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是林丫頭的福氣
是林丫頭的福氣
王熙鳳的話，賈母聽進去了。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掌著監察百官的權，新科探花又常在御前行走。
這叔侄二人，一個握言官之威，一個近天顏之寵，日日都能在金鑾殿上露臉，往後的前程，何止是平步青雲？
比起賈政這個在工部郎中位置上熬了二三十年，只知對著古書發呆、連官場往來都懶得應酬的人，不知要強出多少倍。
更何況袁家的根脈，早就扎進了宮牆深處。
皇長子正是淑妃膝下所出，袁家的分量，早就不是尋常清貴文官之家能比的了。
這門親事哪裡是尋常的門當戶對？
便是往後推十年，以袁家如今蒸蒸日上的勢頭，旁人想攀都攀不上，說是林家高攀，都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而門當戶對這四個字底下藏著的，是明晃晃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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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國府若是能和這樣的人家結上親，往後在官場上便多了一層堅不可摧的屏障，旁人也要敬上三分。
「璉兒媳婦。」賈母抬眼看王熙鳳，聲音裡帶著幾分從未有過的鄭重，再沒有平日裡和她說笑時的鬆弛。
「你明日一早，就讓人備上體面的名帖，先往袁家送過去。他們若是接了，你就親自走一趟袁
家，不必聲張，悄悄探探他們的口風。
這樁聖上賜下的婚事，他們袁家到底是個什麼章程，禮數上有什麼要提前商議的，都細細問清楚，別漏了半分。」
王熙鳳連忙躬身應下，聲音脆生生的，半分遲疑都沒有：「是，老祖宗，我明兒天不亮就吩咐人預備，保管把事情辦得周周全全。」
賈母聞言，神色瞬間軟了下來，轉頭看向坐在她身側的林黛玉，輕輕拍了拍她冰涼的手背，柔和地說道。
「玉兒，你今日接了聖旨，又陪著我們說了這半日話，怕是早累了。我讓鴛鴦送你回房好好歇息，別胡思亂想，萬事都有外祖母在，誰也委屈不了你半分。」
「多謝外祖母為我這般操心。」林黛玉感激地說道。
她懷裡小心翼翼抱著那捲明黃聖旨，緞面蹭著她的衣袖，像揣著一團滾燙的雲，在鴛鴦的攙扶下，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了榮慶堂。
林黛玉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外，賈母臉上那點溫存便收了起來，立刻吩咐身邊的丫鬟：「快去工部衙門，把老爺請回來，就說我有要緊事和他商議。」
這邊人剛派出去，寧國府的人就得了消息。
賈珍一聽林妹妹被聖上賜婚給袁家，當即一拍大腿，忙讓尤氏把庫房打開，將挑出來的賀禮都裝上。
換了一身簇新的衣服，帶著尤氏、賈蓉、秦可卿，一行人浩浩蕩蕩往榮國府來，腳不沾地就跨
進了榮慶堂的門檻。
賈珍一進門就拱起手，臉上堆著他那副慣常的熱絡笑，聲音洪亮得能掀了房梁：「老太太！林妹妹得聖上親自賜婚，這可是幾輩子修不來的天大喜事！」
尤氏跟在一旁，也笑著接話：「可不是嘛，我一聽見信就扎進庫房翻了半日，把當年老國公留下來的這柄如意找出來了。
料子成色都是頂好的，就當我們寧府給林妹妹添的賀禮，圖個往後夫妻和順、萬事如意的好彩頭。」
秦可卿也跟著笑著說道：「老祖宗，林姑姑那樣的容貌品性，本就是詩書中養出來的，配袁家那樣的清貴門第，正是天作之合，往後定然是琴棋相伴，安穩和順的。」
幾人的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賈政連官服都沒來得及換，袍角上還沾著衙門裡的塵土，一進門先對著賈母深深躬身行了禮，臉上那點驚色還沒褪乾淨。
「母親，兒臣剛在衙門裡就聽見同僚議論，聖上忽然降旨賜婚，給林丫頭賜婚，實在是出乎意料。」
賈政頓了頓，指尖捻著鬍鬚，繼續說道：「袁大人為官清正，又是林妹夫的同年故交，家門風清正，書香傳家，林丫頭嫁過去，不會受委屈。」
賈母聞言臉色好看了不少，看向寧國府一行人，笑著說道：「你們有心了，赤金鑲玉如意我記得還是老國公留下來的，你們也捨得。」
賈珍連忙笑著說道：「瞧老太太說的，不過是死物而已，有什麼捨不得的。袁家如今既有淑妃娘娘在宮裡撐腰，又有新科探花，當真是書香清貴。
咱們賈家能結上這層親，日後兩家在官場上互相照拂，誰不捧著敬著？」
賈政聞言皺了皺眉，指尖的鬍鬚捻得更緊了些：「不可胡言。袁大人是清流文官，最看重的便是品行風骨，最厭棄的便是官場攀附那一套。
我們和袁家結親，全是聖上的恩典，是林妹夫與他的同年情分，絕不能存了那些鑽營的心思，平白辱沒了兩家的門風。」
賈珍被他說得臉上一熱，臉色訕訕，不敢再多嘴說那些趨炎附勢的話，但心裡卻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他襲爵之後雖沒在朝中當差，可平日裡和四王八公的子弟往來應酬，什麼場面沒見過？
偏這個二老爺，讀了一輩子書，把自己讀成了個不通世故的書呆子，放著眼前的大好機緣不去抓，簡直是愚不可及。
滿室的氣氛因賈政這幾句話，瞬間靜了幾分。
尤氏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著得體的笑，打圓場道：「二老爺說的極是，我們方才是聽見林妹妹的喜事，心裡歡喜得昏了頭，才說出那樣沒分寸的話。
袁家門風清正，我們往後往來，自然全按著世交的禮數來，半分越界的事都不會做的。」
秦可卿立在一旁，眉眼溫婉，也輕聲接道：「正是這個理。林姑姑本就是書香世家出來的人，和袁家的家風最是相投。
又是故交，往後日子過起來，定然是琴書相伴，安穩舒心的。」
她話音柔緩，像一陣細風拂過水麵，倒把方才那點略顯僵滯的氣氛揉開了些。
賈母靠在背枕上，聞言微微頷首，指尖在炕桌上輕輕敲了敲：「你們幾個說的都在理，這門親，是天恩，也是林丫頭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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