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天字號,游天道人
第898章 天字號,游天道人
那言語之間,雖然顯得很是生硬,但言下之意,卻已經是放開了那些許的可能——那態度,已然不同先前一般的堅定。
「晚輩自出以來,可謂是身無長物,一身所有,想來也難以打動前輩。」
「思來想去,便唯有這孑然之身,或可為前輩所用。」
「若西崑侖的前輩,能助晚輩撥亂反正,待得天人清平過後,晚輩願去司法之權柄,拜於西崑侖之下,為西崑侖奔走三萬年。」敖丙低頭道,乾脆就做出了這賣身一般的架勢。
「你這作風,倒是有幾分我年輕時的模樣。」看著敖丙這無賴的樣子,陸吾便也同樣是做出無奈的姿態,順水推舟,「罷了,就這麼定了。」
言語還不曾落下,便有聲音,在這西崑侖邊上響起。
「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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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天地雙紋道衣,頭頂一個斗笠的道人,便也同樣在這弱水之畔顯現出來。
「游天見過兩位道友。」道人摘下斗笠,向著敖丙和陸吾,分別一禮。
然後轉身面向敖丙,做出埋怨姿態。
「司法大天君動若雷霆,卻是令我等,好生無措。」游天道人說道。
只聽名號,便能知曉其來歷——正是天字號的大羅。
天字號的大羅當中,便是這位游天道人負責對外的事,代表天字號和其他的大羅們溝通。
「大天君,大羅者,高坐於雲霄之上,不落於塵埃之間。」
「但有所動,不過是一念而起,差人引動此念,往四方而出。」
「哪有如同大天君一般,親自奔走的呢?」
游天道人滿臉都是無奈。
天字號的大羅們,便是當前主導人間變局的主力,亦是謀劃玉皇的主力。
自太古時代,他們的天鎖計劃和霄字號的九霄計劃撞在一起,然後齊齊崩塌過後,他們便在思考另外的一些東西。
在人道顯化,玉皇又提出了天道計劃過後,他們的目光,便也都落到了這計劃上。
雖然最後,玉皇放棄了這天道計劃,可天字號的道人們,卻又將這計劃給撿了起來。
這許多年以來,他們便一直在籌備這天道計劃,為這天道計劃作準備。
——這天地之間的大羅們,看起來,一個個的都無比的溫和。
可實際上,他們當中有許多的人,都在暗地裡為了登臨聖境而做出各種推算,準備著各種計劃。
那一個個的,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尋求著通往聖境的道路。
只是,在過往的時候,聖境並不明確,這些大羅們各自的推算,各自的探索,也都隱藏於水面之下,都藏在各自的小圈子當中,少被外人所知。
但在這一次的殺劫當中,聖境顯化的時候,那諸多的計劃,便也都緩緩的出了水面。
在朝歌血祭過後,使得人道的力量前所未有的虛弱之時,那越來越多的大羅們,便都開始了他們的謀劃。
和盤天不同,這一個世代的大羅,他們各自的目光當中,其實少有天地,也少有眾生——他們當中,絕大多數存在,都是凌駕於天地之上,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存在。
在制定天規的時候,諸多大羅們齊齊開口,以無比強勢的姿態,將自己的存在凌駕於天規之上,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朝歌血祭,三十位大羅齊齊隕落,宣告了殺劫正式展開的同時,也同樣令那諸多的大羅,都將目光落到了暫時『無主』的人道之上。
尤其是在削落了人王的權柄,將人王化作天子過後,那些大羅們對人道的觸碰、試探、利用,更是絲毫不加遮掩。
在沒有任何一位人皇,也沒有任何一位人王阻止他們,整個人族,整個人道都任由這些大羅們擺弄的情況下,這些大羅們對人道的認知和剖析,更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增加。
那過往的時候,無數年的暗中謀劃,那所得的,對人道的認知,都比不過這短短的一千四百年。
一千四百年的推動過後,其他的那些大羅,他們的計劃是怎樣的進度,他們有怎樣的成果,天字號的大羅們不得而知。
