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怕被小輩嫌棄的老頭
「嫂子,方便進來嗎?」是溫軟的聲音。
「方便的,進來吧。」
溫軟推門走進來,目光掃過攤開在地上的行李箱。
「嬸嬸說你要去京市啊?」
「嗯,」田小棠疊著衣服,動作頓了頓,「想去看看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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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軟靠在門框邊,心裡鬆了大半。
在遊樂園聽完鄭伊誠那一番話,她剛剛轉述的時候,還怕給田小棠造成負擔。
鄭老在老宅待的兩天,她嫂子愣是一句外公也沒喊,她還以為嫂子對老人家心存芥蒂呢。
此刻看見她願意主動邁出一步,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下去。
「那挺好的。」溫軟走上前,幫她把散落的絲巾折好,「就是京市不比雲城,那邊人雜,你到了那邊後,也別到處亂跑,要注意安全。」
「我曉得,覃鶴會來接我。」田小棠抬眼看向她,「家裡這邊就拜託你多陪著奶奶了。」
「放心吧。」溫軟點頭,隨即又笑,「等你從京市回來,說不定我哥也到家了,到時候咱們再去魚塘餵魚。」
兩個人又閒談幾句,溫軟便不打擾她收拾,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入夜,老宅安安靜靜。
田小棠躺在床上,卻沒有多少睡意。
窗外月色透過窗紗落進來,一地淺白。
腦海里交替閃過兩個畫面:電話里鄭世勛沙啞蒼老的嗓音,還有溫敘白消息欄那一句「下周回國」。
她一方面期待見到外公,可心底深處,一想到母親孤苦無依的一生就又有些難受。
同時又忍不住牽掛遠在異國的溫敘白,不知道他那邊現下是怎樣了,有沒有好好吃飯睡覺。
她翻了個身,輕輕嘆了口氣,鎖屏,閉著眼強迫自己入睡。
翌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許師傅已經把車子停在了老宅大門外。
白嫻純一早起來,給她裝了滿滿一袋點心乾果,反覆叮囑。
「到京市,遇事不要逞強,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聯繫你爸,或者給我打電話。」
「嗯,記住了媽。」
奶奶也趕來大門口,伸手攏了攏她的衣領。
「去看看也好,盡一份心意就夠,不必勉強自己,隨心就好。」
溫軟也站在廊下朝她揮手:「一路平安!記得想我喲!」
田小棠彎腰坐進轎車后座,車窗緩緩搖起。
車子緩緩駛離溫家老宅,穿過巷子,朝著機場方向開去。
與此同時,京市。
鄭家老宅的臥房內。
鄭世勛半靠在床頭,身上蓋著薄毯。剛剛護士過來量過血壓,精神比前幾日好了些,但依舊容易疲憊。
他手裡握著手機,一遍一遍回看昨天和田小棠的通話記錄。
鄭匡端著溫水走進來,就看見他在出神。
「還在想昨天那通電話?」
鄭世勛緩緩抬眼,眼底帶著淺淺笑意。
「她願意打來,我已經知足。不敢奢求更多。」
鄭匡把水杯放到床頭櫃。
「剛剛收到溫家那邊發來的消息,小棠她今天的航班,中午落地京市。她要來家裡看您。」
「……什麼?」
鄭世勛猛地一怔,身子下意識想要坐直,一陣虛乏襲來,又重重靠回床頭。
「她……要來?看我?是真的,沒騙我?」
鄭匡笑道:「仲謙兄弟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他那邊會派人去機場接人。你在家裡等著就行了。」
鄭世勛沉默許久,抬手,有些侷促地理了理身上的被褥,又伸手摸向床頭櫃的梳子。
「幫我……把衣服拿過來,那件藏青色的。」
鄭匡眉頭微蹙:「您身體還虛,不用這般鄭重。又不是會見哪國領導,她是你的外孫女,自家人。」
「不行。」鄭世勛輕輕搖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正因為是我的外孫女要來。我不能這樣憔悴地見她。」
飛機落地京市時正好是正午。
