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姬昌的破釜沉舟,祭人王於天地
第889章 姬昌的破釜沉舟,祭人王於天地
奈何,旁邊這位捲簾大將,是個認死理的,絲毫不在乎他這位玉皇的暗示,那凌霄殿,都被擾得搖晃起來,結果捲簾大將,卻是硬生生的守得這琉璃盞,安然無恙。
玉皇目光落下的時候,捲簾大將依舊是閉目不動,只如同傀儡,絲毫看不到玉皇的動作一般。
見著這般姿態,玉皇頓時越發的厭惡起來。
他手中,驪女因為打算給他一個台階而飛上天的信光,在他的眼中,都變成了敖丙能自己做的事,卻非要讓他這位玉皇來善後,來彰顯,自己這位玉皇,對他的無可奈何……
「不,不能這麼想。」
「敖丙他們願意借用走這個流程,讓天地人間知曉,是他上書天庭,天庭認可了他和季漢的約定,這才有了八十載的風調雨順。」
「是好事才對。」
躁動的思緒之間,好片刻過後,玉皇才是伸手在眉心一點,定住那在天地之垢的影響之下,又散亂又雜亂的思緒。
他身上,天地不祥之垢的影響,便同樣被再度的壓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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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風雨部及水部眾神,按四瀆大龍神之請,重新勘定接下來八十載之風雨。」
將此事壓下過後,玉皇的臉上,才是浮現出些許的憂愁。
「天地不祥之垢的侵染,太快了!」
「昊天,你到底有什麼秘法能承載這天地不祥之垢?」
……
「結束了嗎?」
盤天的形勢,還不曾觀遍,敖丙的心頭,就是一陣悸動。
緊接著,他的意識,就已經是重新落回了元天。
元天當中,人間的局面,已然向另一個階段開始變化——雖然在不同大羅之下的諸侯們,依舊還是誰也不服誰,人間也還不曾決出新的人王,但在天庭的引導之下,那些諸侯們,亦是隨了天庭的心意,攻破了朝歌。
而今,便只餘下帝辛一個人,獨守朝歌。
那些圍困朝歌的諸侯們,或者說他們背後的大羅們,正在商議,要如何處理這位前所未有的人王。
要如何做,才算是『明正典刑』。
而最終,他們所爭論出來的結果,便是:將帝辛斬首,以帝辛之頭顱祭祀蒼天,以此向天庭謝罪。
而敖丙,便正是被這決策所觸動。
「見過司法大天君。」當敖丙醒過來的時候,司法大天君神殿之外,便有溫和的聲音,連同腳步聲一起響起——就如同是一位大羅剛好路過的時候,又正逢敖丙的甦醒一般。「我還以為是錯覺,卻不想,竟真的是司法大天君破關而出。」
不是別人,正是青帝,伏羲。
「人間的變化,竟是如此劇烈,以至於連閉關穩固大羅功體的司法大天君,都被驚醒了嗎?」伏羲戲謔道。
「我還以為,陛下也去了人間。」敖丙亦是踏出司法大天君神殿,和伏羲在天庭並排而動。
很快,兩人的身形,便是踏過了天庭那無數的殿宇,出現在了天河之間。
天河,乃是一道玄奇無比的界限。
那是聖人輪轉天地之時,一代又一代的,源自於無窮生靈的怨恨和『屍骸』堆迭,以此儘可能對於壓榨天地本源,以維繫天地。
哪吒的本源,便在於此。
對於天地之間的仙神而言,天河,乃是一處真正的絕地——便是那些太乙,都難以在這天河之間存身。
一旦被天河的波濤卷過,便縱然是絕頂的,甚至於得道的太乙,都會被捲入天河當中,被天河所埋葬。
而天地之間的鍊氣士們,天生就有著一種探險的精神。
越是這種險惡的地方,就越是會有鍊氣士們往來,試圖在此尋求更進一步的機緣。
自天河顯化以來,天地之間的鍊氣士們,不乏誤入天河的。
也不乏聽說了天河玄妙,便專程往天河而來,試圖藉助無比玄妙的天河之水洗鍊法寶。
又或者,是打算在這天河當中,撈取什麼神物……等等等等。
而這無數的或是有意,或是無意的鍊氣士們,十有八九,便都被天河所吞沒。
這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大羅的親傳,甚至於子嗣。