但天字號的大羅們,他們自己的收穫,他們的所得,卻是堪稱超乎想像。
那天道之計劃,都在他們的手中,到了快要收尾的地步——不是玉皇一開始的,藉助天庭來承載天道的天道計劃。
而是直接從人道當中,挖掘力量,去攝奪人道的本源,藉助人道而衍化天道,再以天道來控制人道的,全新的天道計劃。
「誰能想到,人道當中,居然會存在著如此龐大的力量呢?」游天道人感慨著。
他現在都還記得,他們深入那無主人道,窺視到了人族內部那恐怖的力量本源,觸及到了那人心深處的力量過後,各自心頭所浮現出來的悸動。
那是他們已經很久很久,都不曾觸碰過的感覺。
那悸動之下,天字號的每一位成員便都確定,那人道本源之下所隱藏的,那源自於人心當中的力量,便必定是能讓他們這些大羅,登臨聖境的力量。
真正的煉假成真,從無而有,那是每一位大羅都在追求的東西,甚至於連那些聖人,也都在尋覓的東西。
而在所有的,有可能走通從無到有這成就的道路當中,從心出發,乃是公認的,最有可能通往這個成就的路子。
畢竟,心靈的力量,素來都是無可揣測的。
修行,就是屬於心的奇蹟。
天地本源——那是屬於大羅才能觸及的囹圄。
然而,這囹圄,卻並不獨屬於大羅。
那些羸弱無比的凡人,當他們的心念,無比的濃烈,處於某種極致的時候,他們便能以凡人之身,撬動這大羅的領域,觸摸那大羅層次的力量。
而在這直接觸碰人道的一千四百年之間,他們成功的找到了凡人當中,那心念的源頭。
那是隱藏於天地本源之下,或者說,是和天地本源合二為一的,另一片汪洋。
那是人間無數凡人心靈的凝聚和沉積之處。
其內蘊藏了無比恐怖,也無比神妙的力量——那是能夠讓人『心想事成』一般的,斡旋造化一般的力量。
而這,便是天字號的大羅們所選定的,天道的基材!
他們每一個人,都無比的確定,只要他們所培養的天道,能從人道當中化生出來,然後吞下人道的本質……
那麼『大成』的天道,便必定能觸摸到聖人這個層次。
而他們,也同樣能藉此而踏進聖人這個層次——至於說是真的聖人還是假的聖人……
連大羅,都是一證永證,何況是大羅之上的聖人呢?
當然了,作為天字號的一員,游天道人其實很篤定,那天道『培育』完成的時候,便是他們彼此之間,為了爭奪天道,為了爭奪那聖位之機緣而大打出手的時候。
不過在那之前,這培育天道的事,顯然是更加重要的。
而在他們的計劃當中,培育天道的材料——一個,乃是人道,自然是毋庸置疑。
另一個,則是玉皇這位天帝!
是被那無窮無盡的天地之垢所反噬,生不生,死不死的天帝。
那天帝的『位格』,天生便與天道相合。
還有就是那玉皇體內的『天地之垢』。
此舉,既能保證天道化生過後,不會被與之契合的天帝給奪走。
同時,玉皇身上的天地之垢,在其成為天道一部分的時候,也同樣能融入天道的內部。
這又可以遏制那天道化生過後,產生靈性,乃至於自身智慧的可能——如同長生魔祖這樣的,那研究出來的道果,自主化生靈性成為一位真正的大羅……這樣的事沒有人願意再經歷一次!
更何況,那通往聖人之境的天道,若是有了靈智,有了意識,那天道之下的大羅,豈不是都要為那天道所制?
包括那人道本身的存在,都同樣是作為天字號大羅們的後手……一旦最後,他們發現天道不可制的話,便立刻會利用人族的存在,令人道崩塌,使得那天道降格……然後崩塌……
至於說這麼做了過後,會有怎樣的後果……他們並不在意。
那自無窮天地之垢當中所『長』出來的天道,是否會扭曲,是否會帶給天地負面的影響等等……
他們更不在意!
對於他們而言,只要能夠成就聖人,又或者,是讓他們在通往聖人的道路上更進一步,那麼一切的付出,一切的犧牲,一切的代價,便都是值得的。
當初,白澤窺視未來,言及有聖人成就的時候,天地之間,幾乎是沒有任何一位大羅覺得意外。
那其間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有可能觸及到聖人這個層次的大羅們,都認為,在他們無數萬年的潛心推演過後,在他們為了更進一步而消耗了無窮的心力過後,那聖人的玄妙向他們展開,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
敖丙和玉皇在泰山之巔的那一番對話,瞞不過其他的大羅。
之所以敖丙先去鎮元子處的時候,那些大羅們不曾阻攔,乃是因為他們清楚,這天地之間的大勢已成,就算是敖丙和玉皇,真的能夠扭轉那大勢,但他們的時間,也遠遠不夠!
