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饞蟲
李皮蛋家裡，連一張看得入眼的凳子都沒有，桌子上也糊著一層油膩膩的污垢。
邵玉峰本想將馬褡子放桌上。
但實在有些嫌棄。
乾脆將馬褡子裡的米麵糧油掏出來，放在桌子上，然後再將馬褡子搭自己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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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好一會。
沒見李小妹回來，他便走到後門往後院看去，後院還有間茅草屋，似乎是廚房。
李小妹正在廚房門口，往外拖拽一個女人。
女人繫著圍裙，破爛的褂子上面滿是補丁和污垢，頭髮亂成雞窩一樣。
大概就是李皮蛋的瞎眼老娘，精神不太好，據說是李皮蛋的爹被拉壯丁後，死在了戰場上，李皮蛋的娘受到刺激，一雙眼哭瞎了，人也瘋癲起來。
「怎麼了？」邵玉峰走過去。
李小妹抬起頭，看了一眼邵玉峰，又快速低下來，一邊死死拉住自己的老娘，一邊小聲說道：「娘瘋掉了，雞蛋糕都糊了，還在往嘴裡塞。」
「大嬸。」邵玉峰試圖喚醒對方。
但瞎眼老娘卻只顧著掙扎，口中還咿咿呀呀地叫喊，完全就是個瘋婆子。
邵玉峰嘆氣：「算了，讓你娘去吧。」
李小妹卻不鬆手，十來歲的小姑娘，手勁大得很，瞎眼老娘竟然掙脫不開。
「小妹，算了算了，我跟你說話是一樣的。」邵玉峰說道，「我交代兩句就走了。」
聽到這裡，李小妹下意識地鬆開手。
瞎眼老娘飛快跑回廚房，邵玉峰餘光瞥見，她在灶台上抓著什麼黑乎乎的東西往嘴裡塞。
並且臉上還露出了異樣的微笑。
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滿足。
這本是一副正常的畫面，瘋婆子麼，肯定瘋瘋癲癲，但邵玉峰卻敏銳地感覺到，有些異樣。
「小妹，你等一下。」他表情嚴肅地吩咐。
隨即選擇元神出竅，身形立時拔高二十厘米，元神土地爺睜開了雙眼。
他還沒有修煉神通陰陽洞察。
但從元神的視角往廚房看去，卻分明看清楚了瞎眼老娘的身上，冒著淡淡的黑煙，風一吹黑煙就散開，與此同時邵玉峰嗅到了陣陣臭味。
不是那種身上髒的臭味，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臭味。
元神回竅。
邵玉峰睜開眼，此時瞎眼老娘的身上，看不到黑煙了，而且也聞不到臭味。
「有邪氣啊！」
他邁開腳步進了廚房，走到瞎眼老娘跟前，看著瞎眼老娘從鍋里抓出焦黑的雞蛋糕，使勁往嘴裡塞。
「少……少東家。」李小妹跟了進來，低著頭說道，「我娘，我娘瘋了，以前不這樣。」
邵玉峰眯了眯眼睛，詢問道：「小妹，你娘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他覺得，瞎眼老娘身上的邪氣，大概率與李皮蛋的自殺有關。
然而李小妹的回答，卻出乎意料：「一個多月了，自從我哥……我哥帶回來一塊雞蛋糕，我娘、我娘就天天嚷著要吃雞蛋糕，我哥做的又不吃。」
「這樣麼？」邵玉峰皺了皺眉頭。
「我哥被開除，我娘還要吃雞蛋糕，逼我哥，我哥就上吊自殺了。」李小妹很平靜地講述，「我哥死了，我娘就自己蒸雞蛋糕，每次都糊了，還吃。」
「一直吃嗎？」
「吃飽了就不吃了。」
果然，瞎眼老娘將鍋底的焦黑塊狀物吃完，就開始一個勁地傻笑起來。
狀態大不對勁。
想了想，邵玉峰再度元神出竅，看向瞎眼老娘。
瞎眼老娘的身上，又冒起了淡淡的黑煙，臭味同樣撲面而來，顯然有邪祟在作怪，很可能已經附了她的身。
邵玉峰唯一的降妖除魔手段，就是元神土地爺天生的神通。
福德金光！
「福德金光不會害人，只會擊殺邪祟。」邵玉峰目光一凜，隨即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對著瞎眼老娘一指，指尖冒出一道金光，打在瞎眼老娘身上。
下一刻。
瞎眼老娘像是被雷擊中，渾身開始亂顫。
接著突然彎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嘔起來，嘔出了大團大團黑乎乎的粘液，像是焦糊雞蛋糕沒消化的樣子，更加濃厚的臭味，熏得邵玉峰都感覺辣眼睛。
恰在此時，瞎眼老娘又是用力一嘔。
嘔出了一條手掌長、蘿蔔粗細的鮮紅大蟲子，大蟲子落在黑色粘液上，不停扭動。
「啊！」李小妹看到鮮紅大蟲子，嚇得尖叫。
瞎眼老娘則停止了嘔吐，趴在地上，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鮮紅大蟲子，仿佛那才是她的魂。
邵玉峰不認識這是什麼蟲。
但元神視角中，鮮紅大蟲子身上不斷冒出濃厚的黑煙，顯然這就是附身的邪祟。
他果斷伸出手，再度施放一道福德金光。
金光一閃。
鮮紅大蟲子像是被利劍穿心，迅速僵直，然後冒出滾滾黑煙，等黑煙消散，地上只剩下乾癟的一塊紅色蟲蛻，漂浮在黑色的雞蛋糕粘液上。
心念一動。
元神土地爺往胸口一掏，掏出了土地玉笏。
背面上出現了新的文字：「擊殺饞蟲，獲得一點功德。」
「饞蟲？」邵玉峰將土地玉笏重新塞回元神中，隨即元神回竅，以普通人的視角，看向地上的紅色蟲蛻，「就是饞蟲附身在瞎眼老娘身上，才導致瞎眼老娘愛吃雞蛋糕？」
「少東家？」李小妹一臉茫然，「我娘怎麼了？」
邵玉峰迴過神來，捏住自己的鼻子：「你娘應該沒事了，你打點水給你娘洗洗臉吧。」
說完就退出了廚房。
那攤嘔吐物，實在太沖鼻。
「對了，小妹，將那塊紅色的蟲蛻撿起來，用水沖洗一下給我。」
「哦。」
李小妹那個髒兮兮的臉盆，去水缸舀水，然後紅著臉小聲說道：「沒、沒水了，水被娘蒸雞蛋糕用完了。」
「水井有嗎？」
「沒。」
「那你們從哪打水的？」
「東頭老槐樹下面有井……我拎不動，隔壁老伯伯會幫我家打水。」
「唉，我去打水吧，你照顧好你娘。」邵玉峰搖搖頭，拎起院子裡的木桶，就走出去，尋到水井之後，打了滿滿一桶拎回來，讓李小妹給她娘洗臉。
李小妹先將紅色蟲蛻洗好，遞給邵玉峰。
邵玉峰用手絹，將這塊饞蟲遺留的蟲蛻包好，揣進口袋裡，隨即又拎起水桶。
來回跑了五六趟，將李小妹家裡的水缸打滿，這時候發現，瞎眼老娘似乎有些回魂了。
半瞎的眼睛，模模糊糊看到邵玉峰後，突然笑起來打招呼：「少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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