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褚遂良:我還會回來的
褚遂良:我還會回來的
褚遂良從大理寺獄走出來,初夏的朝陽照射在臉上,在暗無天日的大牢里呆了多日,久違的陽光讓他眼睛刺痛,他抬手擋在額頭。
「二郎!」
褚遂良眼睛慢慢適應,看清來人是自己大哥遂賢。
「大哥。」
褚遂賢看著鬍子拉茬的弟弟,也是十分心疼,「此去西域五千里,阿耶讓我給你送來馬匹衣糧盤纏,」
四匹馬,六個家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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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百兩黃金,做成了十本金頁,攜帶方便,用的時候也便利,還有一些銅錢和絹布、銀錢,又有一些冰糖茶葉胡椒,這些也是可以充當錢帛,」褚遂賢說話速度很快,「阿耶可還好?」
「嗯,還好,你就放心啟程吧。本來阿耶說來送你,但這會替你進宮謝恩去了。」
褚遂良看著阿兄替他準備的那些東西,知道自己連再回家一趟告別父母都沒機會了。
他須即刻啟程赴任,身為貶官,連告別妻兒的機會都沒有。
「此去西域,也不知何日能歸來。」褚遂良嘆氣。
這次的教訓牢記以後要謹2
「你的妻兒,自有家中照顧,你不用擔心。待你那邊安頓好後,家裡會給你挑選侍婢送過去。
」
褚遂良滿是苦澀的點頭。
如今國家制度越來越規範,朝廷是禁止官員攜家眷赴任的,地方官也不能娶屬地女子為妻妾,隋朝時就規定,超過十五歲的家眷不能隨從官員前往地方,當今貞觀天子放寬了些,地方官允許攜帶一名十九歲以下的子女,但妻妾仍是不許的。
褚家也只能是給他回頭送幾個侍婢去,而不能送妻妾去。
也不能這次同行,怕占用驛站公共資源。
「二郎,先到馬車上更衣吧。」
褚遂良入獄後,便被脫下了六品綠色官袍,現在貶為從九品下,只能換上一身淺青色官袍。
在大唐為官八載,好不容易成為六品起居郎,現在又打回原形了。
馬車裡,侍婢服侍褚遂良更衣、梳頭,褚遂賢則抓緊時間提醒他,「安西都護郭孝恪瓦崗出身,以前是曹國公李績的副手,跟秦瓊程咬金他們雖不是一個山頭的,但畢竟都出自瓦崗,因此他和李逸關係也較好。
副都護蕭十三和劉黑子,更都是李逸舊部兼心腹,蕭十三妻子虞氏,早年還和李逸結了姐弟,劉黑子更是李逸部曲出身。
現在蕭十三兼天山軍使,劉黑子兼伊吾軍使,你要去的甘泉關,就設在伊吾軍甘露川,這是出伊吾後的絲路北線,如今朝廷在天山北設立庭州,甘泉關就是北線必經關卡,這個關卡雖新設,只是下關,但很重要,甘泉關令好像是武官出身,上次甘泉川大捷立功的,也是劉黑子舊部,好像還是御宿川羅家堡的人,你到了那邊,一定要跟他們搞好關係·阿兄絮絮叨叨的交待著,褚遂良有些心不在焉,侍婢很快為他梳好頭,更換好青袍,端著銅鏡給他看。
褚遂良看著鏡中的自己,終於沒那麼狼狽了。
「知道了,我走了。」
「你就安心在那邊呆著,別急。」
褚遂良點點頭,下了馬車,奴僕已經牽來了馬,他翻身上馬,回首再看了眼洛陽城,扭頭催馬前行。
朝廷命令,即刻赴任,限三十日到任。
這可是五千里路,每天得走一百多里,好在家中給他準備了四匹馬,六名奴僕也是一人二馬。
他們這一行七人十六匹馬,大多要自費解決人吃馬嚼住宿,若是一般人家,還真沒法這樣。
出了洛陽城門,褚遂良終於沒忍住落下淚來,「我還會回來的!」
褚亮上表乞辭,皇帝准許,他進宮謝恩。
歷陳隋唐三朝五帝,褚亮身體其實還很健康,再做個十年八年官完全沒問題。
可現在,也只能乞骸骨,這是他必須做的,以他的致仕兒子的貶降西域,換得褚遂良一點將來東山再起的機會。
走出皇宮,褚亮感覺自己蒼老了十歲,「去司徒府。」
褚亮坐著馬車登門拜訪李逸,只希望他能夠高抬貴手,可以放兒子一馬,別再窮追猛打。
褚亮給李逸送上了他和兒子褚遂良寫的一篇賦,都是皇帝曾送給李逸的威風賦。
他以這種方式,向李逸低頭,乞降。
「班門弄斧了。」褚亮道。
李逸看著這爺倆的書法,同一篇賦,父子倆風格各異,褚遂良的書法確實更有靈性。
書法確實也是講究天賦的。
褚亮的書法也很不錯,有二王之風,但比褚遂良還差了幾分。
他送李逸這篇威鳳賦,卻故意用的是瘦筋體,也就是李逸能被稱為當今書法四大家的關鍵,他開宗立派自創瘦筋體。
「褚學士致仕,真是朝廷的一大損失啊。」
「哎,年紀大了,經常犯糊塗,也就不再尸位素餐,安心頤養天年了,近來常在家臨墓司徒公的瘦筋體,越臨越驚嘆,撇如匕首,捺如切刀,初看是鋒芒必露,但細細品味,才能體會其內在意蘊之美,運筆時力透紙背,每一個字都拋筋露骨。」