所以這個時候,誰都不願意攔在敖丙的面前。
因為,誰出頭了,那非但會成為敖丙的目標,同時也等於是告訴那人間的其他大羅,他們對那人道的『研究』,已然是占據了先機……
然而,當敖丙在西崑侖的門前,說起那天地和聖人之間的關係,說起這天地局勢的變化,會直接影響到那些大神通者成就聖人的可能時,天字號的大羅們,便再也坐不住了。
因為敖丙那一番言語之下,所影響到的,絕對不只是萬壽山和西崑侖。
還有這二者以外,包括血海冥河道人,以及妖師鯤鵬等等……那些自太古以來,就堪稱『曠古爍今』的,聖人之下第一流的強者!
無論他們一開始是怎麼想的,但當敖丙提出了這個可能過後,當西崑侖對這個問題表示了正面的回應過後,他們當中的每一個人,都必須要面對這種可能,都必須要思考這種可能。
那就是,當天人之間的局勢崩潰,那無數的大羅們,各行其事,各自攝奪天地本源過後——這天地之間,再來一場龍鳳亂戰或是巫妖亂戰過後,天地當中殘存的天地本源,還能不能支撐他們踏出那終極的一步。
這位司法大天君……
他這一番言語之下,這天地之間的大羅們,便立刻被分成了兩個陣營。
一個,是有可能導致天地局勢走向崩壞的那些大羅——也就是而今落於人間的那一部分。
另一個,便是天地之間,更希望於天地的局勢平穩,所有的變化都在可控之內,天地本源,不至於大受折損的大羅——也就是原本就和聖人之境極其接近的大神通者們。
一個天帝。
一個敖丙。
再加上那些至強的大神通者。
他們加在一起,不但能扭轉這天地之間的大勢,同時也能保證他們扭轉大勢的速度,足夠的快!
而這一點,就是天字號的那些大羅們,萬萬不可接受的事了。
所以,此時的游天道人,不得不來!
而他來的目的,不是為了和敖丙爭論,那天地崩壞的局勢,會不會影響到那些大神通者們登臨大羅的可能。
而是想要『掐』掉敖丙的『話語權』。
或者,用更加準確的說法,是他們想要將敖丙的節奏,將天地的節奏,拖進大家所熟悉的節奏當中。
那就是,不是一位大羅親自找上另一位大羅的門,而是令大羅門下的使者……那些太乙也好,那些太乙之下的鍊氣士也好,持了大羅的符令而動,彼此之間,互相往來……
更直白一點,便是他們打算用所謂的默契和『規矩』,讓敖丙的腳步『緩』下來。
如此,就算那凌霄殿的大會上,這天地的大勢被翻轉,可他們也已經為自己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也已經能從容的,收割他們的成果……
至於說為此和其他的大神通者們的恩怨……等他們有了成果,那麼需要關心這恩怨的,就不是他們,而是那些大神通者了。
所以……
「一千四百年前,大天君削落人王過後,在天庭的凌霄殿上,言及大羅的權柄和尊崇。」
「可大天君今日這倉促之動,又哪裡有什麼大羅的體面呢?」
大羅謀局不易——而以大羅的偉力而言,他們想要以暴力的手段去破壞他們的布局,也實在是再簡單不過。
這就如同是當年,那些大羅們推演天地本源的變化,然後其他的大羅們上門掠奪成果一般。
游天道人的目的,就在於此。
「司法大天君,我等大羅之謀局,費盡心機,方有所成。」
