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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2章 此乃朕之不是

  第962章 此乃朕之不是

  陸爽從宿醉中被喚醒,頭痛如重錘打擊,太陽穴突突跳動,胃裡翻江倒海,不住的噁心,口乾舌燥。

  「阿郎,醒醒,宮裡來了位天使,陛下召阿郎立即進宮。」書僮焦急的呼喚著他。

  陸爽頭昏腦脹,「痰盂,快。」

  書僮趕緊從塌邊拿起痰盂,陸爽一把奪過,抱著就嘔吐了起來,那酸臭的腐敗酒菜味,讓他嘔吐的更加劇烈。

  好半天,感覺腸子都給吐出來了,陸爽抹著淚,臉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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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僮又趕緊遞上茶水,漱了幾遍口,總算感覺好些了。

  「阿郎,陛下召你入宮覲見,趕緊更衣吧。」

  陸爽晃晃腦袋,「你說甚?」

  書僮再次重複了一遍,他總算明白了。

  坐在那愣了會神,「陛下召見我,現在?」

  再次確認後,他有些慌亂,起身就要往外走,「阿郎,你這滿身酒氣呢,趕緊先洗漱一下吧。」

  「哦,對,對。」陸爽有些慌亂無措。

  好一陣後,陸爽洗漱、更衣,總算把那身酒氣餿味去除,嶄新的白色儒袍,還特意熏了香。

  只是銅鏡中的他,顯得面色蒼白,兩眼無神。

  他也不知道皇帝為何要見他,等坐上馬車,才終於醒悟過來,極可能是跟二娘有關。

  跟著宦官入宮城,在徽猷殿見到了天子。

  殿中,還有司徒李逸、侍中魏徵,以及世叔鄭仁基。

  鄭仁基看到他進來,怒目相視,似乎平時很親切的鄭世叔恨不得要撲上來對他扒皮抽筋。

  「你就是陸爽?」皇帝問。

  「回陛下,學生國子監生陸爽。」

  「國子監六學中哪學的?」

  「學生四門學學生。」陸爽頭也不敢抬,問一句答一句。

  李逸打量著此人,他也聽說過這人,詩寫的挺好,已經在兩京聞名,人也挺年輕,二十多歲,還算英俊,就是臉色蒼白,眼圈烏黑,有點腎虛的樣子。

  國子監有六學,就是六個書院。

  其中國子學,僅招收文武三品以上官子孫,太學也只收五品以上官子孫,或勛官三品以上有封之子,或三品的曾孫,五品職官的期親。

  四門學則放寬了些,既招七品以上官子孫,也招庶人中俊異者。


  而其它書律算三學,則是招八品以下官子弟,以及精通專業的庶人。

  陸爽的父親隋朝官至通事舍人,六品職事,在大唐也只是做了兩年六品官就去世了。

  「朕問你,你和鄭仁基嫡次女,可有定下過婚約?」

  鄭仁基怒目而視這個世侄,恨不得上前一腳踹翻他,冊封詔書都下了,現在節外生枝o

  「回陛下,家父在世時,與鄭舍人關係莫逆,兩家常有往來,也經常會互贈些禮物,但並沒有定下過婚約,那些財物也不是娉禮。」

  面對皇帝,他沒敢說謊,雖然說出這番話,讓他心中痛苦,他知道自己這般說後,就徹底失去二娘了。

  可,這是事實,他是一位詩人,被人稱讚的詩人,他雖對此事痛苦,卻不能顛倒黑白。

  「真是如此?」

  面對皇帝的再次詢問,陸爽點頭,還特別強調,「家父尚在世時,確實曾向鄭舍人提過一次,欲兩家結親。

  但當時鄭舍人以女兒尚年幼不由拒絕了,當時學生在場。」

  「那為何現在滿洛陽都在傳,說你與鄭舍人女有婚約?」

  陸爽低著腦袋,心想要是有婚約就好了,真要有婚約,哪怕只是口頭約定,他今天也絕不會向皇帝低頭。

  一定會為心愛的女人爭取,可這並不是事實,他又怎麼能當眾說謊呢。

  「陛下,外人不知內情,所以才會亂說,有人以訛傳訛。」

  李世民又再問鄭仁基。

  「陛下,確實是如此,前朝時臣與陸爽父陸康同是內史省通事舍人,性格相投,關係較好,兩家也經常往來。

  陸康確實曾有過結兒女親家之意,但當時小女尚幼,便拒絕了。此事後來再未提起。」

  事情已經很明了了。

  皇帝目光望向魏徵。

  「陛下,臣以為現在滿城都在傳,說鄭氏女與陸爽有婚約,現在就算他們說沒有,可不會有人相信。

  若陛下繼續舉行冊封儀式,將鄭氏女納入宮中,天下百姓只會說陛下貪戀美色,強奪臣民妻女。」

  李世民吹鬍子瞪眼,這魏徵怎麼睜眼說瞎話?

  「魏徵你這是詭辯,故意顛倒黑白!現在事實就擺在眼前!」

  魏徵卻是不急不忙,他瞧了眼伏在地上的陸爽,又看了眼旁邊的鄭仁基。

  「陛下,臣以為陸爽說的也未必就是實話。陛下難道忘記了太上皇和辛處儉舊事乎?」

  辛處儉,本是隋東宮舍人,其妻美貌。


  太上皇李淵攻入長安,聽聞辛處儉妻美貌,便召入宮中,後來就留下,辛處儉討還不成,皇帝加封其為五品萬年縣令。

  辛處儉成士人笑料,後來還是因犯罪被殺。

  魏徵此時拿辛處儉來說事,就是提醒皇帝,人家辛處儉當年也是出身名門,還是有名

  的才子,官任太子舍人。

  太上皇強行霸占其美貌妻子,先升了個萬年縣堵辛處儉嘴,後來又藉機殺了他。

  有這麼個例子在,陸爽還僅僅只是個國子監學生,現在皇帝看上他未婚妻,他敢承認說有婚約嗎?

