離開會議室時，身後傳來高長生壓得很低的聲音。
「姜總，你今天贏了一場。」
姜念停在門口，回頭看他。
高長生臉色陰沉：「可省城這麼大，物流這條路也不是靠一份帳本就能走到底。」
姜念笑了笑。
「高會長，紅星的路從來不是靠誰點頭才走得通。」
下午，紅星物流中心的總裁辦燈亮到了很晚。
朱琴抱著一疊新合同跑進來，語氣里全是壓不住的興奮。
「姜總，今天下午已經有二十六家廠子和商戶遞了合作意向。」
「羅老闆那邊直接簽了半年聯運合同，城西市場的幾個商戶也問我們什麼時候能安排配送。」
姜念揉了揉發酸的肩，低頭在最後一份合同上簽了字。
「先別急著接太多。」
「把每一條線路的車輛、倉儲、人員先核清楚。紅星要的是長期合作，不是靠一陣熱鬧把自己撐爆。」
朱琴點頭，剛準備退出去，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她接完後，笑著看向姜念。
「姜總，陸處長的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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