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請陛下稱太子

  北齊天保九年，公元558年，農曆十一月初。

  鄴城，金鳳台。

  寒風吹卷著細雪落在宮牆上，旌旗獵獵，鼓角瑟瑟。

  宮闕門口，一個身穿錦帽貂裘的少年栽倒在血泊之中，痛苦的蜷縮著身子，已經昏死過去。

  圍觀的大臣、內侍、宮娥們都被嚇得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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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少年跟前的大齊皇帝高洋光著身子，手裡還攥著染血的馬鞭，怒容滿面，狠聲道：「朕沒有你這樣懦弱的兒子！站起來！別裝死了！」

  說著，滿嘴酒氣，瞪著布滿血絲雙眼的高洋還一腳踹在少年的肩頭上。

  少年吃痛之下，慘叫一聲，高洋卻仍不解氣，蹲下身，一把抓著少年的脖頸死死的掐住，額角青筋凸起，勁兒還不小。

  猛的睜開眼的少年怒了，下意識就攥著拳頭打過去。

  「你神經病啊！」

  少年怒吼之際，一記上勾拳砸在高洋的臉上。

  「嗷嗚！」

  高洋猝不及防，哀嚎著就倒在雪地上，捂住嘴巴，鼻頭上還染著一抹血漬。

  眾人都震驚了。

  反應過來之後，他們趕緊上前把高洋攙扶起來。

  高洋顫巍巍的伸出了手，卻見掌心中赫然出現一顆沾著血的牙齒。

  連他的門牙都被打飛了！

  而作為始作俑者的少年，則是愣在了原地。

  他，高殷，穿越了。

  前世的高殷是一家上市集團的銷售部經理、歷史發燒友、極限運動愛好者，立志挑戰「尾崎八項」，不料在天門洞進行翼裝飛行的時候，遭遇意外，被突如其來的風暴捲走。

  當高殷再次睜開眼睛，一股原本不屬於他的記憶，就宛如潮水般湧入了他的腦海中。

  原主也叫「高殷」，北齊儲君，高洋的嫡長子，年方十四。

  高洋這老小子腦迴路非比尋常，為了給高殷練膽，居然逼迫後者親手斬殺囚犯。

  原主高殷天性仁弱，揮了好幾次刀都沒能砍斷囚犯的脖子。

  高洋為此勃然大怒，親自用馬鞭狠狠抽打了高殷三下。

  在原來的歷史上，這次驚嚇和毆打直接導致高殷從此留下了心理陰影，變得心悸、口吃，精神狀態也時常恍惚。

  真是不為人父！

  「逆子，你這逆子竟敢打我？反了天了！」

  此時此刻的高洋肺都氣炸了。

  高殷回過神來，為自己適才的所作所為感到一陣後怕。

  動手打皇帝，不管放在哪個朝代，都是妥妥的死罪。

  更何況，對方還是那個能把自己寵妃的髀骨做成琵琶，動輒殺人的變態皇帝高洋？

  就算高殷是他的兒子，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還不等高殷說話，站在高洋身後的一個面白無須，瘦瘦高高的內侍就跳出來，手指著高殷，陰陽怪氣的嚷道：「太子殿下，你好大的膽子！毆打大家，傷了龍體，簡直是罪無可恕！」

