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有罪與有錯
第1003章 有罪與有錯
「臣等在此。」
冰冷、肅殺，如同億萬載不化玄冰摩擦的回音，在敖丙話音落下的剎那，自那倒卷的極北星穹深處炸響！
這聲音沒有情緒，沒有起伏，卻帶著一種穿透時空、直抵神魂核心的絕對服從與凜然殺意。
話音未落，天地已然變色！
星辰的流光，帶著無比刺眼的鋒芒，從天地之間的各處，落到這斬仙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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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無數的流光落下來的時候，斬仙台上，燃燈古佛身上所涌動的佛光，都被直接碾碎。
北極驅邪院！
天規司法的體系當中，最為強大的一股力量，也最為恐怖的力量之一！
如果說天庭當中，其他的仙神出動，那無論是什麼事情，都還有那麼些許的轉圜之機。
可一旦北極驅邪院出動，那便意味著，所有的轉圜之機，都煙消雲散！
如果說其他的仙神出手，只是鎮壓，是擒拿。
那麼北極驅邪院出手，便意味著肅清！
一個又一個帶著面具的殺神，在這斬仙台當中顯現。
各自身上的殺氣，和這斬仙台，相得益彰。
這一個個的，都是真正的殺神！
是從域外的戰場上，暫時退下來的存在！
北極驅邪院，起源於極其古老的時候。
——封神殺劫過後，盤天吞服一方大天的本源，然後在那大天本源的影響之下，業位體系隨之出現。
而後，天庭收攏天地之間所有的業位，將其都列於封神榜上。
而在收攏業位的時候，亦是天庭以天規為尺度，約束衡量天地之間無數仙神的時候。
——收攏業位，便意味著，所有的修行者，都將名列於天庭的青冊之上。
但那些罪大惡極之徒，又豈能名列天庭之青冊呢？
於是，在那收攏業位之前，天地司法一系的仙神們，便是對天地之間所有的仙神，所有的修行者，都進行了一次核查。
彼時，為了加強天庭司法一系的力量，增強那些巡天使者對外的威懾，敖丙便是和天蓬大元帥商議，籌建了北極驅邪院。
北極驅邪院中，每一位神君，都是在天外的戰場上殺伐殺得太累，以至於被那殺伐影響到了心志，然後才回到天地之內小憩，調養心神的殺胚。
他們決斷處世的本能，便是殺！
有了這些殺神們作為支撐，天庭收攏業位體系的時候，司法之神們藉機清理核查天地之間所有仙神們的行動，才算是得以完成——彼時，那些巡天使者們，一道敕令發出，北極驅邪院的殺胚們，便是直接殺下來。
業位體系顯化，天庭收攏天地之間的業位——這般的變化，便是天地之間一次革新。
而這革新當中所顯現出來的傷亡，十之八九，都是北極驅邪院的殺胚們所殺出來的！
——那個時候，還是姬周的時代！
等到天庭將那業位體系徹底收攏過後，天地之間的局勢逐漸的承平，北極驅邪院的力量，就極少顯現於天地之間。
之後，天地輪轉，時代更迭。
敖丙在東海閉關，長眠不出。
天庭當中，支撐天規威嚴的，便只剩下楊戩一人。
——那漫長的時間當中，沒有一位大羅坐鎮的司法一系，依舊是對天地之間保持著足夠的威懾力，除卻楊戩自身的影響力之外，也因為北極驅邪院的存在！
北極驅邪院，不僅僅是司法一脈的核心力量。
同時，其也象徵著天蓬大元帥，以及整個極北戰場對司法一系的支持——準確來說，是對敖丙的支持。
故而，在敖丙閉關的時候，楊戩雖然也會動用北極驅邪院的力量來維繫天規的威嚴。但其動用北極驅邪院的時候，卻是極其之謹慎。
北極驅邪院的力量，偶爾的在天地之間顯現。
天地之間，幾乎是所有的仙神都聽說過，北極驅邪院的力量極強極強。
但這力量到底有多強，卻沒有人能說得出個一二三來。
