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你果然是好人
莫恩試著往左邊走了幾步，左邊的雪花立刻散開。
往右邊走了幾步，右邊的雪花也紛紛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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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他頭頂撐起了一把傘，將所有雪花擋在了外面。
看著那些在他頭頂飛舞的雪花，莫恩似有所悟。
他停下腳步，閉上眼睛，一絲魔力從指尖釋放，融入周圍的雪幕之中。
那些雪花主動圍攏，在他周身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雪環。
冰晶在日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像是一條由星光編織而成的緞帶，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莫恩沉浸在這種感覺里，沒有注意到背後的死神筆記正在自行翻開。
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過，停在一張空白頁上。
血色的墨跡從紙面上浮現，一筆一畫勾勒出花體文字——
【霜雪之護：得到冰雪之靈信任的你是冰雪的朋友，冰雪會為你提供幫助】
【介紹：雪花告訴我，你是個好人】
這是一道罕見的被動術式，一旦刻畫，即使不使用魔力也會自動生效。
書頁合攏的瞬間，莫恩睜開了眼。
這是他第一次通過自己的感悟獲得術式，感覺格外新奇。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小捧雪。
那雪不像以前那樣冰冷刺骨，反而透著一股溫潤的涼意。
冰雪之靈的信任？
「算了。」莫恩收回思緒，將掌心的雪輕輕放回地上，
「想那麼多也沒用，先回去再說。」
他轉過身，準備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很快愣在了原地。
他這才意識到，四周白茫茫一片，來時的腳印早就被新雪覆蓋，連個痕跡都沒有留下。
站在茫茫雪原中央，他徹底失去了方向。
「……」
莫恩環顧四周，分不清東南西北，更別說找到克洛伊的冰屋了。
他試著回憶來時的路線，但腦海里只有一片模糊的白色，沒有任何可以作為參照的地標。
就在他準備硬著頭皮隨便選個方向碰碰運氣的時候，周圍的雪花忽然動了起來。
它們齊刷刷地朝著同一個方向傾斜，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在雪幕中劃出了一道箭頭。
莫恩愣了一下。
「你們……是在給我指路？」
雪花打了個旋兒，像是在點頭。
莫恩嘴角微微上揚。
「謝了。」
他似乎也體會到，克洛伊口中「雪會說話」是個什麼意思了。
順著雪花指引的方向邁開腳步，沒過多久，熟悉的輪廓就重新出現在視野中。
克洛伊仍然坐在冰屋門前，雙手托著下巴，頭髮在風中微微飄動。
看見莫恩從風雪中走出來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回來了。」
「嗯。」莫恩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把懷裡那大塊凍肉掏出來在她面前晃了晃，
「看，我找到吃的了。」
克洛伊並不在意肉不肉的，她直直地盯著莫恩的眼睛看。
「雪告訴我，你救了一隻小狼。」
莫恩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還真能和雪交流啊。」
「嗯。」克洛伊點了點頭，
「雪還告訴我，那隻小狼受了傷，你用火幫它治好了，然後它的媽媽帶你去找了食物。」
「你這不是什麼都知道了嘛。」莫恩把凍肉放在一旁的雪地上，一屁股坐在台階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克洛伊偏過頭看著他。
「我想問你，你為什麼不殺了它？」
莫恩一愣。
他本能就想說什麼，自己心地善良，不忍心傷害幼小的生命之類的話。
這些話說出來，既體面又討喜。
但看著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騙誰都好，他實在沒臉騙這姑娘。
「因為我看到它媽媽在旁邊。」莫恩老實交代，
「那頭成年雪狼就在不遠處盯著我，我要是敢動那隻幼狼，它肯定會撲上來咬斷我的喉嚨。」
「以我現在的實力，打不過。」
他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克洛伊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清清脆脆，在空曠的荒原上傳得很遠。
「你果然是好人。」
莫恩更不好意思了。
「我這樣也算好人？我是因為打不過才沒動手的。」
「你明明可以殺了那隻幼狼然後跑掉。」克洛伊歪著頭看著他，
「雪告訴我，你有一項能讓周圍變暗的能力，雖然撐不了多久，但足夠你逃走了。」
莫恩的嘴角抽了抽，雪還真是什麼都跟她說。
「但你沒那麼做。」克洛伊繼續說，「你選擇了救它。」
「不管是因為打不過還是別的原因，結果都是一樣的——你救了它。」
她頓了頓，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
「雪對待大家是公平的。」
「小狼餓了想吃肉，你餓了也想吃小狼，本該如此。」
「但你選擇了不吃它，這就是善意，善意不需要理由，善意本身就是理由。」
莫恩沉默了很久。
克洛伊的價值觀和常人完全不同，她有自己的邏輯。
在她看來，弱肉強食是理所當然的，但善良同樣理所當然。
兩者並不矛盾。
「你真是個奇怪的孩子。」莫恩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你也是個奇怪的大人。」克洛伊一本正經地說，
「雪剛剛告訴我，穿灰袍的人現在不全是好人了。」
「其他灰袍人如果來到這裡看到我，只會想用暴力把我帶走。」
「你倒好，不僅不強迫我，還想在這裡搭了屋子住下來。」
莫恩哂然一笑。
「也許是吧。」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他深吸一口氣，將魔力注入右手。
「紅龍之爪」。
他將魔力的輸出量控制在最低，輕輕觸碰凍肉的表面。
冰層在火焰的灼燒下迅速融化，肉質的表面發出滋滋的聲響。
油脂在高溫中翻滾，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郁的肉香。
莫恩吞了口口水。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聞到食物的味道了。
穿越以來，他吃下的每一口食物都味同嚼蠟，那些本該美味的菜餚在他嘴裡什麼滋味都沒有。
但在這裡，在「阿卡西記錄」中，附身在這具歷史人物的身體裡，他重新變回了活人。
心跳，體溫，飢餓感，還有嗅覺，一切都在告訴他——他是活著的。
莫恩撕下一塊烤熟的肉，吹了吹，送進嘴裡。
這絕不是什麼頂級的美味，甚至因為烤得有些過火而帶著一絲焦苦。
但對他來說，這已經是穿越以來最豐盛的一餐。
他大口大口地嚼著，眼淚不知什麼時候滑了下來，順著臉頰滴落在雪地上。
克洛伊安靜地看著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
她從台階上站起來，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拍著拍著，克洛伊望向西北，眼裡閃過一絲擔憂。
那邊髒髒的氣息，好像越來越強了。
不過，莫恩已經很累了，還是不要告訴他比較好。
少女靜靜地祈禱著，祈禱自己平靜的生活永遠不要被打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