玉皇立於天庭過後,為了避免這種情況,避免那些大羅們因為天河而向天庭發難,便專門花了極大的代價,在天庭當中,起了一支天河水軍,以巡遊天河。
天河險惡,連那些絕頂入道之太乙,都難以抵抗被天河吞噬的結果——而玉皇所打造的天河戰船,卻能自由的行於天河之上,其在這一方面,花了多大的心思,耗費了多少的資源,可想而知。
而如此龐大的資源和心思扔進去,那所建立起來的天河水師,他們的職責,卻不是鎮壓敵人,天地之間,也沒有什麼敵人能在天河之上存在。
天河水師的職責,是駕馭戰船巡遊天河,將那些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而靠近天河兩岸的練氣士們勸返。
僅此而已。
可越是如此,那些認為天河當中有著無上機緣的鍊氣士們,便越是絡繹不絕。
「自天河顯化以來,便有不知道多少的鍊氣士,在進無可進的情況下,冒險踏進天河,試圖求取那不存在的機緣,然後成為天河當中那無邊怨恨的一部分。」
「所以無數年以來,這天河當中滲往天地的天地本源,都源源不斷。」
「也正是如此,往天河而來,試圖探索天河玄妙的太乙,亦是源源不斷——他們卻不知,那天河之本源之所以滔滔不絕,就是因為他們的存在。」
「他們死則死矣,倒是苦了天河上巡遊的這些水軍。」
「一直到大天君顯化,接續大羅之路,往天河而來的太乙,才是少了一些。」
伏羲看著天河上的波濤——波濤當中,每炸開的一點泡沫,都是天地之間的一個生靈。
「這些在大天君過後,而放棄往天河一搏的人,說起來,都欠了大天君一條命才是。」
「天河如此險惡,天地之間的諸位大羅們,便不曾想過將這天河給封鎖起來?」
「這天河水軍的巡遊,說是保護那些誤入天河的鍊氣士,但我怎麼看著,這反像是引誘那些人往天河而去的誘餌呢?」敖丙的目光落下,看著天河當中,乘風破浪而來的,一隊戰船。
元天也好,盤天也好,都有著一脈相承的特性——那就是,他們當中的生靈,極具叛逆性。
越是不讓他們去做的事,他們就越是想要去坐一坐。
若玉皇他們,真的不想讓鍊氣士們往來天河,那什麼都不用做,任由那些鍊氣士們往來,等那些鍊氣士們死得多了,卻又一無所獲,那自然,便不會再有人來天河冒險。
就如同那弱水一般。
可偏偏,玉皇他們,非要打造這麼一支天河水軍,擺出這麼一副遮遮掩掩的架勢,還讓那些鍊氣士們知曉,有戰船能在天河搖曳,有水師在天河巡遊——這不擺明了,是讓那些鍊氣士們踏進天河嗎?
「那大天君覺得,天河當中,有隱秘嗎?」伏羲不答,卻提出另外的一個問題。
「我覺得是有的。」伏羲自問自答。
「不只是我,而是這天地之間,幾乎所有的道友們,都認為這天河當中,藏了莫大的隱秘。」
「天河當中的一切,都來源於太古的那一場傾天之水災——水災之下,天地之間的生靈,萬不存一。」
「直到媧皇補天,天地萬物,重新顯化。」
「而那一場水災,也被收束,化作而今的天河。」
「但是,數量對不上。」伏羲伸手在天河當中一撈,便撈出一團水花來,旁邊經過的巡河水師,絲毫不曾察覺到伏羲和敖丙的存在。
「有道友計算過,按照四天柱上流淌下來的天地本源,已經超過了水災所捲走的那些生靈之數倍。」
「按常理,這天河,早就該已經枯寂了。」
「可實際上呢,天河依舊波濤洶湧。」
「無數年之前,天河的水勢如何,無數年過後,天河的水勢,也依舊如此,無增無減。」
「其存在,赫然是比大羅,還要來得永恆一般。」
「所以很多道友都覺得,天河當中藏了莫大的隱秘——那隱秘,也許就包含了大羅通往聖人的玄妙。」
「天河開闢過後,那無數的,死在天河當中的太乙,便是天地之間諸多道友的眼睛,是他們探索天河的棋子。」
「奈何,無論是這些棋子也好,還是那些道友們主動出手也好,都沒有任何人能觸及到天河當中隱藏的秘密。」
伏羲唏噓著。
「誒,大天君聞此隱秘,便絲毫的詫異都沒有麼?」伏羲突然轉過頭,目光落到敖丙的臉上。
「我應該詫異麼?」敖丙同樣看著眼前的伏羲。
天河當中有隱秘,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嗎?