「然而司法大天君只因為不滿我等所謀劃之局勢,便試圖勾連強者,試圖以暴力的方式,強行打破我等的謀局。」
「此舉,名為天地之正道,可這和無數萬年之前,那些掠奪他人成果的舉動,又有什麼區別呢?」
「大天君,爾與凌霄殿上,言及要探究天地本源的隱秘,和眾位大羅相約,當循規蹈矩,不可依仗法力生事。」
「但如今,對這人間的局勢,大天君卻又換了作風……」
「大天君,你總不能在局勢對你有利時,在你又需要時,才提及這大羅之間的規則。」
「還望大天君三思。」
「看來,這天人之局的變化,游天前輩是出了大力啊。」敖丙看著面前這位拿著斗笠的道人。
「只是,此一時,彼一時。」
「那凌霄殿上,我所提及的天地本源之議,乃是為了天地的長久。」
「如今,我有意干涉人間的局勢,同樣也是為了天地的長久。」敖丙的神色平靜。
「更何況,晚輩何曾說過,要藉助各位前輩的法力,強行干涉人間的局勢呢?」
「至於說前輩所說的,大羅之體面……」
「事有輕重緩急,若是那天地之局勢,無有什麼大礙,晚輩又何嘗不願意高坐於司法大天君神殿,安心閉關,得閒了,便看一看天地之風光,觀一觀人間之十色。」
敖丙垂下目光,深深的嘆氣。
「前輩,就連人間的凡人,都曉得不要竭澤而漁的道理,怎麼各位前輩踏進了凡間過後,行事卻如此酷烈,絲毫不顧及以後呢?」
「人間局勢崩壞的結果,前輩等,就真的沒有絲毫顧慮嗎?」
「危言聳聽。」游天道人冷笑起來。
「自開天闢地以來,天地所經歷的變故,可謂無窮。」
「古往今來,那諸般劫數之下,縱然是大羅,都堪稱是星落如雨。」
「那般的局勢,又何曾令天地崩潰至此?」
「司法大天君,爾是不是忘了,此時,非是尋常時候。」
「而是天地之殺劫!」
「是要有無數生靈隕落,要令無窮本源歸於天地,然後推動一位新聖人顯化的殺劫。」
「那無窮無盡的天地本源,不從人族這天地主角的身上榨取,難道還要從我等大羅的身上榨取不成?」
「如司法大天君言,為天地之長久……」
「司法大天君,上一次在凌霄殿的時候,我也不願駁你。」
「但如今,你既然又挾此大旗而動,那我便問你一句。」
「除卻我等大羅之外,萬物皆有朽滅之時,這天地,焉能有所例外?」
「這天地,便當真能長久麼!」游天道人呵斥著。
「爾以那不可斷之長久,以那不可測的未來,卻要斷了我等的現在麼?」
游天道人越說,言語便越是冷冽。
而在他言語之間,敖丙亦是猛的悚然一驚。
大羅們的意志,可以說是無比的堅定——當他們決定了要做什麼的時候,便是誰也難以說服他們。
故此,這一次人間的變局,敖丙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去說服那些在人間『立國』的大羅們——他所想要尋求的助力,都是那些游離於人間之外強者!
而今,仙道侵奪人間的大局之下,那些不曾插手人間的大羅,他們對於人間的局勢,多多少少,都是有幾分傾向的。
他們,要麼就是立場偏向於人間,要麼,就是還在猶豫,是否要踏進人間。
這些,才是敖丙要爭取的對象,要說服的對象。
至於說如同游天道人這般的存在……他們從一開始,就已經在敖丙的對立面上了!
