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金剛乘
胡蟒抬頭,只見一道青色遁光從峰頂一閃而逝,瞬息間便在他面前化作一個豆丁小道士。
這正是他的師兄,玄岳五矮之一的春悟子,一位在門內地位不比岳崇崢差多少的真傳弟子。
而且是一位正經入了太清籙的道士。
就是個子矮不行,跟胡蟒大腿差不多高,所以如果他平視的話,胡蟒瞬間菊花一緊,趕緊蹲了下來,以示對大師兄的尊敬。
而蹲下了之後,胡蟒更加感覺,這大師兄是真豆丁啊。
眼前小道士穿著一件裁剪合體的青色道袍,腰間繫著一條黃色的絲絛,腳踩一雙小巧的雲履,背上背著一柄比他人還高的松紋古劍;他頭上梳著一個標準的道士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住,臉蛋圓乎乎的,皮膚白皙,五官端正,看起來約莫只有七八歲孩童的模樣,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與年齡完全不符的精明和老練,正平視打量著胡蟒。
據說這位大師兄打小生出來就是先天道體,長到五六歲就不長了,結果被路過的葛老道遇到,直接引入了門中,修為也是元神層次,據說東嶽尊者,也就是他們這一脈的大佬有意把他培養成接班人。
「師弟要去哪裡?」
「師弟我散功重修,如今精、氣二花重煉完成,乃是要去藏經閣,找一些法術神通修煉一二,」胡蟒老老實實道。
春悟子皺眉道:
「師弟,散功重修乃是一個水磨功夫,欲速則不達,根基打不深,對日後修行不太好的,你確定已經轉化好了嗎?」
大約是物極必反,葛文這個水貨導師座下,春悟子卻是個極有責任心的,這一個月來,給胡蟒言傳身教,把自己的修行都給耽擱了。
胡蟒倒是沒有想到,這水貨導師下面,居然會有一個靠譜大師兄,傳承變異了難道是?
「那師兄想要如何?」胡蟒無奈道。
「自然是我用真氣給師弟你洗滌經脈,順便檢測一下根基。」
元神高人給你洗脈,換做一般弟子,那絕對是一件大好事,但胡蟒體內那麼多秘密,哪裡敢讓對方這麼搞。
「那可不行。」
「為何?」春悟子正色道。
「男男授受不親。」
「……」
春悟子沉默了一下,開口道:「既然如此,那師弟我們換一種方式如何?」
「什麼方式?」
「師弟是散修,應該會一些護身殺敵的手段,既然師弟覺自己可以了,便用玄岳真氣來施展法術試一試,雖然我們春雷嶺不似太白峰一般以鬥法為主,但師兄我還算是有些護身的本事。」
對方這麼一說,胡蟒頓時就感興趣了,上一次他跟此界的元神之輩鬥法,直接削了對方一條胳膊,但那是用降魔雷公之力作弊,但是這一次有這個機會,他的確想要試一試,他與本門真傳,到底差距如何。
「那師兄,我上了。」
「請。」
下一刻,滾滾烏雲雷電覆蓋胡蟒周身,甚至直接將這一圈的山峰都給淹沒了,而這一次在天人合一的狀態下,胡蟒只感覺體內的『玄岳真氣』與地脈瘋狂結合,一瞬間,仿佛自己便是春雷嶺、春雷嶺便是他。
『乖乖,原來傳說是真的,沒有動用護山大陣,僅僅是本門真氣與本門仙山結合,我的法力就比普通的天人合一強上十倍。』
他的真氣沿著地脈的脈絡向四面八方延伸,如同根系一般扎入山石的每一個縫隙、每一條靈脈之上,與之合一。
他的骨骼化作了山脊,他的血液化作了溪流,他的呼吸化作了山風,他的心跳化作了地脈的搏動。
他能夠感受到山巔的積雪在陽光下融化,能夠感受到山腳的溪水在石縫間流淌,能夠感受到那些棲息在紫竹林中的鳥獸蟲蟻的活動軌跡,甚至能夠感受到隔壁山峰上某個正在練劍的弟子揮劍時帶起的微風。
好在胡蟒不是菜鳥,瞬息間就適應了這種層次的天人合一,遲疑地看向對方。
「師兄,第一次駕馭本門真氣,要不我先收一收?」
而春悟子的眼神早已從嚴肅變成了驚訝,聞言立刻搖頭,認真道:「師弟,要的就是你全力以赴!」
