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老船塢
黑財神身上出現的一道裂縫，並沒有驚動萬順海堂的高層。
但船神的出事，卻讓所有人都警覺了起來。
很快，越來越多的內部盤查出現，那些「船神」的周圍也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防禦陣法、保護人員、乃至於金丹修士的蹤影。
每一尊船神都被層層保護起來，仿佛一座座堡壘嚴陣以待。
然而，這似乎只是一個開始。
很快，一個又一個載有「船神」的船隻被拖拉下海。
手段未知，拖拉方式……未知。
那些船隻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無聲無息地沉入海底，連一絲水花都沒有濺起；等到萬順海堂的人發現時，船神早已不知所蹤，只留下一片空蕩蕩的海面。
甚至於，其中有一個是當著兩個金丹的面操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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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兩個金丹感知到不對、潛入海底的時候，已經看不到對方的身影，只有大股的陰氣如同墨汁般在海水中瀰漫，證明了對方的存在。
那陰氣濃稠而冰冷，仿佛從深海最底層滲出的寒氣，讓人不寒而慄。
降頭？水鬼？還是敵對勢力的手段？
最重要的是，每一尊『船神』都是萬順海堂的核心機密，保護得非常嚴格，對方是怎麼知道『船神』所在的？
本來寶爺的死已經讓萬順海堂人心惶惶，現在局面就更加讓人人心惶惶了。
很快，萬順海堂的核心區域，一片由廢船組成的船島之上，一道又一道人影出現。
佛女赤腳踏在一座廢船的甲板上，看著周圍出現的身影，輕輕一笑，目光看向東方，無盡海的所在。
看了片刻之後，她才轉過身來，化作一道佛光，直奔這片船島廢墟的核心。
在她的視野之中，數百艘大小不一的廢船被粗重的鐵鏈串聯在一起；有的船底朝天，露出布滿藤壺的龍骨；有的船身側傾，船舷沒入海水中，只露出半截甲板；有的船首高高翹起，如同一頭垂死的巨獸仰天嘶鳴。
鐵鏈在船與船之間縱橫交錯，粗如手臂，鏽跡斑斑，表面結著一層厚厚的鹽殼，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澤。
這些廢船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它們曾經都請過『船神』。
而在島嶼中央，供奉著一尊頗為奇怪的黑財神。
跟在其它海堂分舵供奉的，那些鑲金嵌銀的黑財神相比，這尊黑財神的『神軀』，通體由船隻廢料打造。
表皮是鏽蝕的鐵板與銅皮，這些鐵板有的來自船首的撞角，有的來自船舷的護板，有的來自甲板上的艙門，每一塊都帶著不同的紋路與鏽跡，被高溫熔接在一起，形成一種粗獷而猙獰的質感。
它的雙臂由兩根斷裂的桅杆削制而成，木紋中嵌著鐵釘與銅環，仿佛還殘留著帆索的勒痕。
它的頭顱由一隻船鐘熔鑄而成，鐘壁上刻著的銘文與鑄造年份依稀可辨，鐘口朝下，倒扣成一張威嚴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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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雙眼是兩顆錨鏈上的鐵環，被磨得光滑發亮，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冰冷的光芒。
而祂的邪神氣場，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
空氣仿佛變得粘稠起來，呼吸之間帶著一股鐵鏽與海腥混合的氣息，讓人胸口發悶。
腳下的甲板微微震顫，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船殼之下蠕動，如同整座船島都是一頭活物，正在緩緩地呼吸。
「未來的海市選址，不是說要選在這裡嗎？死肥仔也不知道收拾收拾，不把本體藏得嚴實一點，你的『正神位』要是被天門、或者仙朝的人發現，它們可不願意讓你一尊邪神與海市合一。」
說話的這個人是個徹頭徹尾的巨漢，身高近三丈，看著只是個筋骨磅礴的黝黑壯漢，一旦引動龍伯古血，身軀節節拔起，最高可至三十丈。
至於這龍伯國古血，則是他探索婆娑洲外圍的收穫。
佛女看向對方，問：「趙龍伯，娑婆洲外圍的巨浪還沒消停下來嗎？」
「沒有，浪凶的很，我幾次想要闖進去，都被浪頭給打出來了，有一次差點連我的命都丟了。」
趙龍伯發著牢騷。
「話說回來，我們幾個都只是在萬順海堂掛名，怎麼這一次也被叫回來了，這死肥仔手下的金丹不是很多麼，他們都搞不定？你也搞不定？他沒把『黑財神』的神力借給你，這死肥仔還是一如既往的小氣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佛孽之身，承受不了黑財神，」佛女搖頭道。
