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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珞伽所見之事

  第十七軍團光復者旗艦

  榮光女王級戰列艦「聖三一」號上

  現在,又是一次珞伽自己的禱告與彌撒,那專屬於他本人的禱告與彌撒,那唯屬於他和彌賽亞本人的對話。

  如同以往一般,沒有第三人可以參加這一神聖的儀禮,其他人都自覺地退出了那小教堂,將這座神聖的殿堂留給了國王本人。

  而珞伽便以自己那把雙手重劍作為拐杖,單膝跪地向著自己面前的石雕聖像喃喃禱告起來。

  說實在的,他在這小教堂供奉的石雕聖像上看到了什麼,他自己其實也答不上來。

  

  但是,每一次他心懷疑問,向著這代表著自己那神聖的基因之父、那全人類的彌賽亞的石像發出自己內心的疑問時,他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並堅定與自己相信的東西。

  如今,單膝跪地向著石像禱告的他,此時此刻便再度陷入了那幻象——那彌賽亞本人賜予第十七原體本人的神啟幻象之中。

  他看到了一切,如同數日之前那場平凡的禱告中那突如其來的幻象,那令他這位虔誠信徒錯愕然後為之流淚的幻象。

  某個星球終年白雪皚皚的聖山上,一個小男孩剛剛從那裝載著他的、剛剛隕落於此的保育艙攀爬出來,正有些茫然的看著四周那陌生無比的原野。

  無需更多的口舌與解釋,珞伽明白這一小男孩是他的兄弟,是與他共同流淌著他們的父親、那位人類偉大的彌賽亞血脈的手足。

  然後,那個紅髮小男孩剛剛熟悉了自己周圍的世界,想要做點什麼的時候。

  此時,一群戴著尖頂頭盔、身形纖細的異形武士——珞伽一下子就認出了這些異形武士是何方神聖,是那驕傲自滿的靈族!

  珞伽不知為何這些尖耳異形此時要專程趕來向一名幼小的基因原體下此毒手,但既然是該死的異形,那他們做什麼離譜的事都是很合理的,他如此思考著。

  珞伽張開自己的嘴巴想要呼喚提醒自己那幼小的兄弟注意那些靈族武士,但他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他只能無助的旁觀著這一切的發生。

  然後,他便欣喜的看到了哪怕身為幼童,他那紅髮的兄弟仍然在數十名靈族武士的圍攻之下用儘自己的力量撿起了身邊的沉重石頭,將這些敵人一個接一個的砸死了、

  當他的兄弟好不容易戰勝這些敵人時,當珞伽為自己兄弟甫一出世便戰勝了一群全副武裝專程來殺他的異形武士而隨喜讚嘆時,令他痛徹心扉的事情發生了。

  當一群人類在風雪之中出現時,珞伽以為他們是一般的獵人——然後當那些當地人愈發靠近時,聖徒國王便震驚的發現了一件恐怖的事。


  那些人確實是獵人,只不過他們獵取的不是一般的野獸,而是和他們同為人類的存在——準確的說,他們是獵奴隊,那人類社會中醜惡而歷史悠久的存在,只要存在奴隸制這種最純粹的階級壓迫行為就會存在的職業之一。

  於是,聖徒國王便大叫起來,想要呼喚自己這幼小的兄弟趕緊逃離這些人類,他們不是持著善意來的。

  然而,一切都晚了,伊比利亞的國王便帶著無助的神色看著自己那幼小的紅髮兄弟被那些獵奴隊使用著麻醉槍擊昏,然後裝進鐵籠子裡帶回他們的城邦。

  此時,持劍為杖,單膝跪地的珞伽已經淚流滿面,為自己兄弟的苦難而流淌熱淚。

  「父啊,為何要讓你的子嗣,我等的手足遭遇如此慘禍?」

  珞伽此時便一邊流淚一邊喃喃詢問道,而那石像只是沉默以對。

  此時,珞伽的幻象便轉身一切,此時的場景已經不是雪山,而是一處熱鬧無比的場景。

  這種場景珞伽認識,是那種圓環形的競技場,這種公共建築在伊比利亞也存在著。

  只不過,伊比利亞的競技場是騎士們馬上比武的場地,如果說有什麼更為大眾娛樂化的話,那就是鬥牛活動。

  在伊比利亞,那些年輕而血脈迸張的男子便會成為鬥牛士,在競技場上揮舞著紅布激怒那體型碩大的公牛,然後在公牛衝鋒而來的時候靈活跳躍躲過公牛的衝擊,並使用著手中的利劍擊殺公牛以此愉悅觀眾。

