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蓮花落
老員外、邵掌柜、大官人。
村民抬愛,爺孫三個,都有了自己的「雅號」。
邵玉峰跟著父母,挨桌說一兩句話,雨露均沾,雖不至於讓村民們賓至如歸,至少也覺得體面。
走到女眷的一桌前,看到了李小妹和瞎眼老娘。
有些受到排擠,鄰座的兩個婦女,寧願往邊上擠也不想挨著這對娘倆。
邵玉峰對此沒說什麼。
只是敬了杯酒:「大家吃好喝好。」
「大官人真俊!」
「少東家坐下來吃兩口菜啊。」
「吃好吃好,都是好菜。」
「德山、秀蓮兩口子,生了多好一個兒子呀。」
「祝邵大官人,武道長……長……那個什麼來著,我給忘了。」
瞎眼老娘也跟著嚷嚷一句:「東家、少東家是大恩人,東家、少東家是大好人。」
吃著飯,外面還跑過來幾個討飯的。
平常大鐵門禁閉,討飯的進不來,今天流水席,大鐵門敞開著,討飯的自然也能進來。
討飯的老伯手裡面打著快板,邊走邊唱,剛編的蓮花落:「打竹板,響叮噹,御風齋里擺宴忙。東莊來了邵家郎,十六歲的少東家,今日入道坐廟堂!」
「好!」吃飯的村民拍手。
邵玉峰也樂了,直接吩咐道:「翠翠,去打幾份飯來,好酒好菜給人家端上。」
「是,少爺。」
第二個討飯的,年輕一些,是個中年人,嘴皮子更利索:「老員外,福氣長,三代積德今朝償。邵掌柜,算盤響,掙下這份好家當。大官人,志氣昂,不跟凡人比短長!」
「好!」又博得了村民們的滿堂喝彩。
第三個討飯的不甘示弱,啪啪打起竹板:「竹板一打聲聲響,左鄰右舍都來賞。入道宴上酒滿堂,吃塊喜餅沾喜光。桃酥香,綠豆甜,雞蛋糕軟賽蜜糖……」
唱著唱著,還轉了個圈。
啪啪繼續敲打竹板:「吃罷這頓太平飯,往後小石村,風調雨順、人丁興旺、六畜平安、五穀滿倉,全靠邵家福蔭廣!」
顯然有備而來。
「好!」村民只會大聲叫好。
邵德山夫婦笑得開懷,直接掏錢,掏了一把銅板,給討飯的每人都發了幾個。
大夏民國法定貨幣單位是圓、角、分。
但鄉下這裡只有銀元、銅元,銀元就是一圓、一塊錢,銅元就是銅板、一分錢。而一角、二角所對應的銀角子,很罕見,幾乎沒有在鄉下流通過。
討得銅板,幾個討飯的又是一大堆好話奉上。
有人搬來一張小桌,翠翠端來飯菜,討飯的就圍坐吃起來,吃到興起處,又唱蓮花落。
邵玉峰敬完一圈酒,眯著眼睛看過去。
找到了自家表哥李鐵門:「門哥,你跟保安隊的人說一聲,別只顧著吃,盯緊這幾個叫花子,別一不留神,讓叫花子拐走了小孩。」
「他們敢!」李鐵門瞪眼,「我打斷他們的狗腿!」
李鐵門可是受到邵玉峰資助,去大豐拳館學過兩年拳腳的,雖然也沒根骨,但架子大、肌肉發達,光靠肉勁就能單挑三兩個大漢,一直擔任御風齋的安保隊長。
「只是有這個可能,也許他們單純是來蹭一頓飯的。」邵玉峰說道,「總之,你留點意。」
「好!」
廠里的安保隊,都是學徒工兼任,沒活乾的時就就當安保,此時都已經吃過飯。
在李鐵門的安排下,直接搬個小桌子,坐到了討飯人邊上,邊打牌邊看著討飯人。
討飯人起身,他們就立刻跟上。
見狀,幾個討飯人吃飽喝足,謝過東家之後,便匆匆離去。
李鐵門找到邵玉峰,說道:「峰子,你提醒的還真對,這幾個叫花子,眼睛一直往小孩身上瞄,要不是我們盯著,真有可能拐跑小孩子。」
「嗯。」
「對了,峰子,你咋知道的?」
「他們不是本地口音,而且也不像是叫花子,雖然唱蓮花落,衣服也破破爛爛,可是我看他們的手,不夠粗糙。」邵玉峰說道,這是他的觀察。
蓮花落又叫討飯調,叫花子討飯,都會唱一段蓮花落,唱得好就能多得賞。
這幾個討飯的唱得確很專業,可手不夠髒、不夠糙,頭髮和臉也一樣。
終究沒有吃過討飯人風吹日曬、東躲西藏的苦。
「假的?」李鐵門又瞪眼,「那他們是拍花子?」
「有可能。」
「要跟著嗎?」
「可以,你帶幾個聰明的學徒工,跟上去看他們在哪落腳,若是在鎮上落腳,就聯繫巡捕房抓起來審一審,若是走了,沒惹事,那就任他們去。」
大夏民國說白了,還是個舊社會。
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拍花子更是處處都有,管不過來,邵玉峰現在只想著,保小石村平安無事。
李鐵門匆匆帶人跟蹤去了。
流水席也漸漸結束,村民們吃飽喝足各回各家,只有少數人留了下來,幫著一起收拾席面殘局。
邵玉峰找到了李小妹:「你過來。」
隨後將李小妹帶到自己大表姐周雅面前:「大姐,以後李小妹就跟著你做學徒,你帶帶她。」
「好。」周雅已經接班了周秀蓮的雞蛋糕師傅職位。
等李小妹帶著瞎眼老娘離開,周雅好奇問道:「峰子,你這麼好心做什麼,那個李皮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管他家死活呢,人又不是我們逼死的。」
「就當是做做善事,給御風齋立個牌坊。」邵玉峰說道,「你帶著李小妹,不用特殊關照,別的學徒工怎麼樣,她就怎麼樣。」
「你講的我知道了。」周雅點頭。
……
傍晚時候,李鐵門找了過來:「峰子,人走了,我們安保隊看著他們往北走,離了王樓鎮。」
「那就別管了。」
「好。」
李鐵門說完,有些欲言又止。
邵玉峰抬眼:「說吧,還有什麼事?」
「那個。」李鐵門有些不好意思,「峰子,你瞧瞧我,你覺得我現在下功夫,還能來得及嗎?」
雖然他說的含糊,但邵玉峰立刻明白,這是因為自己入道,讓李鐵門有了想法。
李鐵門也沒根骨、沒天賦。
所以練了兩年拳,把拳腳練得嫻熟了,就不再去大豐拳館,安心在御風齋當安保隊長拿工資。
但同樣被診斷為沒天賦的邵玉峰,卻搖身一變入道了,讓他又看到了一絲機會。
「門哥,不是我打擊你,我情況比較特殊……」邵玉峰正在編藉口。
誰知道藉口還沒編出來,李鐵門就懊惱地認命了:「是啊,我哪能跟你比,我這個笨腦子,連我自己都嫌棄。峰子你能入道那是應該的,我還是當我的安保隊長吧。」
邵玉峰默然。
李鐵門懊惱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興致勃勃地問道:「老魏、陳向群他們在炸金花,你要去玩一把嗎?」
「我不玩。」邵玉峰擺手,「你們玩小點。」
「知道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