  「莫非殿下認為自己是大齊的儲君就能胡作非為嗎？」

  這個跳出來給高洋幫腔的內侍，乃是中常侍韓寶業，鮮卑人出身，早年就是高家的蒼頭奴。

  高洋立國稱帝後，韓寶業是個狠人，揮刀自宮，淨身做了太監，所以深受高洋的寵信。

  他是北齊的權貴們都不敢輕易得罪的存在。

  然而，別人忌憚他韓寶業，高殷何足為懼？

  狗太監！

  高殷暗暗腹誹一句。

  他深知，自己這個時候若是認慫，必定是死路一條。

  與其等死，還不如放手一搏！

  「家奴也敢訓斥主人？」

  「韓寶業，你真以為孤提不動刀？」

  高殷一臉嫌惡的表情，從雪地上撿起了一柄染血的橫刀，眼神不善的盯著韓寶業。

  高洋嗤笑一聲，滿不在乎的指著韓寶業，吩咐道：「你，上！朕倒是要看看，這逆子有沒有膽子敢砍了你。」

  「諾。」

  韓寶業自恃有高洋給自己撐腰，再加上剛剛高殷處死囚犯時候的狼狽樣子，料定高殷不敢下死手，所以嬉笑著站到高殷的身前，伸出脖子，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來，太子，你往這兒砍。」

  「……」

  高殷眯起了眼睛，折射出一抹寒芒。

  他攥緊刀柄，手起刀落，只聽見「噗嗤」的一聲鮮血飛濺，染紅了他的半邊臉。

  「啊——」

  韓寶業發出了殺豬般悽厲的慘叫聲，眼睛瞪得渾圓，還不等他有所反應，高殷直接上手抓住他的頭髮，又砍了一刀，脖子應聲而斷。

  圍觀的眾人見到這一幕，都無比的震驚，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這還是之前那個仁善暗弱的太子嗎？

  高殷隨手把砍出了豁口的橫刀扔到一邊，提著韓寶業那一顆鮮血淋漓的頭顱，昂著腦袋，神色冷峻，睥睨了一眼高洋，寒聲道：「這刀……太鈍了。」

  兩世為人，高殷可不是第一次殺人。

  前世年輕的時候，他也曾當過兵王，在大西南執行過多次高危任務，跟國外的僱傭兵拼殺，不止是槍林彈雨，還有肉搏戰、白刃戰。

  若非犯了一些錯，高殷可能還沒有結束自己的軍旅生涯。

  「你……」

  高洋沒想到高殷有如此膽量，真的敢把他身邊的寵臣韓寶業殺了。

  一時間，高洋頗為錯愕。

  高殷卻是落落大方，將韓寶業的頭顱「骨碌碌」的扔到高洋的腳邊，淡淡的道：「是他自己找死，把腦袋伸過來讓我砍的。我長這麼大，還從未見過如此奇葩的要求。」

  高殷這番話是真的損。

  殺人……還要誅心？

  高洋再次被高殷激怒了，肚子上的贅肉一顫一顫的，滿臉陰鷙：「混帳！你連乃公都敢打？連朕的近臣都敢殺？如此狠戾，日後你是不是還敢弒君篡位？」

  「朕要廢了你的太子之位！」

  換做之前的高殷，被高洋如此劈頭蓋臉的一頓教訓，早就被嚇得半死，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但，現在的高殷已經今非昔比了。

  他偏不！

  高殷毫無懼色的回懟道：「弒君篡位？好大的罪名！」

  「陛下，你要廢黜我的儲君之位，何須如此麻煩？一紙詔書下達便是。」

  「之前我仁善，你說是懦弱；現在我殺人，你說是狠戾。我煩了！」

  頓了頓，高殷一甩袖袍，直勾勾的跟高洋對視著，指著自己的鼻子：「陛下要廢要殺，悉聽尊便。」

  「太子之位？我不稀罕！這個皇位你坐到底，千萬別讓給我！」

  聞言，高洋瞪大了眼睛，旋即臉色一沉，低聲喝道：「道人。」

  「請陛下稱太子！」

  「你……」

  「至少，我現在還沒有被陛下你廢黜。」

  高洋打了一聲噴嚏，捂住口鼻，在兩名宮娥的攙扶下，披上了一件狐裘。

  在這風雪交加的冬天，酗酒的高洋光著屁股到處走，還沒有染上風寒，身體素質著實是非比尋常的。

  高洋思索一番，決定暫且不殺高殷，也沒有當即下詔廢黜他的儲君之位，而是將他打入天牢，等候發落。

  高殷被帶走的時候，這位神經質的「英雄天子」高洋還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作何感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