直到此時，這北極驅邪院那可怕的力量，便終於是在那無數仙神的面前顯現出來。
——沒有動用任何的神通偉力。
那顯現於此的，北極驅邪院的神君們，只是身上的殺氣宣洩出來，便已經是將燃燈古佛這位大羅身上的佛光，給碾得粉碎！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同樣是太乙層次的存在，可北極驅邪院的殺神們，只是依靠自身的殺氣，便能將其他的太乙給鎮殺！
「且隨我一起，往靈山一行！」素色雲界旗在敖丙的掌中顯現，只是一揮。
一座漫長而又浩蕩的雲橋，便直接從這斬仙台上，連接到了西牛賀洲的大雷音寺之間。
斬仙台上的殺氣，連帶著北極驅邪院當中的殺氣，便是順著這雲橋轟然而出，如同是雷霆一般壓在大雷音寺上。
壓得大雷音寺上的佛光，都搖搖欲墜。
看著這一幕，天地之間無數的仙神，都忍不住的站了起來。
大雷音寺是什麼地方？
在那三世佛齊齊顯化於大雷音寺過後，大雷音寺便化作了西牛賀洲的正中心，是佛門權柄，佛門力量，佛門影響力的具現！
此間，源自於諸佛的佛光，浩浩蕩蕩，無窮無盡。
此間的每一道佛光，都是佛門氣脈的顯化。
這裡，更是佛門無數大羅的齊聚之處！
若是沒有準備，便縱然是其他的大羅踏進此間，都要輕而易舉的，被佛門鎮壓在此。
而這靈山本身，更是作為西牛賀洲的根基，鎮壓著西牛賀洲當中所有的山水地脈。
此間若是動搖，整個西牛賀洲，都要隨之崩潰。
然而此時，那北極驅邪院的殺胚們，在敖丙的敕令之下顯現出來時。
那恐怖的殺氣，便是直接壓到了這靈山的佛光之上。
那無比森然，無比慘烈，也無比恐怖的殺氣，便如同是前所未有的神兵利器，直接將那靈山上捲動的佛光，割得四分五裂！
在這殺氣的衝擊之下，佛教的諸佛，那金身上，都有刺痛的感覺……諸佛之下，尋常的撲殺羅漢們，更是直接從那蓮台上跌倒下來，在大雷音寺的地面上翻滾。
「阿彌陀佛！」
眼看著那殺氣越發的強烈，越發的恐怖，大雷音寺當中的釋迦牟尼，亦是唱喏一聲。
整個西牛賀洲，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輕輕撫平！動盪的山河瞬間穩固，崩散的佛光驟然凝聚！
緊接著，一尊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偉岸的金色法相，自大雷音寺中冉冉升起！其高不知幾千萬里，頭頂三十三天。
面容慈悲莊嚴，雙目開合間蘊含宇宙生滅，正是當今佛門世尊——釋迦牟尼如來！
他並未動用任何驚天神通，只是雙掌攤開，一手向上，一手向下，作無畏印與與願印。
霎時間，整個動盪的靈山勝境，連同那搖搖欲墜的大雷音寺，甚至包括那被肅殺洪流衝擊得千瘡百孔的佛光屏障，都被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偉力包裹，如同被捧在一隻無形巨掌的掌心！
那將斬仙台和靈山連接在一起的雲橋，亦是被這一掌給切斷。
天地間那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更是為之一滯。
「敢問刑君陛下，圓光如來何罪至此？」
釋迦牟尼開口問道。
刑君——乃是敖丙在天地之間的另外一個稱呼。
其為天規體系當中的掌刑之天君——雖然這掌刑天君的權柄，如今只是三品。
可敖丙自身的位格，卻是大羅，是超品。
再加上此時釋迦牟尼要和敖丙說的，乃是天規，而非其他。
故此，雖然釋迦牟尼稱呼敖丙為刑君陛下。
「今日本座約束財道權柄，厘定財神之功過。」
「而圓光出手，遮斷命數，豈非是罪？」敖丙回應。
「自然非罪。」釋迦牟尼面帶微笑，自有無限慈悲。
「刑君陛下容稟。」
「以陛下之戒律，財部眾神，只是有錯，而非有罪。」
釋迦牟尼一開口，就敲在敖丙的死穴上——那不是別的，正是敖丙處置那些財神們的準繩。