畢竟,天河當中所埋葬的,並不僅僅只是那太古時代的水災——更有天地輪轉之間,那無數的源自於過去的屍骸,以及怨恨。
在敖丙的目光當中,這天河的存在,便似乎是一分為二,化作表里兩層。
表層上,便是那太古時代被埋葬的亡靈。
而在最里處,那無數的波濤滾動時,波濤當中所滾動的,便是一次又一次天地的循環。
敖丙的目光,循著這天河的波濤追溯過去,便似乎是看到了那在無數的循環當中,最為古老的那個時代一般——那最古老的時代,縱然是到了天地潰滅的時候,天地當中的生靈所展現出來的姿態,也依舊是超越了如今的天地。
就似乎是,最古老的那個時代當中,就算是到了天地潰滅之時,天地的本源,都遠遠的超過了現在。
剎那間,無比的恐懼,便在敖丙的心頭浮現出來。
過往的時候,敖丙聽著什麼天地的未來,聽著什麼天地的本源不足,聽著什麼為了天地的言語等等……雖然他的所作所為,也是在往這個方向而去。
可實際上,對於那所謂的天地潰滅,敖丙並沒有什麼準確的概念。
畢竟,相比於那龐大的天地本源而言,連大羅的存在,也都顯得相當的渺小。
更不要提,元始天尊還能在天地潰滅的時候,收攏本源,然後重開天地,使得天地一世一世的輪轉,無休無止……
這樣的情況下,敖丙對於天地本源的消散,其實並沒有什麼很明確的認知。
就算是往來於盤天和元天,有盤天與元天作為對比,敖丙對於這天地本源消散的認知,也依舊很是淺薄。
然而此時,看著那天河當中所浮現出來的,無數個時代之前的遺骸,敖丙卻是剎那之間,就明悟了天地本源消散這個概念,也明悟了,聖人們對於天地潰滅的『杞人憂天』。
而今元天的時代,只能算作是正在往下而去,就那天地本源的情況來看,元天距離潰滅,距離下一次的輪迴,還有著相當遙遠的距離,如今的天地本源,也還算得上是充沛。
可若是將最為靠前的那幾個世代,拉過來和當前的元天作為對比呢?
天河當中的那些『屍骸』,那些印記,乃是過往的世代潰滅之時,天地所留下的痕跡,是過去的殘留,是那過去的世代,在無以為繼的時候所孕育出來的『殘次品』——可就算是那殘次品,都比盤天而今的生靈,要更加的高大,也更加的強健。
這也即是說,最初的那幾個世代,在天地潰滅的時候,那無以為繼的天地本源,都已然是勝過了如今盤天的天地本源。
——過往的世代,潰滅之時所殘存的本源,都能讓聖人重新開天闢地。
先前的時候,敖丙只感慨於聖人在這過程當中所彰顯出來的偉力。
可如今,敖丙才陡然發現,這一次又一次的開天闢地,一次又一次的天地輪轉,那不僅僅是聖人在開天闢地。
同時,也是天地之間的生靈,為了適應這越來越稀薄的天地本源之下,一代一代的退化……
對於敖丙而言,對於每一個世代而言,當前這個世代,就是當前這個世代,和前一個世代,毫無關聯。
可如果將天地的歷史拉長,使得時間的輪轉,不是從每一次的開天闢地便重新開始,而是當元天,一開始就是原本的元天,將每一次的開天闢地,都當做一次天地殺劫——也即是,以聖人的視角來審視天地的變化。
那麼,這拉長的時間觀之下,便能看得出來,天地的本源,如同台階一般,一階一階的落下。
而天地當中的生靈,亦是因為這天地本源的單薄,而在聖人的注視之下,一代一代的,以異常明顯的姿態退化。
這種退化,就發生在聖人的眼前!
縱然在每一次的殺劫過後,他們都已經竭盡全力的收攏天地之間的本源,甚至於用自己的本源來反哺天地,使得下一個紀元的天地本源,儘可能的豐厚……可他們也依舊阻止不了那生靈的退化……
他們阻止不了天地本源的消散,阻止不了天地走向終極潰滅的過程。
他們除了自己之外,便誰也救不了!
