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生死未卜
田小棠在鄭家住了幾天後,已經有點習慣這裡的節奏了。
早晨陪鄭世勛在院子裡散步,午後坐在廊下削水果或翻一本舊相冊,傍晚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日子安靜得像一池沒有風的水,可她知道這只是表象。
那天吃過午飯,田小棠看到鄭匡從門口走進來。
他走的很急,腳步聲先傳進來。
鄭匡步履匆匆地穿過庭院,神色緊繃。當他跨過門檻、目光掃到正廳里端坐的田小棠時。
瞬間收斂起剛剛的緊張。
不過半秒功夫,他臉上的急切就全都褪去,重新換回平日裡沉穩從容模樣,步伐也放緩下來,仿佛只是尋常回來午休。
可田小棠還是將這轉瞬即逝的反差,清清楚楚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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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那根已經緊繃了幾天的弦,驟然狠狠一沉。
直覺告訴她,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但她面不改色的放下筷子,笑了笑:「外公,我吃飽了。我去院子裡走走,消消食。」
鄭世勛點了點頭,「去吧,外面熱,別待太久。」
「好的外公。」
鄭匡也沒有挽留。
田小棠起身走出正廳,腳步聲在走廊里不緊不慢地響著,像是真的往院子方向去了。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她突然停了下來。
身後的正廳里傳來椅子被拉開的聲音,然後是茶水倒進杯子的聲響。
正當他們以為她走遠了,她又悄悄轉過身,放輕腳步往回走了幾步,在正廳側面那扇半掩的窗邊停下來。
窗縫裡透出鄭匡的聲音,壓得很低。
「……境外公海突發意外,溫敘白返程搭乘的私人郵輪突發起火爆炸。火勢失控太快,救援根本來不及。半條船的人都沒救上來,大部分人員落水失聯。」
聽到這句話,田小棠抓住窗框邊緣,心臟猛地在胸腔里狠狠一撞,像是一塊巨石狠狠砸在肋骨內側。
良久,才聽見鄭世勛的聲音。
「……消息屬實?確定是他搭乘的那艘船?」
過了好一會兒,鄭匡才開口:「救援隊還在搜。海上霧大,能見度低。目前找到的……沒有他。」
「目前依舊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這幾個字像一把利刃,瞬間刺穿了田小棠所有的偽裝與支撐。
整整兩天兩夜的自我寬慰、強行鎮定,在這一刻,碎得徹底。
溫熱的日光落在身上,她卻覺得渾身冰涼,四肢百骸也瞬間失去了力氣。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倒下去的,只知道在失去意識之前,水泥地面溫熱,然後似乎有腳步聲從遠處跑過來,很亂,有人喊她的名字,像是在很遠的地方。
「快!抱回房間!立刻叫家庭醫生過來!」
田小棠暈倒之後,鄭世勛喊人的聲音還沒來得及落地,鄭匡已經幾步跨了過來。
田小棠被人抱回床上之後,鄭匡轉身去打電話。
約莫十五分鐘,一個頭髮花白、留著山羊鬍須的老中醫拎著藥箱走了進來。
他在鄭家看診有些年頭了,進門先朝鄭世勛拱了一下手,才急忙走到床邊坐下來,把手指搭在田小棠的手腕內側。
他閉著眼,搭了很久。
房間安靜得出奇。
老中醫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確認了一下位置後,又重新搭了一次。
片刻後,他捋了一下鬍鬚,轉向鄭世勛。
「鄭老,您莫慌。這姑娘只是情志崩塌、急痛攻心,一時氣血紊亂暈厥過去,本體沒有受傷。」
鄭世勛鬆了半口氣,剛要追問,又聽見醫師接著開口道。
「非但沒有損傷,老朽還要恭喜您了。」
鄭世勛一愣。
「喜從何來?」
「老朽細細分辨這位姑娘的脈象,確是有孕之象,時日雖尚淺,但胎息還算平穩,約莫四十餘天。」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鄭世勛站在床邊,像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鄭匡也站在門口沒有動,目光已經看向了床上的田小棠。
窗外的蟬鳴還在繼續,熱風把窗簾吹得微微鼓動了一下,又很快落了回去。
鄭世勛低頭看了看田小棠,又抬起頭看了看老中醫。
「……你確定?真的有了?」
老中醫點了點頭:「脈象穩。不會錯的。千真萬確是有了。」
就在這時,田小棠的眼睫動了動。
她的手指在被子上輕輕蜷了一下,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先看到的是鄭世勛站在床邊的身影,然後是鄭匡站在門口的身影,再然後是一個留著山羊鬍須的老人正彎腰把藥箱合上。
「……外公。」她張嘴喊了一聲,眼淚先掉了下來,「……我要去X國,我要去找他。」
鄭世勛沒有立刻回答,他在床邊坐下來,伸手幫她掖了一下被角。
「……小棠,醫生說,你有身孕了。四十多天。」
田小棠整個人猛地一僵。
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淚水都硬生生頓住了一瞬。
她難以置信地緩緩抬手,輕輕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四十餘天。
剛好是溫敘白出國之前,他們朝夕相伴的日子。
是他臨走前,還抱著她低聲哄她,讓她乖乖等他回家的那些夜晚。
她懷了他的孩子。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放了一會兒,然後抬起眼來看向鄭世勛。
她睫毛撲閃幾下,像是才找回自己。
「……外公。我不能再躺著了。我得去找他。他得知道他快要當爸爸了。」
她頓了一下,又輕聲補了一句:「他得回來。」
房間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鄭世勛坐在床邊,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眉眼移到她搭在小腹上的那隻手,又移回她的眼睛。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你不能去。」
田小棠看著他,像是一時沒有聽懂。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肚子裡有他的孩子。那邊情況不明,海上還在搜,你去了也幫不上忙,只會把自己搭進去。」
「可我總不能……」
鄭世勛打斷她:「你現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待著,好好保住腹中胎兒。」
田小棠的指尖依舊輕輕覆在小腹之上,指腹微微發顫。
她何嘗不知道外公說的都是實話。
可一想到溫敘白漂泊在冰冷無邊的大海里,生死未卜,她待在安全舒適的房間裡,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那他怎麼辦?」
鄭世勛說:「我去找。我派人去找。找到為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