田小棠透過舷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雲層很高,陽光落在地面上白晃晃的。
她跟著人流走出廊橋,在行李轉盤旁邊等了十幾分鐘,拿到行李箱之後拖著往外走。
遠遠就看到覃鶴站在到達口,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袖,手裡舉著一塊小小的接機牌,上面寫著她的名字。
看到她出來,覃鶴立即迎了上去。
「少奶奶,路上辛苦了。」
田小棠其實不太喜歡少奶奶這個稱呼,總覺得怪怪的。
「麻煩你了覃哥,你還是叫我名字吧。」她說。
聽到覃哥這個稱呼,覃鶴心跳快了一拍。
幸虧她是自己一個人來的,要是小溫總也在的話,這個稱呼說不定能給他惹禍上身。
「您還是叫我覃鶴吧,叫小覃也可以。」
田小棠笑了笑,沒說什麼。
他恭敬的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帶著她往停車場走。
一個小時後,抵達鄭家老宅,田小棠透過車窗看到了那扇深色的大門。
門框上方掛著兩盞老式的銅燈,燈罩被擦得很亮。
此時管家已經站在門口處等候,見到來人恭敬上前拉開車門,把這位鄭老很重視的小姐給請了進去。
覃鶴拎著她的行李箱跟在後面。
推開大門之後,是一個寬敞的庭院,青磚鋪地,兩邊種著幾棵修剪整齊的桂花樹。
鄭家的老宅比溫家老宅更方正一些,兩邊種有許多名貴花卉,此時開的正艷。
田小棠跟著管家穿過院子,走到正廳門口。
鄭匡正站在門內,聽到腳步聲提前迎了出來,看到她之後點了點頭:「來了?路上累不累?」
「不累的。」田小棠說,「舅舅……我外公呢?」
聽到「舅舅」這個稱呼,鄭匡明顯頓了一下,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喊他。
他微微側了一下身,朝正廳裡面偏了一下頭,笑道:「在裡面等你。早上起來就換好衣服了,說不能穿睡衣見你。」
田小棠的微愣,低頭淺笑,邁步走了進去。
鄭世勛果然坐在正廳的沙發上,穿著十分得體,扣子扣得整整齊齊。
他的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蓋上。
看到田小棠進來,他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和慌亂,哪裡還看得出曾是身居高位的人,分明是個害怕被家裡小輩嫌棄的老頭兒。
田小棠走到他面前站定,看著頭髮全白的老人,這一次她沒有遲疑太久,很自然地就叫了出來:「外公。我來看您了。」
鄭世勛坐在沙發上,仰著臉看著她。
「……哎。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坐下來。
田小棠在他旁邊坐下,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她低頭從包里取出帶來的那幾隻小罐子,放在茶几上:「外公,這是溫家奶奶自己曬的潤喉乾花。您泡水喝,對嗓子好。」
鄭世勛低頭看著那些小罐子,伸手拿起一隻看了看,罐子被曬得微微發乾,裡面裝著淺黃色的乾花,一股淡淡的草藥香隔著罐子也能聞到。
「……你奶奶有心了。」
田小棠笑了笑:「她讓您好好養身體。」
鄭世勛把罐子放回茶几上,側過頭看著她。
午後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把她鬢角的碎發鍍成一層淺金色。
他看了一會兒,目光從她的眉眼移到她嘴角,又移回她的眼睛:「……你跟你外婆,真的很像。」
田小棠聽到這句話,沒有像上次那樣低頭沉默。
她安靜了一瞬,輕聲說:「外公,您跟我講講我媽媽小時候的事吧,我想聽。」
鄭世勛愣了一下,慢慢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堆成疊。
「……好。你媽媽剛出身的時候,才四斤多,嚴重的不達標,把你外婆嚇得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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