敖丙，不是站在天規的角度來處置那些財神。
而是在天規和信義的夾縫之間，在那道德的層次上『譴責』那些財神——只不過，因為敖丙作為大羅，其又引動了命數，故此，其對那些財神們的『譴責』，極其有力罷了。
可那譴責，再如何的有力，財神們也只是有錯，而非是有罪！
若是財神們有罪，圓光如來捲走那些財神，替他們逃脫罪責，那自然便也同樣是觸犯了天規——敖丙對其動手，可謂理所當然。
可財神們無罪，只是犯了錯……那麼圓光如來將他們渡入佛門，以佛門的清規戒律，教導這些財神們知錯改錯，又何罪之有呢？
既然圓光如來無罪，敖丙又有什麼理由，要帶著北極驅邪院的殺神們，對圓光如來動手，對佛門對手呢？
這一席話，赫然是說得敖丙面紅耳赤，神色恍惚。
就似乎，是他為了自己的顏面，而絲毫不顧對錯的，在天地之間胡攪蠻纏一般。
這頃刻之間，向著靈山大雷音寺壓下的殺氣，都是要崩潰一般，難以維繫。
聽著釋迦牟尼的言語，大雷音寺當中，其他的佛陀們，也都是高聲呼喝起來，齊齊質問著敖丙，橫壓靈山，是否是想要假公濟私，和佛門開戰？
這般的情況之下，這般的威勢之下，縱然是敖丙挾著改天換地之威，都只能是因此而低頭。
「釋迦如來之言在理。」
「是本神衝撞了！」
「財神無罪，圓光如來將他們渡入佛門，自然也是無罪。」
敖丙沉聲道，先前那鼎盛無比的，幾乎是席捲了整個天地的氣機，都在這一刻轟然垮塌，如同風雨一般，往整個天地之間垂落。
可在低頭的片刻，敖丙的話鋒便又是一轉。
「既然釋迦如來以這天規攔我，那本神，便正好和釋迦如來議一議這天規。」
「今日，財神有過卻無罪，故而本座因此冒犯靈山，乃是大過。」
「本神自當對此，給靈山一個交代。」
「但，財神無罪，靈山當中，西牛賀洲當中，乃至於西牛賀洲之外的，那無數的佛弟子，可有罪否？」
敖丙的聲音變得高昂，那垮塌的氣勢，重新凝聚起來。
財神無罪，安歇佛弟子有罪嗎？
釋迦牟尼沉默下來。
大雷音寺當中，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佛陀們，也都隨之沉默下來。
沒有誰敢於回答敖丙的這個問題。
畢竟，敖丙所說的那些佛弟子，是真的有罪！
自敖丙閉關以來，佛門，是真的庇護了無數的有罪之人！
「看來，釋迦如來是不敢回答我這個問題了。」
「也罷。」
「既然釋迦你不敢回答我，那我便親自告訴你。」
「他們，是有罪的！」
「你佛門的青燈古佛，抵消不了那些佛弟子所犯下的罪！」
「什麼苦海無邊，什麼放下屠刀。」
「本座不認！」
這一刻，敖丙可謂是聲色俱厲。
「圓光如來，本座自不與他計較。」
「但這無數年來，將那無數的罪人渡入佛門，使得他們擺脫天規清算的那些人，本座卻是要和他們算個清明。」
「釋迦如來，你以為，今日本座召請北極驅邪院是為了圓光如來？」
「錯了！」
「本座就是為了你們佛門！」
這剎那之間，那在天地之間散開來的殺氣，越發的肅烈。
靈山內外，整個西牛賀洲當中，無窮無盡的佛光，都在這殺氣的覆壓之下哀嚎。
「釋迦牟尼，汝既親出，本神便也與你坦言。」
「限你佛門三日之期！」
「三日之內，那所有觸犯天規的佛弟子，以及那些知法犯法，包庇那些觸犯了天規的佛門之眾，若是自行前來天庭領罪也就罷了。」
「若是不曾至，那本神，就要親自率領北極驅邪院滌盪佛門了！」
敖丙抬手，那被扔下的名冊，便也再次飛回敖丙的掌中。
三日的時間——那不是敖丙給佛門的時間。
而是敖丙將這名冊上餘下的仙神盡數勾決所需要的時間。
隨著敖丙的言語，無窮無盡的冷冽，便也重新將大雷音寺籠蓋。
「善哉，善哉。」這般的情況下，釋迦牟尼便也只得退去，於大雷音寺當中，愁眉苦臉的看著諸佛。
「刑君強勢，得理不饒人，如之奈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