對於那些『大愛眾生』的聖人而言,這堪稱是極致的打擊和否定。
也就在這一個剎那,敖丙渾身上下,便都有電光席捲而過——就如同是人間的孩童,在自家父輩的屍骸面前,突然就明悟了生死一般。
敖丙,亦是突然就意識到了,對於聖人們而言,盤天所代表的奇蹟,到底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別的什麼,而是聖人們在無數個世代的輪轉之間,在無數個世代的煎熬之間,在無數個世代的嘗試之間,所陡然看到的,唯一的一個,能夠拯救眾生,而不是令眾生在天地的輪轉之間,最終化作塵土的機會!
聖人,之所以是聖人,便也正是如此。
從一開始,聖人們所看到的,便是眾生。
他們的所作所為,亦是為了眾生。
不然,若是拋開眾生,只管他們自己——連大羅,都能拋開天地深入混沌,聖人們,又怎麼可能被天地所牽絆呢?
所以,昊天才是告訴敖丙。
無論在什麼時候,都要相信聖人!
因為盤天的聖人們,是不會拋棄蒼生的。
就如此時的元天的——相比於得了希望的盤天而言,元天,便承載了註定朽滅的結果。
可即便如此,聖人們也依舊是耗費心力,維繫著元天的存在,維繫著元天的輪轉,等待著屬於元天的機會。
玉清元始天尊,會一次一次的重開天地。
上清靈寶天尊,口中笑著玉清的固執,可也依舊會在玉清收攏天地本源的時候,為其出劍——象徵著終結的上清靈寶天尊,會主動的打斷和通往終結的道路。
還有太清道德天尊,他都不曾以真身顯化於天地……
甚至於,敖丙一直認為的,相當『自私自利』,眼中只顧著自家腳下一畝三分地的西方教的那兩位聖人,他們也同樣在這元天當中,和眾生一起沉淪,在尋求著,那一個令眾生得以『解脫』的機會。
「看來,大天君果然知道些什麼啊。」伏羲長嘆一聲。
「過去,未來,來迴轉轉,無休無止,萬千生靈,皆在此間化作土灰,獨獨大羅永存。」
「但又有誰知曉,這天地之間,包括你我在內的諸多道友,又有幾個,能真正的至於未來呢?」
伏羲說著,言語,卻是再度石破天驚一般,衝擊著敖丙的理智。
「我承人皇的余痕而生——這個問題,在我顯化的時候,便在我的腦海當中迴蕩。」
「就似乎,是人皇隕滅之前,有意要和我開一個玩笑一般。」
「永恆的大羅,居然不能通往未來?何其可笑也。」
「可偏偏,朝歌血祭,三十位不朽的大羅,化作土灰……」
「人皇臨去之言,又有那玉焚之行。」
「這一言,一行——便縱然我依舊是個大羅,也承接他的智慧,卻也依舊惶惶不可終日。」
「大天君,你亦是去過朝歌之人,亦是你,將我從朝歌城中帶回天庭。」
「以你之見,那人皇所留之言,可有什麼深意麼?」
伏羲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疑惑。
而敖丙,卻絲毫看不出來,伏羲臉上的疑惑,到底是他所表現出來的假象,還是他真的有這種發自內心的疑惑。
朝歌血祭過後,整個天庭的大羅們,都認可了伏羲的言語——認為人皇伏羲,已經徹底隕落。
如今的青帝伏羲,是承接人皇伏羲的餘韻,但和人族並沒有什麼關聯的,全新的一位大羅。
他已經將自己和人族的因果,切割得乾乾淨淨了。
他絕對不可能是人皇伏羲。
因為,那一場血祭,三十位大羅的性命,徹底斷絕了人族和長生的緣分——長生者,便絕對不可能是人族,更不可能是人皇!
但此刻,聽著伏羲的感慨,看著伏羲臉上的疑惑,敖丙卻突然開始懷疑天庭那些大羅們所做出來的判斷。
青帝伏羲和人皇伏羲,便真的沒有了關聯麼?
青帝伏羲,真的是一個全新的生靈嗎?
