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分別
山金領，阿爾提諾教會。
正午的陽光透過彩繪玻璃，落在教堂一塵不染的黑石英地板，亮著斑斕的彩光。
兩側乳白的立柱修長肅穆，支撐起極高的穹頂。
一排排空曠的長條座椅整齊排布。
今天不是禮拜的日子，所以教堂除了偶爾來祈禱莊稼收成的農戶外，只剩打掃著教堂的修女。
身穿純白長袍的少女沐浴在聖潔的光輝中，銀白的長髮被素色髮帶束起，露出修長柔和的脖頸。
她低著頭，站在女神像的面前溫聲祈禱。
「你是這個教堂的聖女？」
詢問聲從身後響起，語氣中帶著一絲焦急。
莉蓮睜開雙眼，瞳孔在陽光下映著亮銀色的光芒。
「我是，請問您有什麼訴求？」
莉蓮的聲音溫潤柔和，似乎能平息人們躁動的情緒，讓人感到莫名的安寧。
菲林長呼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不那麼激動。
如果提亞家族真的和惡魔勾結，那麼阿爾提諾教會肯定不會坐視不管，所以在雅哈娜逃走後，他第一時間就趕到了這裡。
「我要見尼特牧師，有個消息關乎整個山金領子民的安危，我需要阿爾提諾教會的援助。」
菲林早早就聽說阿爾提諾教會的大牧師漢斯先生遇襲當場喪命，暫時由資歷最老的尼特主持教會。
聽說尼特還是從小在山金領長大的老人，會比其他人更加上心山金領的大事小情。
如果不是神性不夠，他估計才是這間教堂的大牧師。
這邊莉蓮自然是認識菲林的。
山金領最強的冒險者滿身狼狽的來見尼特爺爺，說有關山金領的消息，她自然不會認為菲林是在開玩笑。
過了一會，三人匯聚在尼特牧師的房間。
「菲林先生，你確定提亞家族和惡魔勾結？」
頭髮花白的老者推了推鏡片，本就厚重的皺紋此刻更加聚集。
「我，不確定。」
「但我確實聽到了羅爾子爵的侄女和那隻惡魔生物交談，具體說了什麼我沒聽清，但他們兩個一定是非常熟絡。」
菲林並不確定事情是否和提亞家族有關。
但子爵的侄女和一隻惡魔生物相談甚歡，這件事一定是危險的。
天知道她會不會被蠱惑，從而實施惡魔的邪惡計劃。
「什麼？菲林先生，你說雅哈娜現在和惡魔在一起？」
一旁的莉蓮在聽到雅哈娜後，瞬間擔憂起來。
雅哈娜剛剛代替她從暗黑聖堂的偷襲下回來，現在又被惡魔控制。
作為雅哈娜最好的朋友，她怎麼會不著急。
「莉蓮，冷靜，你是阿爾提諾的聖女，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
「可是尼特爺爺，雅哈娜……」
「好了莉蓮，你該去做今天的課業了。」
尼特板著臉，語氣嚴肅。
莉蓮見此也不能再多說什麼，低著頭走出了房間。
看著莉蓮消失的背影，一抹憂愁自渾濁的瞳孔中閃過。
事關惡魔與山金領，就算尼特再疼愛莉蓮這個丫頭，也不能讓她因為個人情緒胡亂插手這件事。
「菲林先生，這件事你可向冒險家協會上報？」
「暫時沒有，回來之後我直接趕來教會，冒險家協會人多眼雜，保不齊會傳出什麼風言風語。」
聽到菲林的話，尼特透過房間的小窗戶看向外面，目光蔓延到了遠方。
外面是尼特聽了幾十年的商鋪叫賣聲，雖然聲音偶爾會發生變化，但終歸還是山金領的大家。
他很想為山金領的人們做些什麼。
但是他除了比其他牧師在這裡呆的更久外，沒有什麼是他擅長的。
愚鈍的神性讓他連施放基礎的神術都很艱難。
「我會把這件事上報給總教，在總教的支援到達之前，還請菲林先生多多留意，但不要聲張。」
「如果事情真的涉及到提亞家族，憑冒險家協會和教會的實力很難抵擋貴族的壓力。」
「好。」
………………
「看來他離開地下城了。」
林諾帶著雅哈娜在一層搜尋了半天，都沒找到菲林的蹤跡。
「那怎麼辦啊林諾先生！他會把你的存在說出去的。」
夾在林諾觸手中間的雅哈娜皺著眉頭，著急的小臉上滿是焦慮。
「我？你先擔心你自己吧。」
林諾看了一眼還在為自己擔心的雅哈娜，不禁感到有點腦瓜子昏昏的。
「地下城出現智慧魔物，頂多讓人恐慌，會組織人手來討伐我。」
「我大不了往地下城的下幾層一躲，他們也拿我沒什麼辦法。」
