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求神就是求歲安
沒有任何猶豫,賀拔羽飛快把乾糧丟下!
小歲安瞧了瞧,又讓沈若淵把帶來的毛毯、傷藥,也一一綁好,然後扔下崖去。
做完這些,眾人便守在崖邊,靜靜等待著什麼。
夜深,雪靜。
耳邊盤繞的,只有悄悄來也悄悄去的風聲。
過了不知多久,賀拔羽才仿佛如夢初醒般道,「歲安丫頭,咱們到底在等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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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時起,他似乎已經習慣,對小傢伙的決定堅信不疑了。
小奶糰子抖掉睫上飄雪,「我想賭上一把呢。」
「要是賭贏了,說不定,咱們就能看見雲牧達翁了!」她的小聲音帶著幾分堅定。
「妹妹肯定能贏,一定的!」沈景昭緊緊盯著黑夜。
對妹妹那是全肯定!
賀拔羽張了張嘴,但最終選擇不再多問,而是和大家一樣,翹首以盼。
小歲安沒有說出,方才她究竟聽到了什麼。
畢竟,那聲音,連她都覺得吃驚。
那道悲鳴,竟是在提前報喪。
若她沒有猜錯,只怕達翁即將命不久矣!
而悲鳴之中,更有求救,是在求上蒼救白羊斡!
眼下的斡上,缺食短穿,更急需能療傷的藥。
方才送去那些,雖只夠解一時之急,但有時一刻之差,便可關乎著,好幾條性命呢。
眾人守在崖邊,這一等便是後半夜。
篝火都不知添了幾次。
眼看還是無事發生,沈若淵拿外袍籠住小傢伙,想哄她先睡下,「太晚了,能熬得住嗎,要不歇下吧。」
小奶糰子卻是搖頭,她耷拉著小腦袋瓜。
難道方才,自己聽錯了嗎?
還是說,哪裡做得不對。
這會子,賀拔羽和醫仙已快打起瞌睡。
李玄半眯著眼,倚在帳邊,呼吸也漸漸趨於平穩。
就在小歲安自我懷疑時,忽然間,崖邊的方向,傳來「沙沙」的腳步聲響!
像是有什么小獸,踩在軟雪裡,聲音在寂夜格外明顯。
聞聲,小歲安急忙探頭看去。
只見帳外,有一隻羚羊,已走到他們旁邊,正透過半開的布帘子,雙眼黑亮炯炯地,看向帳內的眾人!
在見小奶糰子注意到自己後,這隻羚羊拱了拱腦袋,然後就跳著步子,朝另一個方向輕快而去。
小歲安激動起來,急忙拉上沈若淵,又叫醒了賀拔羽他們,「快,爹爹,咱們快跟上它,它好像在給咱們帶路呢!」
賀拔羽揉了揉眼睛,大叫,「咋突然出現只羊,等等,這是去往何處啊。」
沈若淵利落起身,簡單收起帳篷後,就追上羚羊的步子了。
此刻,圓月高懸於空,映在雪地,落出一片亮堂的銀光。
羚羊在前方跳跑,時不時還停下來,回頭看看他們有無跟上。
走了沒多久後,只見羚羊突然調轉方向,竟朝著崖底,矯健奔去!
「這?!」賀拔羽倒吸一口涼氣,「咱們總不能跟著它,一塊跳崖吧。」
沈若淵眯起眼,這時忽然發現,這羚羊的身形很穩,雖是跳躍,但卻仿佛走在平地上般。
於是,他拿起火把,湊近一照,這才看得更清楚了!
只見崖底一側,竟有一處石階小路,隱匿在兩棵枯樹背後。
這石階少說有上百節,修得蜿蜒曲轉,一眼看不到頭,更看不見通往何處。
眾人對視一眼,既有修好的路。
那便說明,此處通往的定是人居之所!
沈若淵一把抱起小傢伙,給她綁在自己腰間,喝道,「跟著羚羊下去,石階雖窄,但修得很平,咱們可下去一觀!」
說罷,就由他來打頭陣。
賀拔羽負責殿後。
吐賀囂雖還很虛弱,但多年鍛鍊的本能,讓他依舊能咬牙撐住,走完這一段路,「我、沒事!」
沈景昭沒鬆開扶著他的手,「堅持些,我會一直拽著你的。」
石階很長,眾人不知走到何時,忽然間,沈若淵只覺胸前都出汗了,濕浸浸的。
等再一低頭,他才看見,原來是小奶糰子恐高,嚇得她一直張著小嘴兒,口水淌上去弄濕的……
「沒事兒,爹爹走得穩著呢。」沈若淵抽回,插在崖壁的匕首,又有點哭笑不得,「平日裡打敵賊都不怕,現在倒怕起這個了。」
小奶糰子握小拳,想反駁,但一動彈又怕掉下去。
「爹爹,有點對小孩子的同情心好嘛!」委屈巴巴地哼了聲。
沈若淵樂了,下意識收緊手臂,把懷裡小人兒抱更緊了。
好在,走了不知多久,終於,羚羊的身影,忽然不見了蹤影。
而這時,他們再定睛,便看到不遠處的下方,隱隱有火光,還有幾頂帳篷似的東西!
