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追擊(求追讀)
天光有些下沉。
地面在馬蹄下震顫,不時有人在馬上直起腰,高舉水囊往口中灌著清水。
有斥候相迎而上,在騎兵左側跑過一個弧線併入奔行的馬隊,飛快打馬上前靠近前方領頭的騎將。
「軍侯,前方三里發現雲中郡的步兵,五里處有廝殺的人影,應是雲中郡的兵馬追上了那些鮮卑狗。」
呂布目光向他看了一瞬,目光一動,韁繩輕扯:「繞路,繞去賊虜後方,駕——」
漢字大旗跟在他身後斜斜奔去。
「駕——」
「哈啊——」
……
馬蹄踐踏,揚起滿天煙塵。
一百三十多騎兵舉起環首刀、長矛瘋狂地衝鋒,喊殺聲如同巨浪捲起撲向礁石。
鮮卑騎兵後面的人舉起手中騎弓,向著前方的漢騎射出了箭矢。
嗖嗖嗖——
破空聲響,箭雨帶著尖嘯落下,在戰馬的屁股、身側劃出道道傷痕扎入地中。
偶爾有落在漢軍士卒身上的,結實的皮甲削弱了鐵矢的威力,只是讓人悶哼出聲。
啪——
張楊手中馬槊一晃,精心製作的箭杆兒在半空被抽碎,轟隆隆的馬蹄仿佛踏碎草原般衝過來,一眾漢軍騎兵嘶吼著揮動刀,劈過人群。
砰砰砰——
金鐵交擊的聲響不斷,火星不斷爆濺,鮮血飛濺在人的、馬的身上,鐵鏽的氣味兒越發刺激交戰的雙方。
有人慘叫跌落下馬,戰馬發出嘶鳴跪倒在地,擦著草皮向前滑出丈遠的距離。
張楊圓瞪雙眼,手中馬槊左點右刺,連搠五名鮮卑騎士,啐出一口濺入口中的鮮血,一馬當先飛馳在前。
後方漢騎見狀,雖知他武藝高強,卻仍是怕他有失,連忙拼死殺上來,與對面鮮卑人揮刀劈砍,仗著裝備精良,槍矛相撞,戰刀爆出火星,瞬間三五個人被捅穿下馬。
持刀的鮮卑人正眼角抽搐地心疼,被趁機衝上來的漢軍騎兵一刀砍斷彎刀,刀鋒向前抹過喉嚨,鮮血飆灑而出。
曷術一刀砍死衝過來的騎兵,他視線中全是混亂廝殺的身影,作為曾經參加熹平六年戰事的老兵,知道這樣對騎戰不利。
漢軍習慣騎步兵協調,如今殺入過來的騎兵應該是他們的先鋒騎兵,步卒還在後面。
若是在步兵上來前不能調整戰線形成騎兵衝鋒的態勢,那就要被比自己少數倍的漢人打敗了。
失了馬速的騎兵在漢人的步卒前,不比草人好多少。
震天的喊殺聲中,曷術與身旁的護衛同幾個漢軍騎兵交手,劈死一人後,眼看右方的張楊無人能擋,心中有些發怵,回望的時候目光掃過自家戰利品,眼神兒陡然一亮,一面手中揮動著彎刀,一面用鮮卑語大喊:「後撤,以漢人為牆——」
七八百人的戰場上,一片喊殺聲中,他的聲音並不能穿透雲霄,然而他身邊有族中的護衛,一群人大喊之下,不少鮮卑人在嘗試著脫離戰團。
廝殺的另一段,張楊領著幾個漢騎稍稍退向一旁,他們人數較少處於劣勢,他帶頭衝鋒鼓舞起了士氣,使得己方不落下風,而他手中的人命已經超過兩掌之數,加上之前在郡中奔波並未休息,此時有些疲累,正喘息的厲害。
此時一群鮮卑人大喊大叫,頓時吸引了他的目光,張楊抬手背一抹臉上的鮮血,拽下韁繩:「跟我過去,那邊定有鮮卑頭人。」
身旁的騎兵一聲不吭拉轉韁繩跟上,作為邊疆的士卒,常年在鮮卑寇邊侵襲下,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誰還怕個死字?
