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李衛東又補了一句,「這邊有醫書,沒事兒多翻翻。」
他扭頭沖吳醫生說:「老吳,以後你來管藥房。三個護士就在注射室這邊盯著。」
吳醫生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咽回去,低著頭鑽進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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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姓吳的二十來歲,醫術差得離譜,李衛東估摸著是哪個領導塞進來的關係戶。
剛安排完,李衛東正琢磨著去一車間找易中海的晦氣,就看到秦淮茹領著賈張氏進來了。
賈張氏今天走路一瘸一拐,瞧著比前幾天更嚴重了。
「等等,秦淮茹,你不是在一車間上班嗎?怎麼跑醫務室來了?」
李衛東眉頭一皺,「請假了?」
他當然曉得這女人是陪婆婆來看病的,不過李衛東就是要找茬。要是沒請假,他保准借這個由頭髮作。
「你管得著嗎——」
賈張氏立馬炸了,張嘴就想鬧。
「婆婆,婆婆!住嘴!」
秦淮茹眼睛裡直冒冷光,狠狠瞪著賈張氏。
賈張氏本來想撒潑,等會兒賴掉醫藥費。結果看到秦淮茹居然敢讓她閉嘴,火氣噌地往上躥,正要開罵。
誰想到秦淮茹用那種像看死人的眼神盯著她,賈張氏心裡猛地一哆嗦,鬧騰的念頭一下就滅了。
「李總工,我跟周主任請過假了。」
秦淮茹聲音放軟,「您幫我婆婆的腿瞧瞧……」
「不用看了,得動手術。」
李衛東語氣平淡,「這兒條件不夠,去大醫院吧。」
「什麼?你看都沒看就說要手術?糊弄誰呢?」
賈張氏憋著火,恨不得找人撒氣。
「賈張氏,你當這是什麼地方?想鬧事?」
李衛東冷笑一聲,「你敢罵一句,我就扇你嘴巴子。你敢在地上打滾,我讓保衛員把你扔出去。」
「你、你……」
賈張氏縮了,不敢吭聲。
「婆婆,你別說話了,這又不是咱大院裡。」
秦淮茹心裡恨透了賈張氏。
賈張氏閉上嘴,她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只敢在大院裡撒潑,出了大院沒易中海撐腰,誰搭理她這潑婦?
「她的腿我早就說過,很嚴重,你們沒當回事。」
李衛東聲音冷下來,「趕緊去醫院開刀,還有一半機會不留殘疾。」
「當然,也能保守治療,那這條腿肯定廢了。」
秦淮茹一下子慌了,賈張氏更是臉刷白。
「不、不會吧?我腿怎麼就能瘸了?我就是摔了一下啊!」
賈張氏嘴裡直嘀咕。
「行了,趕緊上大醫院。」
李衛東擺擺手。
「李總工,您這兒不能動手術嗎?」
秦淮茹急著問。在這兒做,肯定便宜不少。
「我說不行!」
李衛東口氣很硬,「原因沒必要跟你解釋,快走吧。」
「那給我開三瓶止疼藥。」
賈張氏還沒忘了這茬。
「三瓶?你瘋了?」
李衛東冷笑一聲,「開幾顆就不錯了。三瓶?誰敢開給你,我直接送他去派出所。」
「賈張氏,你是不是吃止疼藥上癮了?這得送強制戒斷。」
秦淮茹腦子嗡的一聲炸開。賈張氏這人根本拎不清,以前賈東旭弄回來止疼藥,早就說過這玩意兒不能多囤。能整瓶買,全靠賈東旭拉得下臉皮跟人套近乎。
「沒的事,沒的事,我婆婆就是瞎說的。」
秦淮茹趕緊擺手,「媽,咱走,趕緊走,先瞧你那條腿要緊。」
賈張氏被秦淮茹連拖帶拽架了出去。
「這都什麼玩意兒。」
李衛東哼了一聲,「再說一句,所有人開藥必須按藥品管理規定來。誰亂來,誰自己兜著。」
「以前的事我沒趕上,不計較。」
吳醫生臉上刷白。李衛東心裡門清,賈東旭之前肯定是從他這兒拿的止疼片。
「都忙去吧,我溜達一圈。」
李衛東抬腕看了眼表,差不多上午十點。
賈張氏走出醫務室沒多遠,當場就炸了:「秦淮茹,你行啊!現在敢跟我頂嘴?」
「媽,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飯碗給砸了才甘心?」
秦淮茹聲音發冷,「你要真這樣,我帶三個孩子回鄉下過。」
「你……你……」
賈張氏立刻慫了半截。
「李衛東是總工,他想收拾我,連話都不用說,一個眼神就有人讓我滾蛋。」
秦淮茹一字一頓,「我沒工作,往後怎麼過?你跟三個孩子喝西北風?」
「那小兔崽子這麼橫?」
賈張氏語氣發虛。
「你說呢?」
秦淮茹反問,「你這腿要動手術,我拿不出錢。」
賈張氏咬著牙琢磨半天:「行,行。錢我自己出。」
