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青
邵芳芳的玩笑話，竟然成真了。
臥房中，一盞煤油燈點上，邵玉峰招手示意：「請坐，我們好好聊聊。」
「多謝公子。」青衣狐狸精很有古風地道了個萬福，隨後輕盈地坐在了凳子上。
房間裡有張不靠牆的書桌。
此時邵玉峰和青衣狐狸精，就分坐兩邊，面對面，好似在面試一般。
「先自我介紹一番吧。」邵玉峰也的確把這當成面試，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能變成人的狐狸精。
之前跟隨小姑父陶北江，降妖除魔，大多都是些體型變大、肢體變異的怪物，比如狼狗般大小的黃鼠狼，長了四根獠牙的野兔，還有尾巴長肉瘤的長蛇。
會一些迷人心智的法術，因此作祟害人。
能幻化成人形的邪祟，從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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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邵玉峰保持著元神出竅的形態，眼睛閉著，但元神土地爺的視角卻一直盯著青衣狐狸精。
沒從對方身體上，看到類似饞蟲那樣的冒黑煙。
只是感覺隱隱綽綽有種不真實的質感，好似面前的青衣女子，只是幻象而非實質。
此刻。
青衣狐狸精，看著閉著眼睛好似打盹的邵玉峰，並不能看到他頭頂的元神土地爺。
但她並未奇怪，只是用溫婉的語氣說道：「小女子名為小青，就住在小石村不遠的樹林裡，雷雨天氣，隨時會引發雷劫，因此前來福地避禍。」
「你怎麼就認定，我這裡是福地？」
「起初也不能確定，但最近在小石村行走，心血來潮，總覺得這裡是我趨吉避凶的福地，恰好遇見了公子，一眼便確定，公子福澤深厚，能為小女子遮風避雨。」
顯然。
這隻狐狸精，感受到了土地爺的氣息，有土地的村莊，和沒土地的村莊，肯定不一樣。
賴寶大約也因此賴在邵家不走。
而且邵玉峰聽過一些傳說，說是狐狸精最善趨吉避凶，會在雷劫起時，往貴人床底下躲，以此規避雷劫。
小青怕也是如此。
「你是邪祟嗎？」見對方坦誠，邵玉峰也就問得直白。
「回公子，小女子自打開啟靈智，雖也捕獵血食，但從未傷人害人，身上半點穢氣也無，如何就是邪祟了。」狐狸精小青說著，還幽怨地白了一眼。
邵玉峰並不尷尬，繼續詢問：「那你是什麼？」
「小女子是外道。」
「外道？」邵玉峰訝然。
「公子，武道之外都是外道，外道修行不過是在夾縫中求存，如我等靈物入道，同樣是一心向善，只為能求得正果。」狐狸精小青說道，「只恨生而不為人，多了不知多少劫難。」
邵玉峰信了。
人類的確得天獨厚，萬物都比不上人類。
「也罷，既然我福澤深厚，你也未曾害人，可以借宿我家，躲避雷劫。」
「多謝公子。」
「不客氣。」
「還未請教公子姓名，公子庇佑小青，便是小青的恩人，日後若有所需，定然湧泉相報。」
「報恩就不必了，只要你繼續保持善心，別害人就好了。」邵玉峰說道，「至於我的姓名，姓邵，名玉峰，你也不用喊我公子，我只是個普通人。」
「公子可不普通。」小青拿起手帕，遮嘴笑道，「小青也曾在人間煙火中遊歷，未見公子這般福澤深厚之人。」
「你這福澤深厚，是如何看出來的？」
「積善人家，望著親切，而公子，望之格外親切，自然是福澤深厚之人。」
「原來如此。」
一人一狐，就這樣聊起天來。
邵玉峰半點睡意也無，無數個問題向小青請教，頗有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
「小青你是什麼時候開啟靈智的，又是如何入道的？」
「不知呢，那時候民國還未成立，我在野外望月，突然間就感覺頭腦清明起來，於是就有了憂愁、憂思，看到同伴老死或是身死，更覺淒涼。」
而後便開始求索，漸漸摸索出一些吞吐鍊氣的法門。
終有一日，感覺月亮格外明亮，降下了許多靈氣，吞服這些靈氣之後，小青便感覺擺脫了軀殼的沉重，變得無比輕盈，也因此獲得了幻術。
「幻術，也就是說，現在的你是假象？」
「是的。」小青說道，「公子若是想看小女子的本相，還請別被驚嚇。」
「不會的，白天我不是看過嗎。」邵玉峰很期待。
說著，小青便散去了幻術，赫然變成一隻土狗大小、毛色灰黃的狐狸，蹲坐在椅子上。
邵玉峰嘖嘖驚嘆，隨即問道：「喝茶嗎？」
狐狸搖搖頭，小青的聲音在郝玉峰耳邊響起：「公子客氣，小女子不喝茶，只是偶爾飲些露水。」
「真有意思。」邵玉峰感慨道，「原來只是幻術，我妹之前調侃我，說是狐狸精最善紅袖添香，可以為書生研墨，但顯然你並非真的變成人。」
狐狸一眨眼重新幻化成青衣女子，手帕捂嘴笑道：「雖是幻術，但小女子也可以為公子研墨呢，我非真人，卻能隔空攝物，稍加修煉就可以研墨了。」
「哦，可以嗎？」
「小女子可以試試。」
書桌上就有筆墨紙硯，邵玉峰日常書寫以毛筆字居多，另外桌上還有一根蘸水筆，又叫蘸鋼，就是蘸墨水的鋼筆。
「來，你試試。」邵玉峰將硯台、水碗和墨塊，依次擺到桌子中央。
然後就看到。
小青抬起纖纖玉手，倒了一點水在硯台中，隨即提起半塊墨塊，在硯台中研磨起來。
動作還挺熟練，很快就研好了一團漆黑的墨汁。
「公子，請提筆。」
「好！」
邵玉峰拿起一根大號的毛筆，蘸勻墨汁，在稿紙上一蹴而就，書寫出四個大字——紅袖添香。
小青手帕捂嘴吃吃一笑：「公子的字真好看。」
「一般吧。」邵玉峰嘴上說著一般，實際上很得意，這一手毛筆字，他可是下了不少苦功夫。
蝸居鄉下，沒什麼吃喝玩樂，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練字。
不覺間，他對小青的好感倍增，感覺有個狐狸精紅袖添香，當真是種雅事。
很雅！
「小青，你有親人嗎？」邵玉峰問道。
「自我開啟靈智時，便是孤身一人。」
「如此，你便留在我身邊，咱也學學書上的書生，收留一隻狐狸精紅袖添香。」邵玉峰提議道，「你懼怕雷劫，在我身邊，便不會再有雷劫。」
「公子當真嗎？」小青欣喜道。
「當真。」
於是小青盈盈下拜，再道一個萬福：「多謝公子垂憐，往後小女子就留在公子身邊，做個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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