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醋罈子翻了

  姑娘的話剛落，櫃檯前好幾個人都跟著看向小孫。

  小孫拿著訂單本，臉頰微微發熱。

  她知道海報拍得好，卻沒想到剛貼出來，就有人把陸北錚認成電影演員。

  「不是電影演員。」小孫看了眼站在旁邊的姜念，斟酌著說道。

  「這位同志是我們紅星服裝車間的樣衣試穿人。」

  「夾克的肩線、袖長和活動量，都是按實際穿著效果改出來的。」

  麻花辮姑娘卻沒聽進去多少產品介紹。

  她盯著海報上那張冷峻的臉，忍不住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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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是紅星廠的工人嗎？平時在不在廠里？」

  「我有個哥哥在農機站上班，正好想買夾克，我想讓他照著照片上的樣子穿。」

  姜念原本還在給旁邊幾名男同志介紹口袋設計，聽見這話，動作微微一頓。

  她抬眼看向海報。

  照片裡的陸北錚真是太招眼。

  深藍夾克襯得他肩背挺闊。

  騎著自行車從廠門口經過時，連風都像專門替他托起衣領。

  再加上他那張臉，本來就比普通人多了幾分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冷厲。

  姜念心裡莫名有點不舒服。

  她把手裡的樣衣遞給小孫，轉身走到麻花辮姑娘面前。

  臉上依舊掛著笑，語氣卻清清楚楚。

  「他不在廠里上班，也不接待試衣。」姜念指了指海報，補了一句。

  「照片上的人是我愛人。你哥哥要買夾克，可以先試試尺碼，穿出來一樣精神。」

  周圍安靜了一瞬。

  麻花辮姑娘的眼睛睜大了。

  她原本只是隨口問問。

  沒想到這位漂亮又能幹的姜廠長，竟然就是海報上男同志的妻子。

  「原來是您愛人啊。」姑娘有點不好意思，趕緊擺手。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他穿這衣服好看。」

