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果醬飄香收買人心,泥水糙漢野性吃餅
鋁鍋里的紅豆徹底熬開了花。
姜念往裡加了兩大勺白糖。
木勺在鍋底快速攪動。
濃郁的甜香混著熬化開的紅糖。
順著三樓的木門縫隙,拼命往外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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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家家戶戶缺油少糖。
平時能吃上個白面饅頭,都算改善生活。
雞蛋混合著糖稀的霸道香味,直勾勾地往人鼻孔里灌。
樓下水槽邊。
幾個軍嫂停了手裡洗衣服的動作。
旁邊和泥巴玩的兩個四五歲孩子,口水直接滴在腳面上。
他們拽著親媽的褲腿,指著樓梯口直嚷嚷。
「媽,我餓,我要吃肉。」
一個小男孩吸溜著鼻涕喊。
孫翠花手裡捏著塊髒抹布,在水槽邊緣重重一摔。
濺起一片泥水。
「吃什麼吃!那味兒指不定是撿了哪家的爛菜葉子放鍋里熬出來的。」
孫翠花扯著破鑼嗓子在院子裡喊。
眼皮往三樓翻。
「真當自己是資產階級大小姐,打腫臉充胖子。」
站在旁邊的短髮軍嫂沒搭理她。
在圍裙上胡亂擦乾手,牽起兒子的手就往三樓走。
「走,媽帶你上去瞅瞅。聞這味兒肯定不是糊弄人的。」
其他人一看有人帶頭,也紛紛跟了上去。
眨眼間,三樓的窄走廊上擠了七八個人。
門板發出沉悶的軸聲。
姜念端著一個大鋁盤走出來。
盤子裡碼著四四方方的發麵雞蛋糕。
上面厚厚塗了一層暗紅色的紅豆果醬。
人群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神色有些拘謹。
姜念來家屬院這幾個月,從來不拿正眼看她們。
誰都知道,陸團長家有個難伺候的城裡媳婦。
姜念沒端架子。
直接把鋁盤端到那短髮軍嫂面前。
「趙嫂子,讓孩子嘗一塊。」
「剛出鍋的,有點燙嘴,讓他慢點嚼。」
姜念聲音清脆,臉上全是坦蕩。
趙嫂子受寵若驚,連連擺手。
手上的老繭在粗布衣角上搓了又搓。
「這哪使得。全是精貴東西,這一口下去抵得上俺們兩天的飯錢了。」
姜念拿起最邊上的一小塊。
直接塞進孩子手裡。
孩子雙手捧著,顧不上燙,張嘴咬了一大口。
滿嘴是香甜的雞蛋味和紅豆的軟糯。
小臉瞬間亮了。
好吃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顧著拼命咀嚼。
周圍幾個孩子饞得直咽口水。
幾個軍嫂也是看直了眼。
「今天做了不少,各位嫂子別客氣,都拿一塊嘗嘗。」
姜念把盤子往前一遞。
「就當是給陸團長和我,在這裡跟大家賠個不是。」
「之前我脾氣不好,沒少惹大夥看笑話。」
有這句話墊底,大家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吃人嘴軟。
幾個嫂子大著膽子,一人拿起一塊。
剛一入口,全是驚嘆。
「我的親娘哎,這也太好吃了。這雞蛋放得可真足。」
「這上面的紅豆泥咋這麼甜?我過年走親戚吃的大白兔奶糖都沒這個香。」
「念念妹子,你這手藝真絕了,難怪陸團長天天護著你。」
趙嫂子吃完半塊,拉住姜念的胳膊。
「妹子,以前大夥覺得你不好相處。今天一看,你這人實在。」
「以後家屬院裡誰要再敢編排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氣氛正熱絡。
樓梯口傳來粗重的喘息聲。
孫翠花氣喘吁吁地爬上三樓。
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兩個軍嫂。
死死盯著姜念手裡的鋁盤。
眼珠子都要紅了。
「好啊你個姜念!你在這裡擺什麼闊?」
孫翠花指著盤子,唾沫星子亂飛。
「買這麼多精白面和雞蛋,你把家底都造空了!」
「這全是大院軍屬的血汗錢,你拿著公家的錢來做人情!」
她一邊喊,一邊伸手去抓盤子裡最大的一塊蛋糕。