「青帝陛下自己都說了,你繼承了人皇的智慧。」
「人皇伏羲的智慧,乃是天地之間,當之無愧的第一——連繼承了伏羲智慧的青帝陛下,都看不透的東西,我這位後進,又如何能看得明白呢?」
敖丙收斂了心神,壓住內心的波濤,將目光垂往人間。
「青帝陛下,人間的諸侯在祭天了。」
「我亦是時候往人間而去,為那朝歌的血祭,劃上一個句號了。」
敖丙轉身。
「是啊,朝歌的局,是該宣告結束了。」
「人間,天地也好,人間也好,那名為帝辛的陰影,該被撕開了。」
「卻不知,大天君打算以怎樣的方式,為人間的局劃上句號。」
伏羲同樣垂下目光。
人間,朝歌城之外,那些諸侯們,已經是做出了他們的決策——當那些不願意天庭插手人間之事,為此寧願忍受帝辛,繼續拱衛在帝辛身邊的凡人,都戰死過後,那些包圍了朝歌的諸侯,十之八九,便都是選擇親近天庭之輩。
而當他們彼此之間,誰也不能壓服彼此,誰也不曾得到彼此的認可,成為下一代的人王之時,他們便都是做出了相同的選擇。
那就是,更進一步的向天庭靠攏,向那些大羅們靠攏,以此得到天庭更多的支持,從而藉助天庭的力量,成為新的人王!
至於說尋求天庭所付出的代價,對於這些本來就已經選擇了站到天庭這一邊的諸侯們而言,並不算什麼。
畢竟,只要能成為人王,那麼當下對天庭一切的退讓,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不,不是只要能成為人王。
而是必須要成為人王!
在朝歌的血祭過後歐,為了得到天庭的支持,這些親近天庭,親近仙道的諸侯們,已經付出了很多的東西——若是不能成為人王,那麼先前一切的付出,都沒有了任何的意義。
這樣的『損失』,是任何一位諸侯,都無法接受的。
所以,如何處置帝辛,便也同樣成為了人間的諸侯們爭取天庭支持的手段。
而在這些諸侯們的各自提議之間,姬昌的提議,便是最為石破天驚,亦是最為令天庭滿意的。
——他的提議,不是處置帝辛,而是處置人王!
其他諸侯們的言語,都是在革除了帝辛的人王權柄過後,將帝辛交給天庭,以帝辛的頭顱,祭祀天庭。
然而姬昌的提議,卻是更加的決絕。
人王統治人族,那麼人族,自然也有資格決斷人王的命運——是的,不是決斷帝辛的命運,而是決斷人王的命運。
不是在革除了帝辛的人王之位過後,將帝辛以一個『獨夫』的身份,交給天庭。
而是直接以人族的意志,將帝辛以『人王』的身份,祭祀給天庭。
就如同是人族還蒙昧的時候,以奴隸祭祀各處的天神一般。
而這個提議,可以說是震撼了所有的人!
朝歌城之外,所有的諸侯們,都目瞪口呆的看著姬昌。
便是旁觀的大羅們,在姬昌的提議之下,都忍不住的,顯現出了自己的身形。
極端。
太極端了!
人族,是有著魔性的種族,這一點,在朝歌血祭過後,便已經成為了大羅們的共識。
可沒有人能想到,人族的魔性之重,會重到這個地步。
他們所做出來的決斷,會恐怖到這個地步。
帝辛為什麼難處理?
不就是因為他是人王麼?
他身份的尊崇,在這天地之間,便只在於玉皇之下——便是天庭當中其他的大羅,包括伏羲這位青帝,在位格之上,都要比人王低半頭。
那朝歌的血腥,都還不曾散去——而大羅們,想要宣洩三十位大羅化作土灰的憤怒,都只能等著人族鼎革,『罷黜』了帝辛這位人王,然後再對帝辛動手。
這麼一對比,便能看得出來,姬昌的提議,有多麼的恐怖,有多麼的極端了!
將人王祭祀給天地——這是連大羅們,都不敢想,更不敢去做的事。
而面前這位老態蒼蒼的姬昌,他卻不但是有這樣的想法,更是打算,要將這樣的想法付諸於實施。
姬昌!
姬昌啊!
在天地之間任何一個人的認知當中,姬昌的姿態,都是溫和而仁愛的。
在帝辛以強絕無比,霸道無比的姿態要席捲於四方的時候,也都是姬昌在拉著他——就算是在那朝歌的血祭之前,都是姬昌一直在人間與天地之間奔走,試圖緩和彼此之間的激烈衝突。
而如今,這位無比溫和的姬昌,他所做出來的決策,卻是比所謂的極端,要更加的極端!
