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哀求
第1108章 哀求
「真是玄奘法師麼?」片刻,有熟悉的雅音響起。
一個略有些蒼老的人,從城中匆匆而至。
其人尚未站定,玄奘便已經認出了他。
在梁州的時候,他們還有過一面之緣。
正是支持吳王李恪的那些臣子之一。
鳳岐國誕生,吳王李恪被送到這鳳岐國來打拼,追隨他,支持他的那些臣子,自然也不例外,絕大多數,都和吳王李恪一起遠渡汪洋,來到了這鳳岐國打拼。
說來,也虧得是這些有著治理一方經驗的文臣武將都一起來了鳳岐國。
不然,這鳳岐國的人道秩序,根本就不可能這麼快就穩住。
「真是玄奘法師啊!」看著城門口這位寶相端莊的溫和僧人,那名為陳立的縣令,臉上便也是露出了欣喜而感慨的神色來。
——在這茫茫遙遠的南贍部洲當中,等得見故人,哪怕和這故人的關係並不怎麼好,這也同樣是一件非常值得欣喜的事。
而在片刻的欣喜過後,陳立的臉上,便又露出了責怪的神色。
「法師來鳳岐國,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呢?」
「這鳳岐國,法師來得實在是不是時候。」
陳立說著。
就在言語之間,幾個道門弟子,便已經是冷冷的將目光撇了過來。
「和尚,這道城門,可不是你該走的。」片刻,一個道人過來,向著旁邊怒了努嘴。
——那是城門的右邊,還開了一個小門。
那小門,才是佛門的和尚們出入的門戶。
在這鳳岐國中,和尚便只能走這種小門——若是走正門,便是僭越。
當重罰之。
「縣尊親自來迎一個和尚,便更加的不體面了。」那道人的目光,又落到縣令陳立的身上。
「荒謬!」陳立看了這道人一眼,毫不在意。
「尋常和尚走不得這大門,可玄奘法師哪裡是尋常僧人?」
「此乃上國之使者也!」
「便是你家祖師前來,在法師的面前,都得以禮相待。」
「你這小道,怎敢在此多言置喙?」
陳立也沒有找事的心思,只是將手中的文牒,往那道人面前一遞。
都還不曾接過文牒,那文牒上,濃烈無比的人道之氣,便已經是如山如海一般覆壓而至,幾乎是將這道人體內的法力,都打散乾淨。
「原來是上國使臣。」
「小道失禮,望乞恕罪。」
這道人根本就不敢接過那文牒,而是直接往後退了兩步過後,這才向玄奘法師一禮,對玄奘的身份,沒有任何的懷疑。
畢竟,那文牒當中,無比濃烈的人道之氣,是做不得假的。
「上國使臣,也只是一個僧人而已。」
玄奘雙手合十,強調著自己佛門僧人的身份。
這不是他在挑事。
而是因為,他接下來就要在這鳳岐國中傳法。
若是在這個時候,避開了自己這佛門僧人的身份,那接下來要傳法的時候,就會平添波折。
故此,在確定了這鳳岐國中崇道棄佛的狀態過後,他便已經確定,自己接下來,必定是要以佛門僧人的方式踏進這鳳岐國。
而不是以上國使臣的方式踏進這鳳岐國。
前者,他踏進此間過後,能述說佛法。
可後者……他在踏進了此間過後,便只能述說兩國之國事了。
至於說以佛門僧人踏進這玄宗道國所帶來的麻煩——這一點對於玄奘法師而言,算是習以為常了!
——水陸法會之前,那中域人間的長安城,幾乎是堪稱佛門的絕地。
便是佛門菩薩踏進彼處,都是有死無生之局!
彼時,唐皇下旨,令佛道兩家的高士,都來長安城論法,以籌備水陸法會,超度陰魂。
於是,佛道兩家的高士,都往長安城而去,在這過程之間,道門的強者,自然也是對佛門的僧人各種阻截。
那水陸法會惹人注目的背影之下,卻是佛道兩家無數的強者,都倒在了去往長安城的路上。
甚至,太乙之境的真君,菩薩,都為此死去了不知道多少。
這鳳岐國中,再怎麼崇道棄佛,那局勢難道還能比得過水陸法會之前的長安城?