所以……
「真是愚蠢……我理會這游天道人作甚?」
「與這不可能被說服的人糾纏下去,那我的正事,還做不做了?」
念頭之間,敖丙的神色,便隨之一變。
「游天前輩,且勿多言。」
「此間乃是西崑侖之側,而非天庭之凌霄殿。」
「你我在此間的言語,無論怎麼說,都只是你我之間的事,不涉人間之分毫。」
「今日,我便直言。」
「玉皇受天地之垢所侵,難以理政——之後我就要迴轉天庭,請開凌霄,商議那天帝遜位之事。」
「也商議那天人之間局勢。」
「前輩若是有什麼言語,不妨等在凌霄殿上,再與我糾纏。」
「至於說而今,前輩就莫要攔住我去訪友尋幽了。」敖丙說著,毫不猶豫的,便是抽身便走。
而游天道人,亦是如影隨形而至,一副非得和敖丙辯個分明的樣子。
「司法大天君,留步!」
言語之間,道果的氣息,便已經是在這西崑侖之側顯現。
而敖丙,亦是加快了遁法,絲毫沒有要在這西崑侖之側和游天道人糾纏的樣子。
——西崑侖中,西王母是個怎樣的狀態,敖丙比誰都要清楚。
若是在西崑侖的邊上,和另一位貨真價實的大羅發生衝突,那麼大羅的爭鬥之間,那餘波擴散開去,便縱然是西崑侖這神土,都要被撼動。
到那個時候,西崑侖中的痕跡,不可避免的,會往外流轉,西王母的情況,同樣也會不受避免的,落入其他人的眼中。
「道友,別急啊。」
「這一千四百年來,我們天字號琢磨人道,其實也頗有成效。」
「我觀司法大天君,有承天負地之心,此意卻和我們天字號的道友,頗為相合——不如道友也來我們天字號如何?」
「依我看,以大天君之功體心氣,或可以承天為名。」
「道友,我們天字號,積蓄萬萬年,雖然資源不多,但各種參研天地的成果,領悟,卻是無窮無盡——不說令道友一步登天,但令道友省下萬萬載苦工,卻是輕而易舉……」游天道人一路追逐。
「游天前輩,我不欲與你糾纏。」
「若你在撕扯不休的話,就莫要怪我不敬你這位前輩了。」
片刻的功夫,敖丙的身形,便已經是遠遠的離開了西崑侖,從西崑侖之側,至於西海。
便正在西崑侖,萬壽山,以及須彌山之間。
這個時候,敖丙才是停下腳步,冷冷的看著面前這位糾纏不放的游天道人。
他亦是沒有想到,自己的姿態,都表現得這般的明顯了,這位游天道人,堂堂一位大羅,來來回回的,說著大羅之體面的大羅,竟還是能以這種無賴一般的姿態糾纏著自己。
——這樣的糾纏之下,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去拜訪其他的大羅了。
不然的話,就不是去『求助』,而是去給人找麻煩的。
「天規森然而駁雜,極其的消磨人心。」
「大天君好大的火氣,這般心煩氣躁,可不宜於執掌天規啊。」
「我這裡還有一些能靜心凝神之法,卻不知大天君有沒有興趣學一學。」游天道人依舊是帶著笑意——笑意之間,滿是戲謔。
那看著敖丙的目光當中,便清清楚楚的浮現出他的意思——我就這樣纏著你了,你能奈我何?
「前輩,就非要到這個地步嗎?」敖丙嘆了口氣。
下一個剎那,敖丙便已經是抬起了自己的手掌。
電閃!
雷鳴!
狂風驟雨,便在剎那之間,將此間籠蓋。
「好個無禮的後輩。」
「也好,本道今日便教你,什麼叫做禮敬前輩。」
看著那頃刻間的狂風驟雨,游天道人依舊是呵呵一笑,衣袖一盪,此間的空間,便一下子被延展,拉長。
空間的『頻率』,更是不停的變化。
這空間之外,無窮無盡的雨水,浩浩蕩蕩而下——可無論那雨水怎麼動,都難以靠近這游天道人的身邊。
呼風喚雨,乃是天地之間赫赫有名的神通。
極其的無賴,甚至於無解——持此神通的強者,與人廝殺的時候,便永遠都有著那先手。
風雨之所在,便是那強者的所在。
三族的時候,祖龍便是以此神通稱雄於天地——那最終一戰,祖龍更是以此神通,面對那諸多大羅的聯手圍攻,都不落下風。
如此強大的神通,那天地之間的強者們,自然不可能不去考慮破解這神通的法門。
尤其是在那最終一戰之前,伏羲便是親自組織了天地之間的強者們,共同聯手推演破解這呼風喚雨的法門。