老褚以前是學二王的,王羲之書法講究的是自然平和,尚藏鋒、含蓄。
偏偏李逸書法,反其道而行,鐵劃銀鉤鋒芒必露。
這就如同李逸為人,年輕有為,略顯張揚,卻又極有筋骨。
任何輕視李逸的人,都會付出代價,老褚研究李逸書法,越發覺得李逸深不可測。
他特意用瘦金體給李逸寫威賦鳳賦,就是想表明,他替兒子褚遂良認輸、道歉,他知道李逸在不乎金銀錢財的禮物,李逸最不缺的就應當是這些了。
「我家的部曲、客女,之前已經全部放免為良,改為僱傭,如今朝廷詔令雖有改易,但褚家不會再變。
家中奴婢,原來是良人的,也都全部放免為良,任去留自願。」
李逸看著褚亮的書法,聽著褚老頭話,並沒太在意。
是皇帝要保褚遂良,否則他不介意有司把褚遂良絞死,誰讓他非要充當馬前卒呢。
不過皇帝要保,那把他貶到西域做個從九品下關丞,沒個十年八年的也別想再回到朝中。
這也是給那些馬前卒的一個教訓。
他也清楚褚遂良是長孫無忌的馬仔,這次就當殺雞儆猴吧。
褚亮現在求饒,他並不在意,這些人啊,若有機會,一樣還會再翻臉的。
「聽說褚大郎的書法也挺不錯的?」
「大郎書法沒什麼天賦。」褚亮直言。
「褚大郎現任何職?」
「左驍衛倉曹參軍。」
「荊王府缺個文學,我願舉薦褚大郎任荊王友兼侍讀,不知褚公意下如何?」李逸放下褚亮的威鳳賦,拿起褚遂亮寫的。
褚亮有點意外,親王文學可是從六品上,而遂賢現職是從八品倉曹參軍。
不過,王府官沒有實權,更何況荊王元景才九歲,現在雖置王府官,但根本不掌什麼事務。
這看似升遷,可以後可能就得在王府官序列打轉了。
但他又無法直接拒絕李逸,略微思索,還是點頭道:「多謝司徒公能看的起犬子。」
「行,那讓褚大郎等消息吧,要不了幾天,吏部就會通知他的。荊王文學兼侍讀,職責還是很重的,要好好陪侍規諷,教導荊王讀書。」
許敬宗代李逸送褚亮出府,他回來後有些不解問,「司徒為何還要提拔褚大郎,這可是連升了好幾級。」
李逸笑而不答。
「對了,吏部點選了兩位官員來郡王府任職,一個是殷聞禮,是殷開山從祖弟,武德初曾任中書舍人,並曾任荊王李元景的文學兼侍讀,及修文館學士,之前丁憂守孝,如今釋服,吏部授他為衛郡王府司馬、修文館學士。
另一個是顏勤禮,大儒顏之推之孫,秘書少監顏思古之弟,由雍州錄事參軍遷衛郡王府文學,兼崇賢殿直學士。」
許敬宗對這兩位挺熟,殷聞禮出身陳郡殷氏,他家幾代都以善書畫聞名,殷聞禮幾年前忽得瘧疾,差點病死,聽聞李逸曾治好秦王瘧疾,於是向李逸求醫治好了。
殷開山是殷聞禮的從兄,殷聞禮的妹妹嫁給了顏思魯,而顏思魯是新任衛郡王文學顏勤禮的父,所以這兩位新來的,還是親戚。
衛郡王文學顏勤禮,是衛郡王司馬殷聞禮的外甥。
殷顏兩家,那是世代聯姻。
顏思魯曾做過秦王府記室參軍,其長子顏思古之前官至中書侍郎,後遷秘書少監。
顏家也極擅長書法文章,還工於詁訓。
許敬宗挺好奇,朝廷怎麼把這兩位安排到衛郡王府了。
一個從五品下,一個從七品上。
兩人還都有個縣男爵位,這讓許敬宗感覺緊迫了幾分,那兩人家世、名氣都不亞於他,尤其是殷聞禮,武德初就已經官至中書舍人了。
郡王妃杜十娘已經帶著府中一眾媵妾、小郎小娘們回長安去了,此時還在路上,偌大個衛郡王府,獨占惠訓坊一坊之地,二百多畝大,頓時顯得有些冷清起來了。
沒有了兒女們的嬉戲玩鬧聲,李逸有些不習慣了,泡一壺茶,李逸想著這些天分封熱議,皇帝那天拋出兩年前,太上皇提出過的世封刺史之制,魏徵帶頭反對,他認為官職絕不能世襲,尤其是刺史這樣的地方主官。
李世民卻說秦以前就是世卿世祿,北魏時也有許多世襲官。
皇帝為了得到支持,不僅提出要讓宗室諸王世襲刺史,還打算讓實封貴族也獲得世襲官,或世襲刺史或世襲縣令,可這提議,反而連房玄齡都站出來堅決反對。
六位宰相,唯獨李逸當時沒出聲反對。
李逸是真願意接受世封,封國還是封世職,倒不是很重要,他就挺想要一塊世封領地。
可惜,現在支持皇帝的人沒幾個。
這事有點麻煩,他那天提的分封法,看來是有點過於削弱封王,讓李世民看不上,才會提出世封刺史。
或許,自己可以再改一改,給封王加大點權力,比如增加點軍權、財權或是監察權。
分封邊疆這一條,不能改,這是為國家長遠考慮必須的。
軍事、民政、財稅、司法,這四項里,可以給封王軍事權,給直接親軍衛隊,甚至給予邊軍監軍權,但民政稅賦司法權不能給,只能給監察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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