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天地脈絡
內丹修行不是一開始就是道家修行的主流，甚至在虞朝、乃至於陳朝前期，一度被認為是離經叛道，字面意義上的『離經叛道』。
那時的正統道門講究的是誦讀經文、敬拜神明、存神養性。
不專注道門經文，反而研究自身修持；不追求觀神養性，反而落在火候烹煉上。
但它最後還是成為了主流，這不是沒有原因的。
而最大的原因就是，在古代那個低靈氣環境中，內丹術幾乎可以說是唯一能夠摸到更高修行境界的手段。
自我精氣的培養與壯大，並在此過程中鍛造心性，可以最少程度地消耗靈氣，並提升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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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內丹流派的壯大，搞不好道士們就會像那群和尚一樣，突然出現，然後又突然消失，連個傳承都沒落下。
和尚還有個娑婆洲，道士能有個啥，那失傳可就真的失傳了。
……
而作為內丹術的大成產物，胡蟒通過『金丹』反向推演《坐忘論》，一下子就取了一個驚人的效果。
眉心祖竅一下子大放光芒。
胡蟒的意識已經完全沉浸在了那種物我兩忘的境界之中。
他不再能清楚地分辨出哪裡是自己的神識，哪裡是金丹的力量，哪裡是周圍的環境，三者已經融為一體，如同一杯清水中的幾滴墨汁，已經完全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他『看』到了閉關室外的景象，守山的師弟正在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看』到了遠處的練功場上，幾位師兄正在切磋劍法，劍氣縱橫，將地面的石板劃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跡；『看』到了更遠處的藏經閣中，一位白髮蒼蒼的老道士正捧著一本古籍，一字一句地仔細研讀。
他的神識繼續擴散，越過了玄岳派的山門，越過了春雷嶺的範圍，向著更遠的地方延伸而去。
他『看』到了山下的集鎮，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道上穿梭，商販的吆喝聲、孩童的嬉笑聲、馬車駛過的軲轆聲，交織成一幅生動的市井畫卷；『看』到了遠處的田野，農人們正在彎腰勞作，田埂上的老牛甩著尾巴驅趕蚊蠅，一派寧靜祥和的田園風光。
這絕不是神識，他的神識沒那麼遠。
這也算不上是法力神通，因為如果是法力神通的話，絕對會第一時間被人感知到。
非要形容的話，這更像是一種特殊版本的天人合一，『天』的成分極高，至少占了九成以上。
他的自我意識在天地面前幾乎微不足道，仿佛一滴水融入大海，被天地同化，被自然吸納，個人的意志和選擇在這一刻變無足輕重。
然後，胡蟒感覺自我意識在逐漸抽離。
『在虞朝前期，內丹一脈雖然有了點興起的苗頭，但絕對談不上是道門正宗，敵視這一流派的道門領袖大有人在，但司馬老道貌似並不是這種道士，他屬於對於內丹相對友善，並且相對感興趣的那一脈。』
『之所以這樣，大概率是因為純粹的『觀神養性』，幾乎不可能摸到道家更高層境界，哪怕是《坐忘論》的原創者，這老道真正能夠做到『坐忘道』，但是在這種狀態下，他持續的時間絕對沒有我長，所以他對內丹一脈相對友善，因為他從內丹道士這邊看到了更多的可能。』
『而且，史書記載中，這老道在出海的時候，那可是結了丹的，你個老小子看來最後也離經叛道了。』
胡蟒一邊『坐忘』，一邊閃過種種雜念。
而且大約是青玄界靈氣充沛、道韻充足的原因。
金丹本身就帶來感應層次暴漲，再加上這個，他坐忘道的速度更是飛漲。
所以僅僅是一天一夜，他就摸到《坐忘論》的核心『坐忘道』。
『唯滅動心，不滅照心，但冥虛心，不冥有心，不依一物，而心常住。』
下一刻，胡蟒的意識徹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間，但身體本能，仿佛融入了天地脈動之中。
……
「咦？」
胡蟒的便宜師父，地機道人葛文突然出現在了閉關室的門外。
同樣出現的，還有另外兩位修為接近的老道。
「玄塵師兄、歸根子師弟。」
葛文連忙施禮。
二人回禮。
玄塵道人是個鶴髮童顏的道士，面色紅潤，精氣神十足，至于歸根子滿頭枯發，滿臉皺紋如同深壑，眼皮攏搭著，仿佛只剩下一口氣了。
不過這位『師弟』的道行似乎比兩位師兄要高，昏花老眼看了兩眼，便顫巍巍道：「師兄倒是好福氣。」