雖然,那終究沒有找出來破解這法門的手段,但卻也讓那些參與最終一戰的強者們,知曉了如何應對這法門的手段——至少,能讓他們在那祖龍的風雨之下自保,對祖龍形成一定的牽制。
而那應對這呼風喚雨的手段,也不算艱難。
只需得在自己的身邊,劃出一方界空,將這界空,以洞天之法顯現。
而那洞天之外,自然有『界膜』的存在,將洞天和天地本身隔開——風雨,縱然能突破界膜,也需要一定的時間。
哪怕在另一位大羅的駕馭之下,只需要一剎,就能算的出那界膜的『頻率』,使得那風雨穿透界膜而過……
可風雨當中,劃出界空的大羅,亦是能夠不停的調整那界膜的『頻率』,使之重新形成屏障。
如此,這開闢界空和呼風喚雨之間的糾纏,也就變成了『算力』之間的糾纏——可對於駕馭呼風喚雨的強者而言,當他分心於這風雨,去推算那風雨的所對應的『頻率』時,他的心神,就已經是因此而被牽扯住了一部分。
這呼風喚雨的玄妙,這神通對他人的威脅,自然也就大大的減少。
一開始的時候,空間之法,其實也不是所有的大羅們都會在意的手段——對他們而言,這空間之法,也就占了一個方便而已。
但在那三族的最終一戰,在親身面臨了祖龍的恐怖過後,這空間之法,便和時間之法一樣,成為了大羅之間的『標配』。
每一位大羅,都會在這法門之上,繼續深入,並且為此付出極多的心力。
一如人間那些諸侯之間,相互敵對時的軍備競賽。
而游天道人,作為天字號的大羅之一,『共享』天字號的成果——縱然那些大羅們,在交流的時候,有所保留,但也足以令他在這界空之法上,展現出無比玄妙的威能來。
「後輩,且看我這天字神通如何?」游天道人身邊的界域收縮,如同道衣一般披在他的身上。
他步步行於雨幕之間,那漫天遍地的暴雨,隨著暴雨而來的狂風——密密麻麻,堪稱是將整個天地,都填充得沒有一絲一毫的縫隙。
然而,這游天道人,便以那界域之法,從容無比的,行走於那狂風驟雨當中,行走於那不存在的『縫隙』當中。
「呼風喚雨……」
「三族的時候,祖龍便以此法門橫絕天地,可也同樣因此神通而死。」
「我猶記得,祖龍隕落過後,那天地之間的風雨,秉承其念頭而動,足足持續了一千八百年,才算是停歇下來。」
「卻不知,你這後輩的呼風喚雨,比之祖龍如何?」
游天道人說著。
他所展現出來的從容姿態,雖然無比的從容愜意,可在心頭,他也依舊是拉滿了警惕,沒有絲毫的放鬆。
畢竟,呼風喚雨這神通的恐怖之處,從來都不在於這神通的殺伐之能,而在於那風雨所形成的,絕對有利於風雨之宰的環境。
風雨之下,每一滴雨水,每一寸流風,都有可能是那風雨之宰所化——借著這無孔不入的風雨,那風雨的主宰,便能隨時,隨地,以任何一種姿態,向自己的敵人發起攻勢。
對於游天道人而言,他雖然是能遮蔽這風雨,使得那風雨絲毫觸及不到他的存在,可風雨當中的敖丙,那來自於敖丙的正面殺伐,才是對他真正的威脅所在。
「也好,便讓我看看,這位承載龍族之運,繼承祖龍遺澤的司法大天君,到底有怎樣的神通手段。」
游天道人想著,心中越發的警惕。
吞吐之間,玄妙無比的,尋蹤覓跡的手段,便已經被他悄然施展出來。
常人難以察覺到的氣息,在那風雨當中流轉,尋覓著隱藏於風雨當中的,敖丙的所在。
裹在他身上的界空之域,更是緩緩的倒卷,往那風雨蔓延。
就似乎,是要『煉化』了這一片風雨,要從敖丙的手中,將這風雨的主導權,給徹底奪走,讓這一片風雨,化作屬於他游天道人的風雨,而非是屬於敖丙的風雨一般。
此乃他刻意為之——這是專門觸怒敖丙的手段。
作為參與過那三族最終之戰的大羅,游天道人很清楚,要在這風雨當中找到潛藏於其間的龍族,乃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
事倍功半,甚至,有可能花費了無數的時間和精力,都難以找得到其痕跡。
所以,與其大費心思的在這風雨當中搜尋敖丙的痕跡,還不如等著他被激怒了過後,主動殺過來。