  「俺也去給我哥訂一件，腰圍大一點，他肚子比照片上這位同志大不少。」

  櫃檯前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

  姜念臉上的熱度終於退了一些。

  她親自翻開訂單本，替姑娘登記：

  「你哥多高，多重？平時騎不騎車？」

  「紅星夾克做了三個碼，衣服要穿得利落，也得穿得合身。」

  有了海報帶來的關注，男裝櫃檯很快熱鬧起來。

  最開始，大家只是圍著照片看。

  後來，有人開始摸樣衣的布料。

  有人試著把手伸進斜插口袋，還有人在意褲子的膝蓋位置夠不夠寬。

  一個農機廠的年輕工人試穿完夾克，站在鏡子前轉了兩圈，連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

  「這衣服穿上不緊。」他抬起胳膊，又彎腰試了試。

  「我平時修機器，兜里總得裝鉗子、螺絲和手套。」

  「以前的工裝口袋太淺，一彎腰東西全掉。這個口袋壓得深，袖口也不礙手。」

  姜念站在旁邊，立刻接上話。

  「這套夾克就是按幹活需求做的。騎自行車、跑運輸、進車間都能穿。」

  「料子用的是斜紋棉布，耐磨好洗，肩背做了活動褶，抬手不會繃。」

  農機廠工人點了點頭，當場拍板：

  「給我來一套。褲子也要，按這個碼配。」

  第一筆訂單一落下，後面的人也開始動了。

  有人給丈夫買，有人給兒子買。

  還有幾個機械廠的女工湊在一起，打算給工會幹部訂一批工作服。

  上午十點前，紅星服裝車間帶來的六十套現貨全部賣完。

  小孫抱著訂單本，寫得手腕發酸。

  「姜廠長，縣供銷社要一百套，農機廠工會訂八十套，機械廠後勤訂一百二十套。」

  她抬起頭時，聲音都有些發顫。

  「還有零散預訂，一上午已經記了兩百多件。咱們庫存里的布料夠不夠？」

  姜念沒有被訂單沖昏頭。

  她拿出帳本，快速算了一遍車間產能和現有布料。

  「現貨賣完就不再接當天交貨。」她抬頭交代。

  「預訂全部收三成訂金，交貨日期往後排。」

  「小孫，你把尺寸、數量、單位和日期寫清楚，不能只記名字。」

  「趙嫂子那邊先排女裝，男裝按版型統一裁剪，別讓工序亂了。」

  旁邊一個小賣部老闆聽見這話，有點急。

  「姜廠長，我帶錢來的，今天能不能先拿二十套？」

  「我店裡正好缺新貨。」

  「海報一貼，門口全是人問這夾克，你們要是斷貨，我轉頭賣什麼？」

  姜念看了他一眼，語氣平穩。

  「紅星服裝不靠搶貨做生意。」

  「你願意合作，可以簽試銷單，先拿十套樣品，賣掉以後再補。」

  「價格、退換和帳期都按合同走，誰也別想把貨壓在手裡等漲價。」

  小賣部老闆原本還想討價還價，聽見合同兩個字，只能收斂了心思。

  紅星食品廠能做大，靠的從來不是一時的熱鬧。

  姜念每次都把帳算在前面。

  下午，紅星服裝車間門口比上午還熱鬧。

  很多人不是來買衣服的。

  她們是專門來看海報上的人。

  幾個縣城女中專生站在廠門外，推推搡搡半天，最後才派出一個膽子大的往裡走。

  「姜廠長，我們想問一下，海報上那位同志今天會不會來？」

  姑娘拎著布包，努力讓語氣自然。

  「我們學校準備辦文藝活動，想找人借一件夾克當服裝參考。」

  「要是他方便，能不能請他過來幫忙試一下尺寸？」

  姜念正在裁剪台邊看布料。

  聽到這話，她剪刀停在半空。

  劉師傅抬頭看了看她，嘴角壓著笑，沒敢吭聲。

  趙嫂子更是憋得肩膀發抖。

  姜念慢慢放下剪刀，轉過身時，臉上還是笑著的。

  「夾克可以借樣衣，尺寸表也可以給你們參考。」

  她看向那幾個姑娘，語氣格外耐心。

  「不過照片上的同志不參加文藝活動，他工作很忙，而且已經結婚了。」

  姑娘愣了一下，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

  姜念又補充了一句。

  「和我結的。」

  幾個女中專生臉一下紅了，連忙擺手說誤會了，拿著尺寸表快步離開。

  等人走遠，趙嫂子終於沒忍住，笑得直拍裁剪台。

  「姜念，你剛才那句話說得可真響亮。」趙嫂子擦了擦眼角。

  「我在後面聽著，都替陸團長高興。」

  「你平時膽子那麼大，怎麼一聽人家問海報上的男同志，就跟護食似的？」

  姜念臉一紅，卻還嘴硬。

  「我是在維護宣傳秩序。」她把布料重新鋪平。

  「海報上的模特是紅星廠的內部資源，誰都不能隨便借。」

  「再說了，她們問衣服就問衣服，老盯著人臉看算怎麼回事？」

  劉師傅推了推老花鏡，慢悠悠地接話。

  「那張臉真比衣服更能招人。」他說完，又看了眼門口貼著的海報。

  「不過有陸團長站在上面，男裝這條線算是打開了。」

  「今天的訂單，比我原先估的多了不止一倍。」

  姜念低頭看著訂單本。

  一頁又一頁，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數字。

  紅星服裝車間首批趕製的一百八十套男裝，在兩天內全部售空。

  預訂單已經排到下個月。

  光是縣城幾家單位的試銷單，就超過八百件。

  到了傍晚，車間的燈還亮著。

  趙嫂子帶人核對布料，小孫統計訂金，劉師傅在重新放大紙樣。

  姜念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捏著一張新訂單，心裡卻有點說不出的煩躁。

  她知道自己這點醋意來得沒道理。

  陸北錚又沒主動招誰。

  海報是她自己拍的，還是她親手貼出去的。

  可一想到今天那些姑娘圍著照片問東問西……

  她就覺得那張海報上的人，不該被那麼多人盯著看。

  門鎖轉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姜念下意識把海報樣張壓到文件底下。

  陸北錚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面的涼氣。

  他沒有穿軍裝，只穿著白襯衫和黑褲子，袖口挽到手臂。

  這般模樣，分明是剛從營區回來。

  他站在門邊，目光落在她壓住的海報上，唇邊有了些笑模樣。

  「聽說姜廠長今天很忙。」陸北錚慢條斯理地開口。

  「忙著替我宣示身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