然後身影便就消失不見。
玄塵道人則是隔著門認真看了一會兒，才語氣複雜地道：「我派中人，感應到地脈的弟子很多，但是能夠感應到天地脈絡的，便是內門弟子之中，也是少之又少；便是真傳，也不是所有真傳都能感應到的，多年前，師弟撿了個春悟子這個道家天才，怎麼如今還能找到這麼個修道天才？」
葛文這才明白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剛剛還怪春雷嶺的天地脈絡怎麼就被人為撥動了一絲。
於是他尷尬撓頭一笑。
「運氣，純屬運氣。」
「我這運氣，要是能有師弟三分，那多好。」
玄塵道人嘆氣，身影同樣原地消失不見。
他的幾個弟子，那都是不省心的。
只剩下葛文一人之後，葛老道才撓了撓臉，自言自語。
「這都摸到天地脈絡了，結『神元之花』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了，壞了，大徒弟不在，這教書育人的任務，不會輪到我來做吧。」
……
胡蟒雖然失去了意識，但是這種『感知範圍』似乎還在瘋狂擴張之中，千里、萬里，甚至穿越了梁國，來到了邊境，甚至鑽入幾個靈道之中，在一個靈道穿梭過程之中，看到了一團白光，而在另一個靈道的盡頭，居然回到瞭望嵩縣。
縣衙之中，狐狸老哥正在給一個本地大家閨秀看掌紋，閨秀臉色泛紅，大概率不是看掌紋看的，而是被摸出來的。
忽然，狐狸老哥輕咦一聲，抬起頭來。
「弟弟？」
下一刻，望嵩縣的土地神廟上，土地公的光芒突然一亮，下一刻，胡蟒的這種感知仿佛擴張到了盡頭，開始以千倍、萬倍的速度加速回溯。
而在這個過程中，金丹不知何時回歸到了中丹田。
天地脈絡的感悟也大量湧入胡蟒的上丹田中，並凝結出了一朵由神念精華構成的小花朵。
神元之花！
……
「徒弟啊徒弟，你這進步的速度也太快了，師父我是猝不及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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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關室中，胡蟒納悶地看向葛文老道。
這便宜師父的表情，可不像是多麼的開心，糾結反倒更多一些。
「徒弟這三花聚頂不好麼。」
「好，太好了，就是有點太快了，你大師兄在三十三天上做宗門差遣，短時間內回不來，他不在，這教導你的任務豈不是要落在為師身上。」葛文愁眉苦臉道。
胡蟒睜大雙眼看著對方，臥槽，知道你很水，但你這也太水了，教都不想教麼。
而葛文看到對方的表情，也知道二徒弟誤會了什麼，嘆了口氣道：
「按照我們玄岳宗的規定，一旦內門弟子三花成就，這宗門差役怕是要落在你的頭上，這也是你的入門任務。」
而隨著葛文的解釋，胡蟒也漸漸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不一樣。
在入門的前半年，無需服宗門雜役，只需要安心修煉，甚至於，如果內門弟子修為不夠，也就是未成三花，這個修行時間還可以拉長好幾年，這大概也是內門弟子的福利，可以天天在這種高靈氣環境中修行。
但是外門弟子不一樣，基本上在一進山門，就要進行各種各樣的宗門差遣，這樣才能換取心法、靈藥、乃至於一些宗門寶地進行修煉。
聽完之後，胡蟒感慨，果然哪個世界的外包都沒有那麼容易。
不過，內門弟子也不是純粹吃乾飯的，一旦完成修行，也就是『三花聚頂』之後，便要開始接活兒了，而且一般都是大活兒。
鎮地脈、守裂隙、勘山河、護邊界。
果然哪個世界的土木，乾的活兒貌似都差不多。
而且一般情況下，內門弟子是要帶隊幹活兒的。
在天門中，這種人一般叫做包工頭。
「……一般如果不是根骨資質特別優秀，內門弟子都是由外門弟子晉升的，這些外門弟子做的宗門雜役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這種情況，自然放心他來領門差帶隊，但是你是從入門弟子之中，直接選拔入內門，一般這種情況，師長親自帶隊個兩三次才成。」
聽到這裡，胡蟒就明白了，這老道是不想出差了。
「師父，就算我三花聚頂，才從藏經閣中挑選的三門法術還沒修煉，這種情況下，也不是馬上就要出任務的吧？」胡蟒問。
葛文幽怨地看向對方。
「誰讓你修行這麼快的，一般情況之下，正是要宗門法術修煉到一定火候，積累了一定量的山嶽功德，這樣才能結三花成功，」
「誰讓你摸天地脈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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