他自問,若是他和敖丙易地而處,那這呼風喚雨的神通之下,有人要羞辱自己『年幼』,要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侵奪這一片風雨,那他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忍得下這一口氣的——而那個時候,便是他鎖定敖丙,然後出手的時候。
念頭之間,霧氣便也在這風雨當中浮現出來。
越來越濃,越來越濃。
看著這飛快的瀰漫開來,甚至於對大羅的感知,都造成了一定影響的霧氣,游天道人的心頭,便也生出了些許的自得。
「終究是個年輕的,心思著實是好猜。」
「不過,面前這位,終究是有些年輕氣盛,若是令他臉上太過於難看的話,萬一鬧一個不死不休,卻是不美。」
「那就糾纏下去,居於劣勢好了。」
「如此,既能纏住這位司法大天君,也能給他留幾分顏面,不至於過後被他盯著,不死不休。」
游天道人思索著。
終究是執掌了呼風喚雨之神通的大羅,風雨在何處,他便在何處。
若是這樣的一位大羅被激怒,然後死盯著自己,那縱然游天道人自問,實力在敖丙之上,也很難吃得消。
就在游天道人的念頭之間,倏忽剎那,悠長的龍吟聲響徹於。
風雨越發劇烈,雷霆也越發的暴躁,讓人忍不住的,便要將自己的心神,落到為此而出的天威之間。
而在風雨和雷霆的遮掩之下,那濃霧當中,巨大而修長,和濃霧融為一體的身形,悠然而動。
玄妙莫測的一爪,向著那游天道人抓了過去。
這一爪之間,沒有絲毫天地元氣流轉的動靜,亦不見天地本源被撬動的痕跡。
而面對著這一爪,游天道人,更是沒有察覺到絲毫的危機感。
然而,面對著這沒有絲毫危機感的霧中探爪,游天道人卻是越發的毛骨悚然起來。
沒有危機感,可比有危機感,要恐怖得多了——這意味著,面前這位才剛剛成就大羅不久的司法大天君,已然是有了撼動他心神,甚至於欺瞞其感知的能力。
在這廝殺當中,一方的感知被欺瞞,以至於無法相信自己的感覺是對還是錯,那是怎樣的恐怖,可想而知。
「不愧是祖龍之後!」游天道人同樣抬掌,先天靈寶化作糾纏的水與火,演作太極之相,向那霧中龍爪而去——同時,也向著那龍爪背後的龍影而去,要將其一體攝拿。
「不過,比起祖龍,你終究還是差了幾分。」
「若祖龍在此,絕不會如你這般沉不住氣。」言語之間,那先天靈寶所化的水火,在與那龍爪接觸的剎那,便又化作了縛龍之索,順著那龍爪,往那霧中而去,將那無形無相的霧氣,給『鎖』了起來。
於是,這一場大羅之間的爭鬥,便由此而結束。
此間的風雨,雷霆,濃霧,都在剎那之間,煙消雲散。
——風雨消散過後,那鎖住了敖丙的游天道人,臉上非但是沒有絲毫的得色,反而是變得無比的難看!
因為,他那先天靈寶所鎖住的,便真的只是一團空濛的霧氣。
卻赫然是從那風雨展開的剎那,這位游天道尊,便是一直在和自己鬥智鬥勇!
呼風喚雨的玄妙,不在於殺伐——更在於,風雨之宰在風雨當中隱匿行跡的神妙。
換言之,那風雨展開的剎那,這位游天道人,以為是敖丙這位司法大天居被纏得煩躁,故而暴怒出手。
如此,縱然他在風雨當中察覺不到敖丙的痕跡,他也只當是敖丙正隱藏於風雨當中準備襲殺他。
同時也暗自在心中感慨,敖丙對那呼風喚雨的駕馭之能。
但誰想到……這位司法大天君,從一開始,就沒有要和他爭鬥的心思。
那風雨展開的剎那,這位司法大天君,便已經是借著那風雨而遁走,徒留下他一人,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自言自語,演了好一場猴戲。
「真是,好一個司法大天君!」看著自己『大費周章』鎖住的那一團空濛之霧氣,游天道尊那被『欺瞞』的感知,便也在這剎那之間,變得無比的敏銳。
那來自於天地各處的目光,便如同是一柄又一柄的利器一般,將他的臉面,一張一張的撕開。
「唉!」在原地握著水火,好幾個剎那過後,游天道人才是猛地一跺腳,身形剎那間消失在天地之間。
……
遙遠的地方,收斂了自己身形的敖丙,已經是出現在了須彌山的面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