衝鋒的腳步加快,馬槊連同環首刀揚起來,呼喊狂吼聲中奮力搠刺斬殺,直接從側面撕開一道口子殺進去,朝著那邊開始撤退的鮮卑人逼近。
後方草丘,第二面漢旗飄揚,邁著雙腿的步卒在順著陡坡向下飛奔。
戰馬兜兜轉轉,曷術已經殺得渾身是血,有自己的,有族中勇士的,也有漢人騎兵的,他抹了下眉眼處往下流的血跡,免得影響視線。
透過騎兵間的縫隙看見漢軍步兵上來,曷術頓時有種自己料事如神的感覺,然而下一瞬,他猛地回身揮刀。
砰——
他手中刀握不住飛了出去,巨大的力道讓他虎口破裂開,進入眼帘的長槊在火花飛濺中偏開刺空,差一點兒就被捅個對穿。
恍惚間,猛地聽見對面口中「喝啊!」一聲大吼,馬槊斜向上抽過來,曷術嚇得一個機靈,連忙身子一歪,雙腿死死夾緊戰馬不讓自己掉下去。
呼——
惡風從身側刮過,戰馬奔出張楊攻擊範圍,這鮮卑小帥方才坐正,不敢回身,喊一句:「快攔住他!」
幾個護衛著他的人連忙嘶吼一聲撲了過來,不要命的纏住張楊幾人。
張楊手中馬槊抽回猛刺,一槊捅入對面鮮卑人胸膛,卻被他死死用手抓著,一時間甩脫不了,氣的這位雲中郡兵曹怒吼連連。
有騎兵砍死對面胡人,馭馬上前,揮刀斬斷那人手臂,這才讓張楊馬槊重新恢復自由。
然而這時曷術已經跑到他掠來的俘虜那邊。
戰馬呼哧噴著熱氣,被曷術一把拉住,他看著影影綽綽廝殺在一起的人影,對著看押俘虜的鮮卑人大喊:「射箭,先讓咱們的人跑起來,快!」
跳下戰馬,一把抽出旁邊鮮卑士卒的戰刀對著自己人多的一邊大吼:「快啊!快射!」
守著這邊三十多鮮卑人回過神兒,連忙拿出弓箭,對著自家小帥指著的地方仔細瞄準,手指一松。
嗡嗡嗡——
弓弦震動。
箭矢越過長長的距離,廝殺中的漢軍冒出幾朵血花,慘叫一聲掉下戰馬,周圍的鮮卑人沒了阻礙,連忙朝著這邊俘虜所在跑了過來。
「別讓他們脫離戰場!」
張楊厲聲大喝,手中馬槊一揮就要突進上前。
「別讓他們近前!」曷術在一排漢人婦女身後不斷揮著手大喊:「割繩索,讓俘虜往前走!放箭、放箭!」
十來個鮮卑人拉開弓箭,其餘人挺起刀,先是將繩子割斷,接著頂住前面人的背部。
「往前!」
「快走!」
這些婦人不願,然而被刀尖兒往背上一戳,心急的鮮卑人下手也重,有幾個村婦當時就流了鮮血,慘叫一聲,慌慌張張的往前走。
其她人見見了血,再不敢違背,只能哭哭啼啼的往前走,然而前方不少往回跑的鮮卑騎兵不顧自己前方有人,速度不減的撞了過來。
砰砰——
幾聲撞擊,本就相對嬌弱的女人飛了起來,帶著內臟碎塊的暗紅色血跡從口邊流出,隨後摔倒地上輕輕的抽搐著,活著的婦人尖叫一聲本能抱作一團蹲下。
嗡——
空中又是一團箭雨射向後面追趕的漢軍,幾聲悶哼從人的口中發出,馬上的士兵身上流出鮮血。
還活著的、受傷的漢騎看著,目光帶上怒火,表情有了變化,只是此時戰場不光是鮮卑人,還有村子的村民,讓他們一時間有些猶豫。
都是出身雲中郡的,縱然不識,也有著幾分鄉土情,況且此次前來就是為了解救他們,直接碾過去心中有些過不去。
「哈哈哈哈……」曷術看著遠方不知所措的漢軍,笑著看向族人:「讓騎兵拉開距離準備衝鋒,殺死這些漢人士兵,然後回……」
也就在此時,後方有鮮卑人奔跑過來,驚叫出聲:「部頭,後面……後面有漢人的騎兵!」
曷術猛然回頭。
視野里,一面漢字大旗下百餘騎兵在接近。
「狡猾的漢人!」曷術驚怒交加,自然以為這是漢軍前後夾擊的計策,頓時高聲大吼:「戒備!戒備!別讓後面騎兵衝進來,用漢人百姓擋著!」
剛剛奔行過來的鮮卑騎兵舉起手中弓箭,驅趕百姓上前。
……
呂布遠遠見著廝殺揚起的煙塵,皺了皺眉,空氣里的血腥氣他是能聞到的,看到被當做人牆的百姓,冷哼一聲:「魏越,繞擊其右翼!」
抽出強弓:「來一隊人馬,隨某殺進去!通知雲中郡兵馬我等來援,吹號!吹號——」
有人拿起馬鞍旁的牛角號放在嘴上。
嗚嗚嗚——
騎兵在他身後分成兩股,大部分身影跟著魏越划過一道弧線沖向右翼,轟鳴的馬蹄驟雨一般砸在地面。
這邊,戰馬上黑甲的身影弓拉滿月,呂布眯著眼睛觀察半晌,手指鬆開。
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