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等你回來
接下來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循環鍵。
田小棠每天早上起來,都乖乖去正廳吃早飯,不哭也不鬧,異常的平靜。
白嫻純怕她沒有胃口,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
她都會儘量吃完,實在吃不下也不會勉強,把碗往旁邊推一推,然後拿一個蘋果慢慢削皮。
她已經重新拿起了畫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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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幫溫敘白畫的那股肖像畫,眼睛留空白的那副,她憑著記憶給畫完了。
然後就是他們倆的故事,已經畫到溫敘白向她求婚那個夜晚。
露台的燈串、她手上的戒指、他蹲下來給她戴戒指。
她畫完最後一筆,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然後把畫紙輕輕抽出來,夾進畫冊里。
她沒有繼續往下畫。她怕再往下畫一頁,就是她一個人坐在老宅院子裡等他的畫面了。
後院一棵老桂花開了。
一夜之間滿樹都是細碎的金黃色,風一吹就落一地,空氣都是甜的。
白嫻純摘了一些晾在廊下,說要給她做桂花蜜吃。
至於她和溫敘白一起種下的那顆桂花樹,還太小,雖然也開花,但只有零星幾朵。
那天傍晚,她讓管家把酒罈放在桂花樹旁邊,自己拿了一把小鏟子,蹲在樹根旁挖坑。
土地有點硬,她挖了一個多小時才挖出足夠深的洞。
接著她把兩壇酒並排放進坑裡,再把土慢慢填回去,壓平,又在上面覆了一層碎石子。
做完這一切,她起身拍了拍手,看著那棵小桂花樹,說道:「種好了,等你回來驗收。」
另外,她把溫敘白的枕頭也拿去洗了,晾在太陽底下。
曬了一整天,收回來的時候布料上全是陽光和皂角的味道,他的氣息已經徹底淡了,但她還是會在睡前把它放在自己旁邊。
有時候半夜醒來迷迷糊糊伸手去摸,摸到的是空的那半邊床鋪,她就翻個身把枕頭抱過來,再重新閉上眼。
鄭世勛經常打電話來,時間不固定,有時候早上,有時候傍晚。
他的話不多,就問吃了沒有、睡得怎麼樣。她每次都答「挺好」,外公就笑著說「那就好」。
兩個人都不提那個人,只有一次,電話快掛斷的時候,鄭世勛忽然說了一句:「小棠,要是難受了,就跟外公說。別一個人扛。」
她握著手機站在窗邊,眼淚立馬就流了下來,但聲音還是很平靜:「嗯,我知道了外公。」
溫軟從京市回來的那天,帶了許多零食和兩團新買的毛線,顏色是淺淺的鵝黃色,說給小孩織小衣服穿。
兩個人坐在廊下織了一整個下午。
溫軟比上次回來的時候安靜了很多,她哥不見了,她也難過,但從來不敢在嫂子面前表現出來。
陽光從廊檐的縫隙里落下來,在兩個人的肩膀之間隔出一道明暗分界。
織到一半的時候,溫軟忽然說:「嫂子,我哥一定會回來的。我們一定要有信心。」
田小棠手裡的針一頓,低頭織了兩針才開口:「……我知道。」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
田小棠的孕吐在第九周的時候變得厲害起來,吃什麼吐什麼。
白嫻純急得團團轉,換了十幾種做法才算找到幾樣她能咽得下去的東西。
她瘦了一圈,下巴比以前更尖了,小腹依然平坦,穿著寬鬆的衣服根本看不出任何變化。
白嫻純帶她去醫院做產檢,她也全程都極其配合。
醫生把探頭貼在她微微鼓起的下腹上,冰涼的感覺讓她本能地縮了一下,很快又放鬆下來。
屏幕上出現一個模糊的、豆子大小的影子,邊緣位置不太清晰。
醫生說:「能看到胎囊了,位置正常。心跳也有的。」
醫生點開揚聲器。
聽筒里傳來一陣細碎的、急促的聲響「咚咚咚咚咚咚」,頻率極快。
這是田小棠第一次感受到孩子的存在,是她和溫敘白的孩子。
她躺在檢查床上,仰面看著天花板,眼淚從眼角滑出來,順著鬢角流進頭髮里。
白嫻純站在旁邊,一隻手攥著包帶,另一隻手搭在田小棠的手背上,輕輕握著。
說來她自己也覺得奇怪,似乎做溫家媳婦就沒有特別順利的。
她婆婆早早守寡,任何事都要靠自己。她自己嫁過來時溫仲謙還是個植物人,伺候了好長時間才醒來。
到了田小棠這代,才剛懷孕兒子就又失蹤了生死不明。
她覺得是不是該跟老太太商量,找個風水先生老給家裡看看,到底是衝撞了哪路神仙!!!
要麼就是家裡哪卦祖墳出了問題。
這件事情,哪怕老太太覺得她迷信,她也是要去辦的,刻不容緩。
從醫院出來之後,田小棠手裡多了張B超單子。
單子上印著一小片模糊的黑白影像,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折好放進外套內袋裡,拉上拉鏈。
白嫻純把車停在路邊,問她:「要不要吃點東西?」
田小棠想了想:「……想吃老城區那家店的餛飩。」
白嫻純二話沒說,難得她說想吃什麼,立馬讓司機掉頭。
田小棠吃到那家餛飩,看上去挺開心的,也沒吐,都吃完了。
白嫻純坐在對面,看著她的碗見了底,悄悄鬆了口氣,都一天了,這還是她吃的第一頓。
回到老宅,奶奶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曬太陽。
看到她們進來,目光在田小棠臉上落了一瞬,觀察她狀態。
「回來了?廚房裡燉了湯,自己去盛。」
田小棠走過去,彎腰抱了一下奶奶。奶奶一愣,隨即抬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跟奶奶說了幾句話後,田小棠一個人來到院子角落那棵桂花樹旁邊,拿出手機撥了鄭世勛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她還沒開口,那頭先問了一句:「檢查做完了?」
「嗯。做完了。」
「……怎麼樣?」
田小棠握著手機站在桂花樹下,風把細碎的花瓣吹落下來,沾在她肩頭和發梢上。
她對著聽筒道。
「外公,孩子有胎心了。咚咚咚的,跳得特別快。」
「……好。好啊,想好孩子名字了嗎?」鄭世勛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還沒呢。」她說,「等他回來了再取。」
電話那頭沉默一會兒,鄭世勛的聲音自己就才傳來。
「……也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