姜念手腕一翻。
鋁盤直接躲過孫翠花的黑手。
「孫翠花,你那隻手抓過抹布,別碰我的東西。」
姜念聲音拔高。
「你憑什麼不給我吃!你吃大傢伙的喝大傢伙的,這就該有我的一份!」
孫翠花氣急敗壞,扯開嗓門叫嚷。
姜念冷眼看著她,笑了一聲。
空出一隻手,從兜里掏出幾張蓋著紅章的收據。
直接拍在走廊的矮柜上。
「看清楚了。這是鎮上供銷分社開的單子。」
「一斤面白一毛八,全是我拿現金和全國糧票買的。」
姜念一步逼近孫翠花。
「一分一厘,全是我男人在前線拿命拼回來的津貼。」
姜念手指點在收據上。
「你們家王副主任天天管著後勤科的進項,也沒見你給大院裡分半個干饅頭。」
「我花自己的錢請大家吃點心,你倒跑來裝起大尾巴狼了?」
周圍的軍嫂一聽這話,紛紛變了臉。
趙嫂子把孩子往身後一護,帶頭出聲。
「翠花嫂子,你這話就不講理了。」
「人家陸團長的津貼,愛怎麼花怎麼花。你在這撒什麼潑?」
「就是。昨晚人家還揪出後勤科的爛帳呢,你們家老王今天連班都不敢去上。」
「你還有臉來教訓別人?」
「要吃回家自己做去,少在這搶人家孩子的東西。」
眾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
全是護著姜念的。
孫翠花被懟得臉色鐵青。
她原本想上來扣個揮霍公款的帽子,順便占點便宜。
沒想到這群平時跟在她屁股後面嚼舌根的娘們,一塊破蛋糕就被收買了。
姜念看著孫翠花那副憋屈的模樣,乘勝追擊。
「各位嫂子。今天這點心就是個試口。」
姜念把盤子交給趙嫂子端著,提高音量宣布。
「三里屯公社大棚的事,今天已經敲定了。我們個人墊資出建材。」
走廊里安靜下來,所有人全豎起耳朵。
「明天早上八點準時挖地基。」
「各位嫂子以後想給家裡添個進項,或者想學做點心的,隨時來找我。」
姜念吐字鏗鏘。
「只要肯干,我保證大家以後家家戶戶有肉吃。」
大家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喜悅。
誰不想掙錢?誰不想家裡寬裕點?
孫翠花徹底成了個沒人搭理的外人。
她咬碎了一口黃牙,狠剜了姜念一眼,灰溜溜地擠出人群。
順著樓梯跑了。
樓道里熱熱鬧鬧分完了蛋糕。
姜念送走眾人,關緊房門。
天色一點點擦黑。
外頭軍號聲響過一遍。
屋子裡的煤爐子還燒著微火。
姜念把剩下的紅豆果醬,摻進剩下的麵團里。
揪成一個個小圓團。
按扁後貼在塗了豬油的平底鐵鍋上烘烤。
半個小時後,第一鍋改良版的果醬小餅乾出了鍋。
表面烤得焦黃酥脆。
裡面的果醬受熱膨脹,頂破麵皮,散發著甜膩的焦香。
樓梯口傳來拖沓的軍靴聲。
那聲音每一下都踩得很實,帶著一天負重越野後的疲憊。
破木門被一把推開。
陸北錚大步走進來。
他頭上的軍帽不知道哪去了,滿頭短髮滴答著泥水。
身上的作訓服完全濕透。
泥巴漿子把原本的軍綠色染成了土黃色。
連剛毅冷峻的側臉上,都濺著兩道扎眼的泥點子。
他站在門口沒往裡走,怕身上的泥水弄髒了地磚。
姜念剛從火爐邊站起身。
她手裡捏著一塊剛出爐、還有些燙手的果醬小餅乾。
看到陸北錚這副狼狽模樣。
她沒去拿毛巾,而是直接邁步走上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得很近。
陸北錚身上混合著泥土腥氣和男人粗重的汗味。
直衝人腦門。
姜念無視那些泥漿,把那塊餅乾直接懟到男人的薄唇邊。
「張嘴,嘗嘗我做的買賣能不能成。」
姜念盯著他的眼睛。
陸北錚眼皮垂了一下。
視線落在嘴邊那塊焦黃的點心上。
又順著點心,落在姜念白皙纖細的指尖上。
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沒用手去接。
而是直接低下頭。
就著她的手,張開嘴,一口咬住大半塊餅乾。
粗糙滾燙的舌尖探出。
偏不倚,從她捏著餅乾的白嫩指腹上,重重掃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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