那令帝辛不得全屍,以帝辛的頭顱祭祀天地的提議,都已經堪稱極端——可在姬昌的這提議面前,那以帝辛的頭顱為祭祀的提議,都變得無比的溫和了。
可再一想想,姬昌的身份——伏羲的傳承者。
再看看那朝歌血祭的時候,伏羲他們所做的恐怖之事……那麼姬昌所做出來的這恐怖決策,便也在剎那之間,變得有些合情合理的理所當然。
「這就是人族嗎。」
「平日裡的姿態,越是溫和,那心中的魔性,就越是恐怖?」
一時之間,不知道多少的大羅,都在心頭感慨,然後向玉皇傳音,請求玉皇為此做一個決斷。
按照大家一開始的打算,是不打算令人族在帝辛過後,重新統合的——人族,是記仇的種族。
帝辛的事,無論如何,人族都會永遠的記在心頭,然後等著報復回來的機會。
所以,天庭一開始的打算,便是要在帝辛隕落過後,令人族依舊處於一種諸侯分裂的狀態,使得人間有諸侯,而無人王。
如此,一點一點的重新教化人族,將自己的痕跡,融入人族血脈當中的同時,也將這朝歌的歷史,徹底的埋葬……
所以,這人間的諸侯們,雖然都想要藉助天庭的力量來令他們成為人王——可實際上,天庭也好,天庭的大羅們也好,都不可能真正的去支持某一個諸侯,使得那諸侯有統合的可能。
可現在……
「父親!」聽著姬昌那石破天驚的言語,他的長子伯邑考,都是直接站了出來,拔劍橫在自己的頸上。
「我等起兵,不是因為貪圖權勢,而是因為帝辛倒行逆施,我等要撥亂反正。」
「可父親如今在說什麼?」
「將人王祭祀於天庭?」
「這置整個人族於何地?」
「求父親收回成命!」伯邑考流著淚跪倒下來。
「收回成命?」
「什麼是『命』?」
二心國的國主,此時亦是冷笑起來。
「你們父子,倒是演得一場好戲。」
「一唱一和的,便將姬昌當做了此間的主人。」
「獻祭人王?」
「姬昌你如何敢號令我們?」
而姬昌,卻絲毫不看二心國的國主,也不看自己的長子,更不看其他的諸侯,只是將目光,落到了顯化的那些大羅身上,落到了顯化的玉皇身上。
「帝辛主導朝歌血祭,將我人族之人皇,連天庭諸多大羅天尊,齊齊坑殺於朝歌。」
「其罪,不可謂不大。」
「若只得獨夫帝辛之首,怕是如何炮製,都難以消得諸位天尊之怒。」
「可若我引人族之心,承人道之望,將人王祭祀於天地,可能消得諸位天尊之怒?」
「可能消得人族之罪?」
姬昌的目光逼視之下,一眾顯化的大羅們,竟是都有些目光閃爍,似乎是心志都被姬昌給奪了一般。
這也著實怪不得這些大羅——任是誰來,看著自己面前的姬昌所展現出來的這一副冷酷而暴戾的姿態,都會忍不住的心中發虛。
那畢竟,是人王啊!
