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血戰雁門

  第528章 血戰雁門

  代州,

  午後,悶熱無風,

  雁門城頭旌旗低垂,死寂無聲。

  天空烏雲密布,層層堆疊。

  烏雲壓城城欲摧,無聲無息的吞噬著最後一線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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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鉛雲里閃過一道雷電,

  一道悶雷炸響。

  「鳴!」

  警報的號角急促的響起,

  代州總管劉世讓快步走到城垛前觀看,

  西北方遙遠的地平線上,突然出現了一道黑潮,

  一開始只是細細一條線,

  不停的蠕動、堆積,如洪流湧來。

  「狼騎!」

  突厥狼騎,遮天蔽地而來,無邊無際。

  頂盔貫甲的劉世讓如鐵塔般嘉立在城頭,面無表情。

  這次來的突厥狼騎,比前幾次的更多。

  大地在呻吟、碎裂,

  馬蹄聲匯聚成席捲天地的雷鳴黑潮洶湧而至,越來越近。

  那是數不清的突厥騎兵,密密麻麻,如同鬧蝗災時的飛蝗過境。

  馬嘶人吼,

  他們的刀槍散發著幽光,

  撲面而來的室息感。

  「總管,當是頡利可汗親至,突厥騎兵太多了,我們能守的住嗎?」一名校尉有些絕望的道。

  任誰看到那鋪天蓋地的突厥騎兵,都得顫抖。

  劉世讓臉色凝重如鐵,腰背卻依然挺直,面對手下的畏懼,他只是發出了冰冷的命令,打破這沉重的氣氛,

  「擂鼓,

  刀出鞘、弓上弦,準備戰鬥!」

  命令層層傳遞下去,城牆上士兵們跑動,刀劍碰撞,弓弩上弦,嘈雜的備戰也削減了幾分壓力。

  無數突厥騎兵中,一面巨大的大在緩緩移動,那是面繡著獰金狼的白色大,

  代表著頡利大可汗!

  大軍如潮水般涌至雁門城下,在距離城牆一箭之地,驟然停下。

  兩軍對壘。

  高大的塞北軍事重鎮雁門城,在這十萬突厥大軍包圍下,也顯得孤立而脆弱。

  在無數突人的鼓譟叫囂中,


  那面金狼大之下,

  頜利可汗策馬緩緩而出,

  他身披鎏金銀的華麗絹甲,外罩一件織金披風,

  身形魁梧,氣場強大。

  阿史那·礎芯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掃過雁門城,帶著居高臨下審視獵物般的冷酷,

  這座邊塞雄城,似已成他囊中之物。

  去年冬,他率十萬騎圍了這座城一個多月,李大恩拼死抵抗,他也準備不足,未能拿下,最後無奈撤走。

  但這次來,李大恩已經死在了樓煩關外的朔州新城,他的兩萬代州軍,戰死三千餘,

  其餘的也都成了他的俘虜,此時不少代州軍就編在軍中,成了突僕從軍。

  這一次,

  他對雁門城志在必得。

  李大恩已死,就這個劉世讓,擋不住自己。

  頜利嘴角上揚,露出得意微笑,

  他抽出腰間鑲著寶石的金狼刀寶刀,刀尖直指雁門城樓,他看到了城頭上有個鐵塔般的鎧甲戰將,

  那定然就是新的代州總管劉世讓!

  嗚!嗚!嗚!