  就算有過口頭婚約,他也不敢說有,鄭家一心想迎合天子,根本不承認有這婚約,陸爽既拿不出定婚書,又畏懼天子降罪,只能說沒有了。

  陸爽在旁邊聽的目瞪口呆。

  趕緊再次解釋,「陛下,學生與鄭舍人女兒絕沒有過婚約,口頭婚約也沒有過,魏相誤會了。」

  魏徵卻沒理會他,「陛下,無風不起浪,這突然滿城風雨,豈是無因?

  臣以為陸爽父親當年和鄭舍人口頭定下過親事,這滿洛陽城的士民也都這樣認為的。

  陛下若是堅持納鄭氏女入宮,世人也只會認為陛下是強搶臣民妻女。」

  魏徵的歪理邪說還真有一套,李逸在旁邊聽的都有些佩服不已,他不要證據,只說輿論。

  從這個角度來說,百姓確實更願意相信他們相信的,你就是讓鄭仁基和陸爽,站在皇城門口,當眾親口說沒這事,只怕士民也只會認為他們是畏懼皇權,畢竟太上皇李淵當年就搶過太子舍人辛處儉的妻子,事後還先升再殺,陸爽一個國子監生,他敢硬抗皇帝?

  鄭仁基一個通事舍人,願意得罪天子?

  事情真相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影響。

  皇帝望向李逸,他此刻很生氣,他甚至懷疑這次突然其來的滿城風雨,必然是山東士族的一次兇狠凌厲的反擊。

  「陛下,臣以為事實清晰明了,鄭陸並無婚約,這是兩邊都承認的事實。

  而如今陛下冊封的詔令已下,儀式已經開始,鄭氏女即將入宮,此時禮儀豈能半途而廢?

  鄭氏女雖還沒進宮,但這在民間,相當於三書六禮走完大半,就剩下親迎了。

  此事若停,那鄭氏女又該如何,鄭舍人家又該如何?

  只因一個謠言,便完全不顧鄭家和鄭氏女的顏面了嗎?」

  「敢問魏相,若陛下停止納鄭氏女,誰還敢娶?」

  「陸爽,如果鄭氏女不入宮,你會娶鄭氏女嗎?」


  陸爽一時猶豫。

  那邊鄭仁基已經再也忍受不了了,「陛下,臣家與陸家並無婚約,臣女就算出家去做女冠,也不可能嫁給陸爽!」

  鄭仁基都近乎咆哮了。

  陸爽臉色越發蒼白難看。

  鄭仁基氣極,顧不得其它,當眾質問魏徵,「魏相,如果今日換成是你是我,你女兒即將大婚,結果被人謠言中傷,說與某某有過婚約,難道你就要不顧事實,不顧女兒婚姻,不顧她將來幸福,就要把她的婚禮取消,然後讓她嫁給一個毫無相干的人?」

  魏徵道:「陛下是一國之君主,豈能以尋常人來論?」

  「事關君主美德,也關乎國家社稷。」

  鄭仁基咬牙切齒,「魏相你就回答我的問題,是你,你會這樣犧牲你女兒幸福,只因別人一個謠言?」

  魏徵話說的很明顯,這無關婚約真與假,也無關鄭氏女的幸福,而是天下輿論,天子名聲。

  皇帝若納鄭氏女為嬪,這就是強行讓自己身上多道污點。

  李逸覺得皇帝沒必要退讓,畢竟事實就是鄭陸都不承認有過什麼婚約。

  可李世民一番思慮過後,卻還是決定停止納鄭氏女。

  「外人意見,或當如此。

  朕也相信這是外面不知事實之人亂傳,然後有人以訛傳訛。

  然朕現在就算詔告天下,也未必使天下人盡信。

  鄭舍人,此事就此做罷吧。」

  鄭仁基急了,「陛下,切不可聽言魏相胡言亂語啊,這,這豈不是誤了小女一生。」

  可李世民已經打定主意了,他此時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名聲,雖明知這事背後可能就是山東士族有意散播煽動,皇帝最終還是決定後退一步。

  若是納鄭氏,那就是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李世民原本納鄭氏女,也只是想安撫一下五姓,沒必要把自己弄的一身髒。

  「無逸,你替朕草詔,今聞鄭氏之女,先已受人禮聘,前出文書之日,事不詳審,此乃朕之不是,亦有司之過。

  授充華者宜停!」

  鄭仁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鄭家這次真是丟盡顏面了,先是被士族嘲諷攀附皇家,現在又被皇帝拋棄。

  皇帝看了眼鄭仁基,覺得他此時確實有點可憐,「再擬一道詔令,制授中書通事舍人鄭仁基為秘書省著作郎。」

  「敕授陸爽為太子正字!」

  這算是皇帝的一點補償,鄭仁基終于越過五品這道門檻,著作郎是秘書省著作局的長官,從五品上。不是什麼要職,但卻很清貴。


  而太子正字從九品上,品級很低,但對於科舉失利落榜的國子監生陸爽來說,這已經是極好的了。

  李世民擺了擺手,讓他們全都退下。

  他心裡也是一直憋著股火。

  等幾人全都退下後,他立即召來許洛仁,「你立即帶人嚴查此事,定要查出是誰在幕後散播謠言推波助瀾,必須揪出那人!」

  鄭氏女納不納無所謂,皇帝後宮從不缺人,但那敢在幕後對他出陰招出黑手的人,他必須得揪出來,而且絕不會輕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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