「那她呢，」趙龍伯抬了抬下巴，示意另外一位。
那是一位漂浮在半空的仙姑，而這仙姑的外形極為詭異。
道袍看似素白，仔細瞧過去，布料纖維間滲著無數細密暗紅絲縷，水洗不去，如同浸透舊血；髮髻高挽，簪是一截脊椎尾骨。
五官清麗，唯獨雙眼沒有鞏膜與瞳仁的分界，整隻眼是渾濁乳白。
口鼻幾乎不見氣息，轉動脖頸時，會聽見輕微的骨摩擦聲；垂落的袖中，不止一雙手，暗處還有第二對細瘦的手緩緩蜷動，藏在衣料褶皺里。
「何仙姑這些年和天人走的極近，死肥仔估計是擔心，一旦把黑財神借給她，恐怕就是肉包子打狗，回不去了。」
趙龍伯詫異地打量著何仙姑，疑惑道：「她現在能聽到我們說話嗎，不是說她去從天人那邊弄來了『元嬰』手段，她現在是結嬰了嗎？」
趙龍伯從她的眉心看到臍下，依舊沒有找到元嬰的氣息。
不過隨著何仙姑的雙眼一翻，從渾濁的白眼擠出漆黑的瞳仁，正好看到這一幕，一臉嫌棄。
「趙龍伯，你還是一如既往的下流猥瑣。」
「哈哈，我再怎麼下流，以你現在的狀態，我可不敢和你共度春宵，誰知道你這具身體能用的、不能用的部位，都改造成啥樣了。」
「你想看看嗎？」何仙姑突然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一股淡淡的甜味從她的身上傳來，無風道袍自起褶皺，像有無數小蟲在布料下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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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龍伯倒吸了一口冷氣，乾笑一聲，倒退一步。
「那還是算了吧，雖然我的龍伯肉身天下無敵，但也不想老二爬滿蟲子。」
何仙姑的笑容終於正常了幾分。
「趙龍伯，你小心一點吧，我可是知道，有不少天人對你的上古巨人之身感興趣的，其中有好幾位孽龍層次的天人。」
「讓他們來！我倒是想要看看，天門的軍艦正面都轟不開我的肉身，他們可以！」
「你講的都是哪一年的事了，天門的鎮海神艦都換到第三代了，飛彈射程比飛劍都遠，只要錨定你的位置，你真以為你的法力是無盡的？」
佛女淡淡道。
趙龍伯剛想反駁，卻被一道蒼老的聲音打斷。
「咳咳，我說各位，你們是不是忘了自己這一次過來，所為何事了？」
「哦，是海老頭啊，你還在呢，想不到散夥之後還能見到你，你還在給那死肥仔做工，我以為你跟我們一樣，都去追尋自己的元嬰之道呢。」
趙龍伯詫異道。
正在島嶼邊緣彎腰撿垃圾，丟到海水上的老人聽到這話笑了笑。
「我老了，只想要找個地方安靜養老，沒有那麼大的精力折騰了。」
「你們弄出這麼大動靜，把我從無盡海都喊回來了，這還叫不折騰？」
「好了，別廢話了，死胖子，把你的邪神之力分一分，我們會幫你把幕後黑手給查出來的。」何仙姑不耐煩地打斷了所有人。
黑財神那鐵環組成的眼眶上，兩團暗紅色的光芒如同被點燃的炭火，驟然熾烈起來，仿佛整尊神像在這一刻活了過來。
下一刻，這片區域的天空開始變黑，所有萬順海堂掌握的海線上，海水一下子渾濁了不少，甚至冒出了滾滾氣泡。
那些氣泡如同沸水般從海底翻湧上來，帶著一股硫磺與鐵鏽混合的氣息，在海面上破裂，散發出淡淡的黑氣。
三道恐怖的邪神力量，依次落入在場三位的身上。
三人本就在元嬰邊緣，甚至在某些領域已經突破了元嬰，但在這三道邪神之力的加持之下，連同自身修為，也一下子突破了修為桎梏。
……
「天上的雲層似乎薄了不少。」
蘇門答臘的一座名為浮香渡的小鎮上，胡蟒再次仰頭看天，喃喃自語。
在劫龍之眼上，劫雲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厚重壓抑，而是變得稀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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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重新吹拂起來，帶著一股咸腥的氣息，吹過椰林，吹過屋頂，吹過胡蟒的衣角，仿佛將那些殘留的壓抑與沉悶一併帶走。
計劃相當順利。
只有天門才有的，完整的『詭化』手段。
以及整個南洋都未必有一條的私龍。
二者結合起來，效果絕對不是一加一那麼簡單。
不是沒有一些力量強大的『船神』，能夠短時間內抗衡龍脈。
然而每當這個時候，老三就會發威，憑藉著『詭化』準確出現在對方的『神力源頭』，把對方的神像挖走。
這一招百試百靈。
也不知道是老三本性如此，還是他的『出陰入陽』就擅長這個，反正是越來越順手了。
而在他手下消失的『神像』，已經達到兩位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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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