  三聲悽厲而悠長的牛角號撕裂長空號角聲瞬間引爆了突厥大軍的狂暴,無數把刀出鞘,對著雁門城張牙舞爪。

  天地為之變色。

  雁門上空的烏雲,徹底蔽天光,

  大地陷入一片黑暗。

  突然,

  黑暗中划過一道慘白的、扭曲的閃電,

  如同天神擲下的巨矛,狠狠刺在厚重的鉛雲之上,

  緊隨其後,

  一道撼天動地的悶雷轟然炸響震得人耳朵疼。

  暴雨傾瀉而下,豆大的雨點裹著狂風,狠狠的砸落在下方的唐突兩支大軍身上。

  雨水如瀑,

  似天河決堤。

  雁門城頭,

  劉世讓就站在城垛前,仰起頭,張開雙臂,迎接著這暴雨,瞬間就澆透了,可他卻大聲的笑著。

  這雨來的及時啊,

  剛剛鼓譟喧囂的突大軍,在雨幕中都看不到人了。

  雨,沱,將整個世界澆成一片混沌。

  大雨中,

  頜利被迫下令撤退,

  這樣的大雨,無法攻城。


  三天後,

  暑氣裹挾著血腥味籠罩著雁門城,這座依山而築的雄城,此時就像是被困於群狼中的傷者。

  夯土城牆外兩丈多深,十二丈寬的護城河裡,戰死的突蕨人戶體交錯堆積,來不及收拾,引來成群的蒼蠅,天空也盤旋看烏鴉。

  城頭的唐字大旗,也被箭矢撕成縷狀,卻依然在灼熱的風中不屈的翻卷。

  面對頜利親率十萬突大軍進攻劉世讓毫無怯意,憑藉著這座八裡邊塞重鎮,跟突人血戰三日。

  好在代州城雖失了北面雁門關,但本身依然堅固,不僅有八里長的州城,四門外還各有一道翁城和一座邏城。

  雁門城東西長南北短,形如丑字,故稱臥牛城,城外東西北三面,還各有關城一座,

  呈鼎字形屏藩州城,三座關城分別為周長四里、三里、四里。

  州城中央有鼓樓一座,又稱邊靖樓。

  劉世讓在這裡派兵以煙火為訊,指揮聯絡各處城門、翁城、邏城、關城。

  暴雨後,突厥大軍來攻,

  劉世讓在城頭指揮,血戰三天,他沒下過城頭。

  好在突蕨雖眾,卻缺少攻城器械,而雁門城防高牆堅,護城河引活水環繞,又寬又深,

  突厥打了三天,除了留下無數屍首,並沒有多大效果。

  「總管,」

  一名將軍上前,「箭矢消耗太快了,而且這三天,攻城的大多是僕從軍,多是被俘投降的李大恩部眾,其餘少數人也是突厥的附屬部落的,沒多少真正的突人。」

  「頜利陰險狡詐的很,咱們血戰三天,殺的卻大多是咱自家人。」

  劉世讓赤紅著眼睛,

  聲音如鐵,「當他們投降突厥,聽從突厥之令來攻城,那他們就是敵人。」

  「若是我們手軟,雁門城破,他們會毫不猶豫的舉起刀屠殺我們。」

  這話是事實,一些俘虜投降敵人後,反而比異族對自己人更兇狠。

  「總管,我們的援軍什麼時候會到?」

  劉世讓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

  突蕨這次十五萬大軍殺進來,還有苑君璋、楊政道、高開道的幾萬附庸軍,加起來足有二十萬。

  他們破雁門、樓煩,如潮水般湧入代、忻、嵐、石、並等地,雖然還沒有攻占什麼大城,

  可面對突如此進攻,諸將根本不敢野戰,只能退守大城。

  一些小城也只能放棄,任突厥人搶掠。


  劉世讓這個代州總管,也只能守代州雁門城,他估計忻州總管李高遷,可能也是一樣。

  并州守將,只怕同樣也只能守太原城了。

  他有句話沒對手下將士們說,如今鎮守并州的不再是竇驚,而是曾跟他有怨的襄邑王李神符。

  李神符就算的手中有兵,只怕也不會來救他的,

  他們只能靠自己。

  好在代州北據雁門之險,南繞濾沱之勝,城垣壯闊,擁有三關城四翁城四邏城,

  護城河又寬。

  城中此前也儲備了不少糧食,再堅持個三五個月不成問題。

  西城門外邏城,