在避開了姬昌的目光過後,一眾顯化的大羅們,亦是飛快的交流起來。
「玉皇陛下,姬昌這般姿態,分明就是要不顧一切,試圖重新統合人族的姿態。」
「若真是令他得逞的話,我等的謀算,豈不是都要變成空談?」鯤鵬傳音提醒,說著自己的顧慮。
對於姬昌當前所表現出來的姿態,他是最著急的——畢竟,若是人族這個時候就統合起來,他們在人族當中布局的難度,便是陡增。
而重新統合的人族,也必定會繼續保持先前那般,對妖族的排斥。
「話雖如此,可姬昌都展現出這般的姿態了,我等若是不應,依舊壓制人間諸侯,我等用心,豈不是昭然若揭?」
「到那個時候,各路諸侯天然就對我等有了排斥和警惕,那我等,豈不是現在就要站到人族的對立面上?」
「天庭統合天地,鼎定天規的時候,人族對天庭,也頗為的支持——這若是傳出去,說天庭有意擾亂人間的話,天庭又何以存身?」
玉皇亦是無奈,他也完全沒想到,姬昌會以這樣的方式來將天庭逼到死角,會以這樣的方式來破局。
自朝歌血祭過後,天庭因為那人皇和大羅的損失,天然就有了拿捏人間的藉口——人族的不可控與魔性,在那朝歌的血祭當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而天庭作為『受害者』,非但不曾對人族有所報復,對罪魁禍首有所報復,反而是遵照天規的規矩,去教化人間,去輔佐人間的諸侯,鼎革人間,以此罷黜帝辛的人王之位,再來追究那朝歌城的事。
這就是天庭對外所表現出來,願意遵守規則的姿態。
而通過這種姿態,天庭要拿捏人間,要在人間有所布局,亦是天經地義,誰也說不得什麼。
可如今,姬昌這麼一搞……
人族認錯,認罰——為此,他們都願意直接以人族的意志,去做天庭不方便做的事,將人王獻祭,以此承認自己的錯誤,以此撫平天庭的怒火,以此彰顯天庭的威嚴。
這可以說是在朝歌血祭過後,天庭最好的,為此事收尾的手段。
若是連這樣的提議,天庭都不願意接受的話,那這『理』,便頃刻之間,不在天庭這邊了。
同樣的,在展現出了這種認錯,認罰的態度過後,天庭便也同樣是沒有了『教化人間』的藉口——畢竟,這般姿態的人間,顯然是不需要重新教化的。
玉皇沉吟著。
他看向姬昌的目光,亦是顯得無比的複雜。
朝歌的血祭過後,天庭藉機『肢解』人族的計劃,可以說是完美無暇,是從法理,到情理,都沒有絲毫的破綻。
但誰能想到,今日姬昌一個看似為了爭權,為了成為新的人王而做出來的,不顧一切的決策,便是以一種無比巧合的姿態,破了這無解的局?
玉皇看著面前,老態盡顯的姬昌,看著這位看起來為了權柄已然有些癲狂的伏羲之傳承者,一時之間,竟是有一種自己又在面對伏羲的錯覺。
當年伏羲布局的時候,就是這般的感覺,讓人永遠都看不出來,那到底是巧合,還是其有意為之——然後,局面就不知不覺的,偏向了他。
「待得罷黜帝辛人王之位,然後懲之。」片刻,玉皇才是言語,做出商議的姿態——便如同是天庭的時候,面對帝辛的模樣一般。
「此非是我等私下之決斷。」
「而是在凌霄殿的大會之上,在眾神的見證之下,有司法大天君所做出來的,最終之裁斷。」
「便是我為天帝,有無限之權柄,在這司法之事上,也依舊是要遵從司法大天君的裁斷。」
「這,才是司法之本意。」
「天規之下,眾生平等。」
「天地之間的一切,都循規蹈矩而動,而不因個人的私心而改。」
玉皇緩緩言道,義正言辭。
聞言,跪地流淚的伯邑考,亦是帶著哭腔繼續出聲。
「父親,循規蹈矩,便正當如此。」
「既然一切,都早有裁定,父親又何必強求,空餘萬世之罵名?」
「父親。」
「父親!」
「此時不爭,還要等何時去爭?」姬昌閉目凝神,思忖片刻過後,再才繼續出聲。
「玉皇陛下所言,天規之下,眾生平等。」
「然朝歌血案之下,所隕滅者,又豈止天庭之大羅。」
「血祭之下,更有我族之人皇,和無數族人,盡皆化作塵埃。」
「如此之罪,豈一匹夫之命可還?」
「天規之裁,顯然是司法大天君對人族有所偏愛,故而為之。」
「人族感念司法大天君之恩德,卻不敢為此壞了大天君之法度。」
「我意已決,諸位可還有什麼想說的麼?」姬昌說著,目光,便又落到了場中其他諸侯們的身上。
顯然,是要借著此時的機會,徹底壓服其他的諸侯,以此保證自己在此事過後,能登臨人王的位置。
而其他的諸侯們,在姬昌的目光逼視之下,卻絲毫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言語,只有旁邊跪著的伯邑考,緩緩的拉動手中的劍柄,如同是鋸一般的,死諫於此,而姬昌,卻也依舊不為所動。
「我人族之中,已然因此事而有了合議。」
「還請陛下受人族之請,敕令司法大天君重斷那朝歌之血案,還天地人間一個公道。」姬昌的目光,跳過伯邑考的屍骸,落到玉皇的身上。
「那就宣司法大天君,看看司法大天君,是否願意重定此案吧。」玉皇的聲音響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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