別人想從她兜里掏錢,門都沒有。但輪到自己身上,賈張氏再肉疼也只能認。
「那先找家大醫院看看。」
秦淮茹說。
「明天再說,我今天還有事。」
賈張氏眼珠子一轉。
今早易中海找她,說最近院裡邪門事太多,讓請人來做場法事。易中海掏了八塊,還讓賈張氏自己貼兩塊。她正準備去辦這事兒。
秦淮茹也懶得管賈張氏搞什麼名堂,看人不肯去醫院,轉身就回去上班了。
「請人?拉倒吧,請人還得花錢,我自己上。」
賈張氏嘴裡嘟囔著,一瘸一拐出了廠門回家。
李衛東進了一車間。這邊發動機的活兒停了,但電風扇還在趕。風扇連個牌子都沒定。
周主任一見李衛東,趕緊迎上去。
一車間裡,電風扇生產線正開足馬力。
周主任笑著說:「李工,咱們這邊得抓緊趕工,貨根本不夠賣。」
李衛東擺擺手:「沒必要這麼緊張,上面安排的任務還是要完成的。」
他心裡清楚,這些電扇最後都成了廠領導搞關係的籌碼。肉聯廠那邊拿到不要票的電扇,轉頭就把軋鋼廠的豬肉配額提了上去。
兩人在車間裡轉悠,看著工人們忙活。
孟建國被一個四級工支使得團團轉,滿臉汗珠子往下掉,連個屁都不敢放。
李衛東裝作沒看見,孟建國那雙眼睛裡的恨意都快溢出來了。
易中海身邊站著秦淮茹。老易腳脖子腫了,可手底下一點不耽誤,正在弄電機的轉子。
「周主任,這種活兒三四級工干就行了。」
李衛東在易中海工位前停下來,「讓高級工幹這個,太浪費了。」
周主任賠著笑:「沒辦法,廠長說要全力趕產量。」
「畢竟這個夏天都過了一半了。」
李衛東點點頭:「這事我跟廠長說。對了,新來的學徒不能放養,得培訓。」
「呃……」
周主任一愣。
「把學徒都叫來,我給他們上第一課。」
李衛東盯著易中海,「教他們一級鉗工的技術,省得被人當驢使喚,還得看師傅臉色才能學到點東西。」
「我要跟上面提個建議,打破這種人身依附的師徒關係。」
「傳幫帶是師傅的本分,不是師傅給徒弟的施捨。」
易中海聽得臉都綠了。在他腦子裡,師傅就跟親爹一樣,徒弟就該聽話。新來的先干一兩年雜活,磨磨性子再說教技術的事。
逢年過節,徒弟孝敬少不得。想學真本事,上供也少不了。不然憑什麼教你?
李衛東這是要挖他易中海在軋鋼廠的根兒啊。
周主任猶豫著:「可老師傅們會不高興……」
「有什麼不高興的?」
李衛東挺直腰板,「這是為了更快更好地建設祖國。誰要是拿舊社會的破規矩阻礙大家進步,阻礙大家建設新社會的熱情,我看誰敢!」
說這話的時候,李衛東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易中海。
易中海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他是老規矩底下撈好處最多的那撥人,可李衛東甩出來的那頂帽子,他怎麼都接不住。
「那這樣吧,我叫人過來。學徒工,行吧?」
周主任問了一句。
「對,學徒工,一級工也成。其他人照常幹活就行。」
李衛東說,「我給大家開一堂公開課。」
沒多久,三十來號人就把易中海的車床圍了個嚴嚴實實。
易中海是八級工,他的工位寬敞得很,周圍三米內空蕩蕩的,什麼都放不下。以前他覺得這是身份,是特權,現在只覺得憋屈。
因為李衛東讓他干一級工的活兒——車螺母和螺杆。這兩樣要是能達標,就算拿到一級工的水平。
一級工轉了正,工資能從十八塊五漲到二十七塊。
易中海咬著牙,動手做了一回示範。螺母和螺杆都車得又快又好。
可李衛東愣是從裡頭挑出幾個操作上的毛病,易中海的臉色當場就黑成了一片。李衛東一邊看他幹活,一邊把那些要領和小竅門掰開了揉碎了講,學徒們聽著覺得簡單得很。
「秦淮茹,你上去試試。」
李衛東開口。
「我?」
秦淮茹愣住了。
「沒錯。你不是說日子不好過嗎?改變生活的機會就在這兒。你也是個聰明人,」
李衛東說,「那就把技術提上去,讓自己日子好過些。」
「你現在拿二十七塊五,裡頭有九塊是賈東旭的傷亡補助。你要是升了一級工,那就是三十六塊五!」
秦淮茹一聽這話,心裡頭突然就湧上了一股勁兒。她深吸一口氣,攥緊工具走了上去。
李衛東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旁邊面色慘白的易中海。
他心裡清楚,這一下又把易中海的算盤打碎了。易中海打的主意,就是讓秦淮茹永遠當個學徒工,掙不了幾個錢,只能靠他接濟過日子,這樣才好拿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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