  邏城與瓮城處於護城河兩側,設有吊橋,鐵鏈懸吊起落。

  邏城就是為守護吊橋而設,是城門的第一道防禦。

  邏城的城牆僅有州城的一半,才兩丈高,並不算大。

  敵樓里,幾名弓弩手正在互相包紮傷口,他們的腳下是備用的弓弦和幾捆箭矢。

  「賊他娘,沒完沒了。」

  一名老兵忙裡偷閒在啃著麩餅,為了長期堅守,糧食都是限量供應,麥麩都和面做餅。

  「他們也是身不由已,縮頭一刀,伸頭也是一刀。」

  他們也知道,這三天攻城打頭陣的,大多是李大恩率領出征馬邑的部下,這些人都是漢家子民,太行山中子弟為主。

  太行山里本來就土地少,又缺水,生活貧困,大業末就更加難以生存,許多人不是外出逃荒,就是成了山賊馬匪,李大恩當年也是這樣出身,手下舊部也多是如此。

  如今,他們從大唐代州官軍,變成了突厥人的敢死隊。

  老兵卻並不覺得有什麼稀奇的,

  大業末以來,中原各方群雄相互廝殺十年了,又有誰會心慈手軟。

  我不殺你,你就殺我。

  突厥軍陣裂開,

  一隊附離狼騎侍衛,押著一人來到城下。

  西邏城裡的弓手們側身站在箭孔旁,透過那外窄內寬的射孔,打量著來人。

  「那人是誰?」一名弓手問。

  老兵眼神很好,突然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那是鄭元!」

  「鄭元?」

  「官拜左武侯大將軍、鴻臚寺卿,爵封莘國公的鄭元,五姓七宗滎陽鄭氏的鄭元璃,太子妃的族叔。」

  「伙長認得他?」


  「他先前數次出使突厥,幾次路過雁門,見過幾次。」

  一名弓手道:「不是說鄭元在突汗庭,毒殺了處羅可汗嗎,那可是咱大唐的英雄好漢,怎麼不活著?」

  另一人道,「他是要幹什麼?」

  老兵冷笑一聲,「那還用說,看這樣子也知是來替頡利勸降的。」

  「啊?」

  城外。

  正是鄭元,騎著匹突馬,身上穿的不是大唐紫袍,而是件突厥袍子。

  他被一隊可汗附離狼騎擁著來到城下,

  鄭元抬頭望著城上殘破的唐旗,眼神複雜。

  「劉總管!」

  鄭元大聲喊話,「頡利大汗令,十萬狼騎圍城,勢不可擋,為滿城生靈計,速開城投降,可保百姓無恙。

  若負隅頑抗,城破之日,便是屠城之時!」

  城頭,

  劉世讓不動如鍾,

  看到鄭元為頡利勸降,他怒不可遏。

  「住口!」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瞬間讓整個戰場安靜。

  「鄭元!」

  「你五姓七宗世族名門出身,身為大唐重臣,身受國恩,為國出使北胡,如今竟身著胡服,為虎作帳,敢來城下為北胡搖唇鼓舌?」

  聲如金鐵,字字千鈞。

  劉世讓猛拍胸口鐵甲,「我劉世讓,生為唐臣,死為唐鬼,大丈夫立於天地,保家衛國,死則死矣!」

  「我身後這一萬多將士同袍,亦絕不會屈膝事賊,為蠻夷犯我漢家河山!」

  「鄭元,你滾回去,告訴頡利,雁門城,有死劉世讓,無降劉世讓,要取雁門,除非我等死絕!」

  雁門城頭,

  瞬間爆發山呼海嘯,無數唐軍高呼,「死戰!」

  「死戰!死戰!死戰!」

  鄭元面如死灰,被劉世讓那一聲聲斥責,如鞭子抽打靈魂,他望著那殘破的唐旗,

  和旗下那鐵塔般的將軍,

  身子一晃,眼前一黑,栽落馬下!

  雁門城上,死戰的高喊聲經久不息,大唐將士們的士氣不斷高漲,士氣如虹!

  脾睨十萬狼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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