  這種鬥獸比賽雖然屢次被教會譴責,但伊比利亞上至貴族下至平民對這種極為危險的娛樂無比熱衷。

  只不過,在這顆星球上,這種競技場的娛樂活動更為血腥與殘忍——因為那是拿著人命當賭注的。

  事實上,珞伽看到的地獄場景甚至不是伊比利亞那種讓那些高貴的戰士們在競技場中央身披重甲手持武器為觀眾們上演英雄般的對決。

  聖徒國王此時所見所聞如果被那些虔誠教士看見,他們必定會憤怒的辱罵那些熱衷於此的觀眾應當死後下達地獄接受審判,並且為那些無辜的奴隸祈禱。

  不錯,此時競技場中上演的便是一場單純的虐殺——那些無辜的奴隸們被趕上那深坑之中的階梯金字塔。

  然後,那些深坑之中便會逐漸灌滿液體——那具有極強腐蝕性的液體,足以讓浸入其中的倒霉蛋屍骨無存!

  於是,伴隨著深坑之中的腐蝕性液體逐步上漲,那可憐的奴隸們便只能紛紛往著金字塔的塔頂攀爬以求活命。

  而最為地獄的是,這金字塔就是那種越往塔頂,能站立的面積越小的那種建築物。

  於是,可想而知,那些奴隸們剛開始還在互相幫助,互相手拉手攀爬上去爭取所有人都能活下來。


  但當他們發現越往後活下來的人越少這件事後,奴隸們便可悲的開始自相殘殺起來。

  而奴隸們的自相殘殺行為便引得那些看客們喝彩起來——這種人性在危急時刻化為醜惡獸性的場景,便是這種殘忍看客最為喜愛之事。

  「願父保佑你們的靈魂,願父賜予你們應有審判。」

  看著自己面前這一切毫無慈悲的場景,珞伽此時便不由得沉默了,然後他緩緩拿起自己脖子上掛的雙頭鷹徽吊墜為奴隸與觀眾們祈禱,此時他也做不了什麼。

  當初他掛的是十字架吊墜,如同一般伊比利亞人那樣。而在帝皇降臨後,他便換上了雙頭鷹造型的吊墜——在他看來,相比於十字架,顯而易見的是現在帝皇更為認同的雙頭鷹更能代表他。

  與此同時,珞伽在這些奴隸們之中發現了他的那位紅髮兄弟,令他喜悅的是,他的這位兄弟並未想方設法的推下那些奴隸們。

  男孩與周身瘋狂沸騰的奴隸人潮搏鬥,儘管他身材矮小,卻比任何個比他高大的人都要強壯許多,甚至幾個人合力都無法將他拉下邊緣。

  他內心深處有一種強烈的將他們打下水的衝動,身邊滿是尖叫的臉龐和麻木更是助長了這一情緒,戰鬥的選擇是正確的,他骨子裡的本能,知道該如何掰倒,擊殘任何一個奴隸,這很簡單。

  但是他拒絕。

  每一位落在水中的奴隸,都會讓他也心生刺痛。他不知道這是怎麼做到且為什麼,越來越累積的殺戮在他雙眼後匯聚成閃電風暴,暴行施加的痛苦也反應在男孩的心上,每一雙掙扎攀爬的手臂,每一口撕扯著他的皮膚的緊咬牙關,都在放大這股心靈風暴。

  珞伽感覺得到他兄弟的這份高尚情操,他為自己兄弟的正直與善良而喜悅,但又為他母星配不上這一份善良而悲傷。

  他是在與困住自己的內心環境作鬥爭而不是那些夥伴,他只用足夠保持自己站立的力量而不是甩開那些攻擊他的人,他的鬥爭不為殺戮只圖生存。

  被趕到金字塔底部時的男男女女數以百計,但到達頂端最後一步的不過區區十數人,只剩下最後一層還罩著他們,而那地方小的只夠站一個人。

  水面浮著被腐蝕奴隸的屍骸,難以言喻的惡臭逼得奴隸們咬緊牙關以抵住嘔吐的欲望。

  一顆漂浮的顱骨盯著男孩,表面的血肉已經被融化成一股髒棕色的浮油。男孩已經別無選擇,儘管違背了他的意願,但只有殺出條血路才能博得生機。

  男孩竭盡全力地去將他造成的痛苦降到最低,他不止一次差點死去,擰斷脖頸,壓碎顱骨,這樣壞水也只能吞噬到屍體。

  最後一個,一個身心都猶如畜生般的壯漢,重拳輪番擊打著男孩直到他被激怒,將他擊倒,空氣中迴蕩著痛苦的叫喊。


  這個男人只有半個身子淹在水中,他的軀幹、頭部和手臂仍在水面上,瘋狂地抓著男孩的腿但他的力量已經逐漸消失,眼睛睜得很大,瞳孔逐漸渙散,那將他下半身一切吞噬殆盡的劇烈痛楚淹沒了他的神智,眼淚順著男孩的臉頰流下,他將那人踢開,尖叫聲直到他完全沉入水底才消失。

