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告別與承諾
告別與承諾
「那個，你還好嗎？」
菲爾絲的聲音把莫恩從翻湧的思緒里拽了回來。
他眨了眨眼，菲爾絲正歪著頭打量他，湛藍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狐疑。
莫恩咳嗽一聲，把臉上的表情收回去，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沒事，只是在想些事情。」
菲爾絲撇了撇嘴，顯然是不信。
她正想說點什麼，腳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𝐬𝐭𝐨𝟗.𝐜𝐨𝐦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莫恩眉頭一緊，站起身時，視野邊緣的景物漸漸開始變得模糊。
天空中那片剛剛恢復清朗的藍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褪成一種像舊照片一樣黑白透明的顏色。
莫恩敢說，這肯定不是別西卜導致的。
這種感覺和之前封印破損時的震盪截然不同。
那次是惡魔之力的外溢，而這一次，是「世界「本身在鬆動，在褪色，在收攏。
他猛地反應過來：「記錄要結束了！
是了，隨著別西卜的敗亡，極冬城也如正史一般獲救。
換句話說，「阿卡西記錄|重現的事件已經結束。
他們該走了。
菲爾絲幾平同時站了起來，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同時邁開步子衝出了儀式場。
街道兩側的房屋像被水浸泡的素描稿，線條一根一根地淡出。
那些剛才還在巷口歡呼擁抱的城民已經不見蹤影，他們站過的地方只余幾道模糊的光影，正在慢慢消散。
世界正在像退潮一樣把不屬於「重現」的一切收走。
莫恩沒有停步，靴底在石板路面上砸出急促的聲響。
他穿過中央廣場，繞過鐘樓，一頭扎進通往教堂方向的小巷。
衝進教堂大門時，大殿裡空蕩蕩的。
那些跪地禱告的居民，那些忙碌的祭司，那些散落的毯子和燭台，全都不見了。
他站在入口處，心中猛地一沉。
「莫恩？
一道清凌凌的聲音從王座的方向傳來。
莫恩抬眼望去，克洛伊正站在王座旁邊，雙手攥著裙擺，冰藍色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他。
她還穿著那身白色的衣裙，冰藍色的頭髮垂落在肩頭，看起來乾乾淨淨的，就像他們第一次在冰屋門口見面的那個模樣。
她頭上的王冠已經不見，但屬於冰雪之靈的雪花仍然縈繞在她周身。
「大家，大家走得好快，克洛伊快步走近，在他面前仰起頭，眼睛裡閃著疑惑和不解。
「我剛才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回過神來的時候，大家不知道為什麼都變得傻傻的，不理我了。」
「你跑得那麼急，你也是......你是來做什麼呢？
越說到後面，她的聲音就越輕，最後幾個字幾乎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莫恩蹲下身，和她平視。
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他心裡湧上來的滋味複雜得難以言表。
他張了張嘴，想了又想，卻不知如何開口。
最終，他兩眼一閉，決定直接挑明。
「那個，克洛伊，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66
他說得很慢，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清晰。
「雖然聽起來可能很誇張，但我的確是從一百年以後的未來來到這裡的，我來的目的是幫你們解決這場災難。」
「現在災難已經結束了，也就是說，我————該回去了。
6」
克洛伊平靜地接受了莫恩的話語。
她很快消化完這幾個字的意思，沉默了一小會兒。
再抬頭時，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所以，你以後不會住在極冬城，不會去冰屋看我，也不會再在台階上烤鹿肉了，對嗎？
」
莫恩沒有回答。
他伸手按了按她頭頂，掌心能感覺到她髮絲間那縷若有若無的涼意。
克洛伊的睫毛顫了顫，那層薄薄的霧終於凝成一線水痕，順著臉頰滑下來，啪嗒一聲落在她手背上。
她低頭看著那滴淚水，顯得有些呆呆的。
她用手指碰了碰，又抬起頭來看他，聲音有點啞：「我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會自己流下來，我————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水。「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但我覺得好奇怪，莫恩，我不想你走。
「我會回來的。」
看著淚眼婆娑的克洛伊，莫恩下意識就做出了承諾。
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這句話到底有幾分把握。
說到底，這只是一段歷史重現，克洛伊是百年前的存在，是「阿卡西記錄」中的投影。
他這一走，大概率此生再也回不到這片風雪中了。
但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鼻尖，他發現自己說不出口那句「我們大概不會再見「。
「我答應你，等我處理好那邊的事情，我就回極冬城來看你。
克洛伊默默點頭，忽然開口：「莫恩，你知道嗎，剛剛那位姐姐附到我身上的時候，說我是冰雪之靈。」
「冰雪之靈至純至淨，可以活很久很久，所以，就算你不來找我，我也會等到你那個時候，去找你的。」
她的眼神很認真，莫恩再次摸了摸她的頭，心中感慨萬千，不過卻也沒怎麼當回事。
百年時光太過漫長，想必即使克洛伊真的還記得他，也早就不在意這個承諾了。
更何況，這畢竟只是記錄的重現而已，現世的克洛伊壓根不會有這段記憶。
世界的崩潰越來越快，教堂的牆壁漸漸碎裂成細碎的光點。
克洛伊忽然伸出小指，輕輕地搖了搖：「拉鉤。
莫恩愣了一下，也把小指彎過去，和她勾在一起，微笑著晃了兩下：「嗯，拉鉤。
克洛伊終於破涕為笑，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攥著裙擺微微踮起腳尖，努力把眼淚憋回去：「那你，快點把那邊的事情處理好，極冬城很冷的，你來的時候記得多帶幾件衣服。」
「好。
「還有，如果你找不到冰屋了，就喊雪花，它們會給你帶路。
「我記住了。」
「還有她頓了頓，把後面那句話咽了回去，只是朝他用力揮了揮手，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只是，光線之中，似乎有幾滴水滴飄落而下。
莫恩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撞了一下，逃也似的離開。
剛走出教堂，他的腰側就被輕輕戳了一下。
他偏過頭，菲爾絲正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指，嘴角抿著一點弧度，目光直直看著前方：「走了，別讓阿格尼斯教授等太久。
66
莫恩無奈一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