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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日本人最擅長的便是威逼利誘了

  第128章 日本人最擅長的便是威逼利誘了

  我這陋室,容不下神像。

  這話說出去,屋裡便沒有人再接得上。

  木村跪在地板上,腦門兒還帶著方才叩地的紅印,嘴張了,卻沒有一個字掉出來。

  須藤伏在他身側,肩膀墊得極低,那身新做的西裝皺成了一團,倒像是穿在了一個不稱身的架子上。

  橘田站在稍遠處,先前那點被柯南道爾壓下去的官威,此刻又借著這一場變故,悄悄地爬回了他的脊背。

  他咳了一聲,把手裡的名帖重新疊好,插進袖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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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飛鳥先生這樣說了,」他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事不關己的從容,「下官那樁委員的事,也容後再議罷。」

  沈既白沒理他,逕自坐了下去,端起那碗茶。

  茶已經涼了半截,他也不在意,抿了一口,眼皮垂著,倒像是方才那一場並未發生過。

  嚴九子站在廊柱旁邊,她瞧著這滿屋子跪著的、站著的、臉色各異的人,心裡那根弦,從方才木村磕頭的時候便繃緊了,此刻更緊,緊得叫她連呼吸都得放輕些,怕惹出什麼動靜來。

  木村終於把身子撐了起來。

  他的膝蓋在廊板上蹭出一道白印,站直的時候,腿肚子還在抖。

  他看著沈既白,那張臉上先是空,隨即那空裡頭,便一點一點地滲出別的東西來先是窘,再是惱,再往後,便成了一種混著怨毒的、極力壓著的凶。

  這變化極快,沈既白瞧在眼裡,心裡倒不意外。

  捧得越高,摔得越狼狽,摔狼狽了的人,臉上是絕不肯認這個狼狽的,總要尋個由頭,把這狼狽甩到旁人身上去。

  「先生。」木村的聲音先啞了一下,隨即又揚起來,「先生這樣說,倒教下官為難了。」

  「為難?」沈既白抬眼。

  「先生的書,」木村的手在袖裡攥了一下,「先生忘了麼,《菊與刀》禁的那一日,參謀本部的兵拿著刺刀堵在校門口,先生是怎麼脫身的?」

  這話說出來,屋裡的空氣便沉了一層。

  須藤跟著直起身子,脖頸上還沾著廊板的灰,他沒作聲,只是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沈既白。

  「若不是我們博文館,」木村繼續說,「打通了內務省的路子,若不是松平半藏老先生的人脈壓下去,先生此刻,怕是早已經在什麼陰濕的牢房裡數著日子了。」

  「軍部那幫人,殺個教書先生,向來是不需要什麼大道理的。」


  嚴九子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她瞧著沈既白的背影,那背影依舊挺得筆直,一點也沒有要轉過身來的意思。

  她心裡那點懼,比方才更濃了。

  木村瞧著這屋裡的死靜,倒以為自己這一番話說到了點子上,便又往前逼了一步。

  「飛鳥先生,還望您慎重考慮。」他的聲音壓得更低,更沉,「若是沒有我們的庇護」

  這話沒說完,便斷在了半空里。

  沈既白把茶碗搭在膝上,沒有回頭,也沒有起身,只是把聲音提得比方才略高了一分。

  「木村先生這話,」他說,「倒像是在提醒我,我這條命,是博文館施捨出來的。」

  「先生不敢這樣想!」木村急急地擺手,「下官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我聽得很明白。」沈既白截斷了他,「你的意思是,我若不聽你的,你便能叫我知道,這命是怎麼丟的。」

  這話說得木村的臉色白了一下,隨即又漲紅起來,他張口欲辯,卻一時尋不著合適的字眼。

  廳堂東側那扇紙門,此刻依舊閉著。

  門內那道人影,原是端端正正地坐著的,此刻卻微微前傾了一寸,那身影的輪廓,透過薄薄的紙面,隱約可辨。

  夏目漱石屏著呼吸,一隻手搭在膝上,指節收得死緊。

  她方才聽見木村磕頭的聲響,聽見他說出「一代新的大名」那句話時,心裡已經先是一沉—那是這個國家最慣常的一種病,捧一個人上高台,為的不是那人的好,是為著自己好摘那高台底下的果子。

  如今聽見木村這幾句翻臉的話,她的心又提了起來,提到了嗓子眼那個地方。

  她知道軍部的手段,知道那幾個字背後是怎樣的分量。

  她坐在門後,一動也不敢動,怕自己一動,那紙門便要晃出聲響來,壞了這一場對峙的勢。

  可她又不能不聽。

  沈既白站起身來。

  「木村先生。」他說,「你方才說的那些事,我記著。這份恩情,我不是不認。」

  木村聽了這話,臉上那層青白稍稍退了一層,眼裡又燃起一點指望。

  「可恩情是恩情,買賣是買賣。」沈既白的聲音陡然一轉,「你拿這條命來壓我,逼我去做你要的那個泥胎這不是還恩,這是綁人。」

  「先生————」

  「我這條命,」沈既白說,「是這幾本書換來的一點餘地,不是哪一個人施捨給我的。你若真覺著,救我一命便能換我一條魂,那這買賣,從今天起,我們兩清。」


  「兩清?」木村的聲音陡然拔高,「先生,您可想清楚了!博文館這半年,替您擔了多少風險?您以為松平家的人脈是白使的?您以為內務省那幾個大人的嘴,是拿幾句好話堵得住的?」

  「先生今日說的這些話,若傳到軍部耳朵里去」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

  這一頓,比方才任何一句威脅,都更叫人心裡發寒。

  嚴九子再也忍不住了。

  她把木盤往矮几邊上一放,那響動比方才重了些,惹得幾個人的目光都往她這邊掃了一眼。

  她沒管這些目光,只是走到沈既白身側,站定了,把身子往前挪了半分,擋在了他與木村之間那一道視線上。

  木村瞧著這一幕,心裡那點算盤又撥了一撥—這女子,是飛鳥鴻身邊頂要緊的人,捏住她,未必不是一條路子。

  這個念頭只在他腦子裡轉了一轉,未及化成話,便先被他自己壓下去了—他到底還是有幾分怕的,怕這樣的話一說出口,便再沒有回頭的餘地。

  廳堂里的死靜,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橘田站在角落,臉上那點從容早已褪盡,他只盼著這一場戲快些收場,自己好脫身出去,回東京把這一樁樁事,添油加醋地報給上頭聽。

  就在這一片死靜里,一個聲音陡然響了起來。

  「有意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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