要知道,在長安城的水陸法會之前,佛門的身份不曾被人道認可。
那個時候,僧人走在路上,都有可能被直接拉去做了苦役。
而在這鳳岐國中,僧人雖然只能走小門,但好歹,也還能光明正大的走在路上,見於人前。
只是一個僧人……這話一出,陳立的臉色當即便苦了起來。
周圍想要看熱鬧的那些人,頓時也都往四面散開去,不敢再往前面湊。
至於說齊天大聖……
他此時的注意力,則全然不曾在此。
在踏進了鳳岐國過後,他全部的心神,便都落到了鳳岐國中那諸多強者的身上。
——鳳岐國的人道之脈,是在文昌帝君的看護之下成長起來的。
這裡,也算是文昌帝君的道場之一。
而齊天大聖,便正好是文昌帝君的護法。
再加上他所手持的如意金箍棒。
他本來,便是被人道所認可的,人道序列之內的神聖,和人道有著無比緊密的關係。
再加上他妖族大聖的身份。
這個鳳岐國中,和妖族有所關聯的人道之氣,便更是相得益彰!
也正是如此,在踏進了鳳岐國過後,齊天大聖的感知,便直接和鳳岐國的人道勾連到了一起。
那人道氣息的起伏漫捲之間,觸動鳳岐國內外那些強者的氣機。
於是,這些強者的氣機,便也都在齊天大聖的視野當中凸顯。
這一道又一道的,蟄伏不動的氣息之下,齊天大聖體內,那本就不曾散去的戰意,便幾乎是要徹底的,再度爆發出來。
好在,他還記得清楚,自己來鳳岐國的目的是什麼。
於是,他壓下了自己的戰意,拔了一根毫毛落到玄奘法師身邊。
「法師,鳳岐國人道之土,有主神匯聚,你於此間,當不會有什麼危險。」
「你且安心考量你那佛法的事。」
「俺老孫先去拜見乾娘了!」
那話音落下的剎那,毫毛便已經落地成形,化作一個分身跟在玄奘的身邊。
而齊天大聖的本體,便已經是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不需要任何人的指引,齊天大聖便已經是感應到了白虎監兵神君的所在。
金光落下的時候,齊天大聖的身形,便已經是落在了白虎監兵神君的門前——同時,也消失在了鳳岐國所有強者的感知之間。
鳳岐國中,最核心的地方,乃是鳳凰都闕。
這是鳳岐國國運的源頭,亦是妖神皂歌的洞府,更是白虎監兵神君的落腳棲身之處。
不過,在鳳岐國的秩序重新被塑造起來過後,這鳳凰都闕,便隨之隱沒。
鳳岐國中,所有的強者,都知曉你風氣都闕就存在於鳳岐國中,就坐落於火焰山的一角。
但所有的強者,他們想盡了辦法,都找不到這鳳凰都闕的所在。
更別提去鳳凰都闕當中拜見白虎監兵神君,詢問白虎監兵神君,他們所重新塑造的鳳岐國的秩序,是否達到了白虎監兵神君那『破而革』的要求了。
也正是如此,那些聯手攻破了鳳岐國的強者,到現在,都還不敢離開這鳳岐國。
然而,在那人道的指引之間,齊天大聖只是一個縱身。
當其身形落下的時候,那諸多強者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的鳳凰都闕,便已經在齊天大聖的面前顯現出來。
「孩兒孫悟空,拜見乾娘。」齊天大聖落下金光,打理了自己身上的黃金鎖子甲和鳳翅紫金冠,這才向著那洞府一拜。
下一刻,洞府大門打開。
一個火焰的小人兒便從中跳了出來。
「小老爺來了。」
「小老爺快快往裡面請。」
那小火人兒圍著齊天大聖,手舞足蹈。
「還不快快帶路!」齊天大聖彎下腰,屈指一彈,便將這小火人兒崩了一個跟斗。
這小火人兒被掀翻,也絲毫不惱,只興高采烈的,帶著齊天大聖往前。
很快,灼熱的光明便在齊天大聖的眼前顯現,幾乎是讓他有一種重新回到了八卦爐中的錯覺。