  水最終停在最後一台階的邊緣,只有幾滴濺在上面。男孩渾身布滿了傷疤與酸水濺到的灼傷,他顫抖著,作為最後的生還者抬起頭,人群爆發一陣歡呼。

  蛆蟲之眼圍繞著他,周圍一圈都是嗡嗡作響的銀色球體,內置於表殼的揚聲器發出高亢的尖叫。

  「看好了,德西亞的人民,為了你們的硬幣與幸福,我們宣布這個男孩贏下了惡魔之淚!是哪個家族下注了男孩的勝利,贏下他作為奴隸了?」

  其中一個蛆蟲之眼發出沉悶的響聲,黃銅格柵傳出粗糲的咔嚓聲,難聽至極。「是塔爾克家族。」

  「塔爾克家族,」另一個蛆蟲之眼發出轟鳴,「當然,那麼,我的孩子,你的名字是什麼?」

  蛆蟲之眼伸出一根電棒,釋放一股電流擊中男孩,「回答我,小崽子。」

  男孩瞪大了眼,回頭看去,蛆蟲之眼被盯得往後飛遠了些。

  「沒有名字?真是有趣,這個小傢伙是從哪,又是被何人所抓獲的?」

  「在北方山脈的山巔中找到,就他一個人。」

  「哈,那被寒風大雪掩埋火山暴怒的極峰,如此情形,恰如其分!那我們給你取名為「安格隆」,在古老的語言裡那是高山之子的意思。瞧仔細了!安格隆‧塔爾克,您最新的戰士,很快就將加入遊戲,在紅沙上潑灑熱血供您消遣!那流下的還是敵人的血,還是他自己的血呢?我的朋友們,各位必須付費來獲得此特權。」

  他的嘴唇顫抖著,頭一回,男孩的舌頭不知怎的開始拼湊單詞,「這....是.....遊戲?」

  蛆蟲之眼聞言向他靠攏過來。

  「哈!安格隆說話了!杜爾汗,給我賠錢。」

  「也許他還沒我們想的那麼愚蠢!」

  「再說一遍,小東西,誰來賭他下一句會說什麼。」

  被他們命名為安格隆的小男孩朝著最近的蛆蟲之眼奮力向前一撲,在其他散作一團時雙手狠狠抓住,這個小飛行物在被拉扯時發出噼啪怪叫,提著男孩飛起試圖將他拖入惡毒的酸水中。

  看到這裡,珞伽便也不由得為自己兄弟的反抗精神而驚奇,然後他便默默地祝禱著他這位兄弟的逃脫能夠成功。

  但他失望了。

  好奇心的浪潮席捲了在場每個人,每一雙眼睛都聚精會神地盯著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安格隆咆哮著抓住蛆蟲之眼,使勁用力將自己拉起,並運用重量迫使飛行物下落。


  蛆蟲之眼釋放一股強力電流,麻痹了安格隆的四肢,飛行物在他撒手失去控制傾斜地飛向中心,將他扔回金字塔頂尖。

  當觀眾排隊開始走出競技場時,謝幕的雷鳴掌聲中不乏因被剝奪親眼見證男孩身死機會的煩躁牢騷。

  「啊,多麼富有激情啊,你還保存著體力對嗎?啊?」

  盤旋的無人機在此刻落下,又對著趴在台階上的安格隆釋放一陣電流。下降的凌亂鏡頭距離男孩的臉只有一掌之距。

  「非常好,安格隆‧塔爾克,馬上你就得用上全部的力量,來對付我們留給你的好東西了。」

  到這裡,珞伽的幻象便結束了,而他的意識也回到了聖三一號深處的那座小教堂里,他發現自己此時還以劍為杖單膝跪著的。

  「安格隆,這就是你的名字嗎?我的兄弟,高山之子這一名號本應當榮耀無比,應當是戰士與國王的名號,而非奴隸的。」

  「我發誓我會親自率領著高潔的騎士們來救你的,我會的。」

  此時珞伽已經淚流滿面,他看到了自己兄弟的苦難,也看到了他的善良與正直,而他要來救自己的這位兄弟。

  「吾主,西吉斯蒙德大人求見,另外,第十三軍團與第十二軍團各自的戰艦也剛剛從曼德維爾節點回到現實世界。」

  此時,桑丘便推開了教堂的大門進來匯報導。

  「很好,我已經等候多時了,是時候去挽救我們的手足了。」

  此時,珞伽便緩緩起身,帶著一種混雜了悲憫與堅毅的神色回應起來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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