一邊說著，林諾一邊把雅哈娜拎到自己的眼前，血紅的大眼睛直視著還沒弄清楚情況的小鬼。
「但是，如果子爵的侄女和一個看起來很邪惡的智慧魔物勾搭在一起，那事情就變了。」
「提亞家族和惡魔生物勾結這個謠言，就真的有人信了。」
看著眼前的大眼珠子，雅哈娜的眼珠子也開始大大睜開，肉眼可見的慌亂起來。
「那那那那，那怎麼辦！」
林諾把小鬼放在地上，向著出口的方向推了推。
「簡單，你少往我這跑就行了。我也沒有對你們人類領地做什麼的打算。」
「只要過了這陣，人們自然就知道這是個謠言了。」
腳踏地面的雅哈娜，感受著身後觸手的力道，莫名的生出一股奇怪的情緒。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站在地上的小人低著腦袋，聲音明顯的低落了很多，沮喪的情緒顯露無疑。
這小鬼，不太對啊。
林諾皺了皺眼皮，察覺到一絲問題。
雖然自己是救了她一命，還把她安全的送出了地下城。
但自己終究是個魔物，還是個外形極其扭曲邪惡的魔物。
這怎麼短短不到幾天的時間，就又給自己送魔杖又幫自己做苦力的。
這不合常理啊！
和雅哈娜不舍沮喪的情緒不同，林諾極其清醒的分析著問題。
福瑞？
嘶，那也不對啊……
林諾的大眼睛看著手中扭曲的觸手，觸手的小眼睛看著自己猙獰可怖的形象。
沒有毛茸茸，也沒有軟乎乎。
不對，觸手挺軟的。
那也不符合啊。
難道是異獸癖？就喜歡一些稀奇古怪的魔獸？
想到這種可能的林諾不禁長吸一口氣。
這么小的年紀就有這麼奇怪的癖好，長大了還得了。
為了青少年的身心健康，必須早點矯正！
「我最近應該就要去第三層了，你回去後好好鍛鍊。」
「嗯……少接觸點魔獸，多看看你們同齡的小帥哥，女孩還是等再大一點再接觸冒險才合適。」
「太早接觸會影響你的三觀和世界觀的形成的。」
「好了，哥布林叫我回去升級了，你也早點回去吧，等有機會我多給你帶些地下城的好東西。」
三觀？世界觀？那是什麼。跟讓我多看帥哥有關係嗎？
林諾嘰里咕嚕的說一大堆話讓雅哈娜有些摸不到頭腦，但心情難過的她還是點了點頭，向著出口走去。
是她給林諾先生添麻煩了嗎。
還是她哪裡惹林諾先生不開心了。
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吧，為什麼說不再見自己。
林諾先生……
雅哈娜的思緒逐漸混亂，一種內心空蕩蕩的感覺愈發清晰。
就好像，她信仰的神明，突然不再眷顧她，把她遺棄在了無神的角落。
而在雅哈娜沒有注意到的手背上，黑紫色的閃電標誌再次亮起，甚至開始蔓延出複雜的紋路，慢慢融入她的皮膚當中。
………………
「行了，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和總部上報的。」
冒險家協會頂樓的會長辦公室，多蘭會長在聽過菲林的匯報後，不禁揉了揉兩側的太陽穴，疲憊的說道：
「誒，剛剛在地下城出暗黑聖堂的那檔子事，現在又出現個惡魔生物。」
「今年這是怎麼回事，這麼不安穩。」
站在辦公桌對面的菲林，在聽到暗黑聖堂的名字後，皺了皺眉：
「這個暗黑聖堂是個什麼組織，為什麼之前都沒聽過？」
多蘭會長長嘆了一口氣，從桌子上的文件堆中拿出一疊印著紅頭標誌的文件，放在了桌子前面。
菲林走上前翻閱起來。
「聽說是從北邊斯頓王國傳過來的邪惡組織，信仰什麼……暗位面十柱神？」
「反正就是把那些魔神作為全部的信仰，試圖獻祭地下城裡的魔物引來那些邪神。」
「更有偏激的，試圖自己培養魔物去挑戰那什麼十柱神的神格，然後取而代之。」
「總之就是一些腦子壞掉的瘋子，什麼十柱神，老子就聽過生命女神、光明女神和戰爭女神。」
「女神在上，抓緊為這些瘋子降下神罰吧。」
菲林一邊聽著多蘭的念叨，一邊翻閱著手中的文件。
最後一頁，是一個跪在地上的蒙面女人。
後背畫滿了繁雜漆黑的奇怪紋路，符號最中心的位置，是一道扭曲的紫色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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