那灼熱的光明之內,正中間一棵梧桐樹,梧桐樹上,穿著彩衣的妖神,慵懶繾眷,抱著一面鏡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在旁邊的角落上,素衣的神人端坐,裙腿都沉入那熔漿當中,便正是白虎監兵神君。
雖然其所在是這都闕的角落——可當齊天大聖的目光落下的時候,這存在處,便已經是化作了這鳳凰都闕的正中間。
「乾娘,孩兒有禮了。」看著白虎監兵神君,齊天大聖當即便是嘿嘿一笑,往前奔走一步來到白虎監兵神君的背後,替白虎監兵神君捶起了肩膀。
「你這猴兒,五行山中一別,便撒起歡來,不見蹤影。」
「如今,倒是專門來這鳳岐國中獻殷勤了。」
「怎的,莫不是在外面,又闖了什麼大禍不成?」
「我可告訴你,若真是觸動天規,我也保不得你。」白虎監兵神君抬手在齊天大聖的腦袋上一敲。
「乾娘這說的什麼話,孩兒現在,已經改過自新了。」齊天大聖回應道。
「如今,孩兒保著那玄奘法師西行,可從來不曾闖過什麼禍事。」
「那你這西行,卻怎的拐到了這鳳岐國來?」
「你難道不知,這鳳岐國中的局勢,正莫測得緊麼?」白虎監兵神君教訓一句。
「乾娘,俺老孫也無意攪了乾娘親近。」
「只是,如今俺老孫保著那玄奘西行,卻碰到一個難處。」齊天大聖抓耳撓腮,做出急切的模樣。
「老孫思來想去,便未有乾娘你,能幫得老孫一幫,故此才勸了玄奘法師,往鳳岐國而來。」齊天大聖將玄奘法師身上的那儀軌的事,以及自己打算將捲簾大將請出來他給玄奘做一個護法的事,都講了一遍。
「俺老孫想著,捲簾那廝,在流沙河受苦可憐,若是將起請出來,既是應了這天地的大局,也能免了他的苦刑。」
「卻不想那廝,絲毫不給情面。」
「老孫明明是一番好心。」
「可好說歹說,他都不願意離開那流沙河。」
「故而,老孫才是專程請玄奘法師一起來這鳳岐國,想在乾娘這裡,求一道法旨。」齊天大聖說著,又將自己在流沙河所看到的,捲簾大將的『慘狀』,也描述了一面。
「真是瞎胡鬧!」白虎監兵神君抬手,再度於齊天大聖的額頭上一敲。
「捲簾打碎琉璃盞,去往流沙河受刑,乃是天規所定,眾神所論。」
「我一道法旨,縱然是能令捲簾言聽計從,可難道還能逆了那天規不成?」
「你想要捲簾踏出流沙河,卻不該來這鳳岐國尋我,而該是去玉皇陛下處,求一個赦免才是。」
白虎監兵神君說道。
她作為敖丙的道侶,又怎麼可能主動去破壞敖丙的天規?
哪怕這殺劫當中,很多事都能夠從權——可她也絕對不會去打破天規的界限。
「乾娘,俺老孫倒是想要去找玉皇那老兒。」
「那那廝,殺劫一起,便將天庭的事扔到一邊,自去轉劫去了!」
「這又讓俺去哪裡尋他求個赦免?」
齊天大聖苦惱道。
——那捲簾固然是在流沙河受刑。
可都是觸犯天規的懲處,其在流沙河受刑,和其踏進儀軌,在這儀軌當中那玄奘一起歷劫,又有什麼區別?
「乾娘,如今玄奘法師的那儀軌之下,無數妖孽,都對玄奘法師無比覬覦——若非是能將捲簾請出來作為護法的話,俺老孫一己之力,便當真是護不住玄奘了。」
「乾娘,你給俺指一個明路啊!」齊天大聖哀求道。
「玄奘乃是佛門的僧人。」
「籠蓋於他身上的,亦是佛門的儀軌。」
「你要請捲簾大將踏出流沙河,那便該去大雷音寺,請釋迦牟尼佛祖求情才是。」白虎監兵神君說道。
「這……能行嗎?」齊天大聖猶豫起來。
他可清楚得很,自家那位坐鎮於高天之上的乾爹,對佛門是很不喜歡的——若是佛門來人求情,要在天規之下網開一面,那豈不是正好觸了乾爹的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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