沈若淵振臂大喊,「看到人住的地方,馬上就要到了。」
小奶糰子激動得蹬短腿,這時候,也沒那麼怕了!
飛快走完剩下十幾階,眾人落到崖底,這便朝著火光前去。
很快,視線里,便出現更多的氈帳,一頂又一頂,以及牛羊...馬兒,晾曬的衣物,男女的鼾聲……
沈若淵驚訝抬眼,原來這所謂崖底,依舊是一片開闊草原。
「白羊斡,地形特殊,共有七處原地,皆以天梯層層相連,和羚羊天性相適,你所看到的此處之下,仍還有石階和另一片原地。」
「常人難參透此奧秘,這也是為何,達翁能在此,庇護我們這些野牧,免受王庭侵擾。」這時,一道婦人聲音響起。
沈若淵忙轉過身去,就見一高瘦婦人,朝他們扶肩行禮後,便指向一旁小帳。
「達翁就住此處,各位請去吧。」
「你知道我們來見達翁?」沈若淵不免驚訝。
婦人臉頰微凹,但眼神卻有力明亮,「多謝各位方才送食和藥。」
落下此話後,她便什麼都沒說,轉頭去了一個飄著血腥,正在生產婦人的帳中。
沈若淵只好牽著小歲安,走到前面那頂,由破毛氈製成的小帳前。
帳中只有微沉的呼吸聲。
頓了頓後,沈若淵開口,「晚輩求見雲牧達翁,幫一人解毒救命。」
渾厚的低聲響起,「進吧。」
掀開補丁布簾後,一個長著花白鬍子的古稀老人,正坐在毯子上,佝腰似在等他們。
「您就是達翁?」賀拔羽心臟一緊,差點喊出聲來。
並非他冒失,而是達翁的存在,在他們草原上,那是眾人景仰的存在!
賀拔羽在很小時,就聽過達翁的大名。
想不到,如今竟真能一見!
達翁只動下鼻子,就道,「嗯,你是鷹部來的吧。」
賀拔羽激動差點暈過去,「達翁只看一眼,便知我來處,當真是慧眼如珠啊!」
「不是,孩子,是你靴底下有鷹屎味兒…」達翁這才終於抬頭,捨得看他一眼了,「非鷹部的人,味兒不會這麼大……」
賀拔羽訕訕,「……啊?是、是這樣啊…」
「哈哈!」沈景昭幾乎笑仰過去。
這一路上,他就說有股什麼味兒嘛。
小奶糰子憋得嘴角生疼,這會子,她也打量起達翁來。
雲牧達翁滿頭花白,和尋常老人無異,但他的瞳孔若是細看,卻似乎呈豎狀,而且還涌著淡淡的澄黃色。
這雙眼睛,倒有幾分,像極了羊目。
帳中沒什麼裝飾,只在他的手邊,放著一根節杖。
節杖通體渾白,其最上方,有對褪色的羚羊角,高高聳立起來。
感應到什麼後,小歲安猛地吸口涼氣。
夜裡她聽到的悲鳴,正是從這根節杖上,傳出來的!
這時,達翁打量了一圈眾人,忽的開口,「那些食物和藥材,是你們誰要丟下來的?」
賀拔羽這便道,「您說那些啊,是歲安丫頭讓我們,把東西丟到崖下的!」
聞言,達翁的視線,在掃視一圈後,終停在小奶糰子的臉上。
他頓了頓,忍不住問,「孩子,你為何知道我們缺那些?」
小歲安沒有隱瞞,伸出小手指著那根白羚節,「達翁爺爺,是它告訴我的。」
「你的拐杖,當時在朝我求救呢,所以我就把你們所需的東西,給你們丟下來了。」
此話一出,達翁的花白長胡,瞬間顫了一顫!
他忙拿起白羚節,「你的意思是,你聽到白羚節的求告了?」
小奶糰子點點小腦瓜,一五一十都說了出來,「是啊,當時它哭得好生厲害呢。」
待聽完後,這位古稀老人沒再出聲。
只是一雙眼睛,飽含震驚,和一抹難以置信,久久停在小傢伙身上。
要知道,這根白羚節,既是他白羊斡之主的象徵。
同時,也是他直達天聽,和神明溝通的靈物!
達翁自知自己壽數將近,又怕斡上眾人,無人可護。
所以夜裡,他便以白羚節祈求天神,希望為他們的白羊斡,帶來新的救主!
但想不到,最後竟是求到了,這孩子的耳朵里……
達翁的瞳孔仍顫個不停,緊緊盯著,小歲安的臉龐。
自己求的明明是神?
這小奶娃卻聽到,難道,她是神明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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