「行。」
下一刻,胡蟒拳頭一握,天空一黑,滾滾烏雲毫無徵兆地從天穹之上傾瀉而下,那烏雲濃黑如墨,翻湧如沸,將整片空地遮蔽嚴嚴實實,連一絲陽光都透不下來。
然後,春雷嶺上空的『仙雲』憑空一聲炸響。
那聲音在群山之間迴蕩開來,一波接著一波,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將遠處幾座山峰上棲息的山鳥嚇成群飛起,在天空中驚慌地盤旋,就連隔壁山峰上那個正在練劍的弟子,也被這一聲炸響震手一抖,差點把劍給扔了出去。
胡蟒的拳頭,不知何時出現在春悟子的面前,而春悟子的子午印,不知何時包住了胡蟒的拳鋒。
二人周遭地面,沒有半點裂縫缺口。
「師兄,我這可以了嗎?」
春悟子愣了一會兒,才回答道:「能做到這種層次的天地演化,自然可以。」
「那就沒問題了,師兄你好,師兄拜拜。」
胡蟒二話不說,直奔紫竹林而去。
而春悟子回過神來,趕緊在背後叫道:「師弟,本門搬山、補岳、鎮脈三道,乃是必學的本事,這搬山一法記選五嶽擔罡法、補岳一法記選凝巒神光、鎮脈一法記選鎖川仙章,這都是最適合土木靈根修行的,莫要忘了!」
.
胡蟒溜的更快了。
老五隻說找導師切忌尋找嫡傳恩師型的,他怎麼沒跟我講,這除了嫡傳恩師,還有嫡傳大師兄來著。
他當項目組大師兄難道也是這畫風?
而等胡蟒消失不見之後,終於又有兩道遁光出現在春悟子周遭,一看就是被動靜驚到的春雷嶺同門,看到春悟子在場,連忙問道。
「春悟子,你是跟哪一位真傳交手了嗎?」
「同門鬥法不去合靈山,跑我們這裡來做什麼,你罪人家了?」
「好像是雷法,太白峰的天槐?」
春悟子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
而露了一手終於擺脫春悟子的胡蟒,也是鬆了一大口氣。
「這先天大派的畫風,本以為勾心鬥角、上下級觀念嚴酷,沒想到居然是這種保姆型的,不是說好了修仙界弱肉強食、人情淡薄的嗎,怎麼我遇到的這個像是我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一樣?」
胡蟒喃喃自語,終於來到了紫竹林,剛一入林,就產生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
竹子是竹子,竹葉是竹葉,泥土是泥土,光影是光影,每一物都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爭不搶,不多不少,仿佛天地初開之時便是如此,也將永遠如此延續下去。
整片紫竹林如同一個沉默的老僧,不發一言,卻讓每一個走入林中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放輕了呼吸,心中的雜念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拂去,漸漸沉澱下來,露出心底那片原本就存在的寧靜。
胡蟒心頭一動,原地坐下,身上佛光大亮,原本三頭六臂的佛身一閃而逝,融入體內。
三頭六臂是愛染明王,三身合一即為金剛薩埵。
胡蟒雙手一合,十指交叉,結成一個他從未學過、卻自然而然出現在腦海中的手印。
那一合之下,他體內的佛力仿佛被點燃的火藥桶一般,轟然爆發出來,化作一片耀眼的金色佛光,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佛光穿透了紫竹林的層層疊嶂,將那些原本在竹葉間跳躍的紫色光斑染成了一片純粹的金色,整片竹林仿佛在一瞬間變成了一座金色的殿堂。
金剛者,堅固不壞,能破一切而不為一切所破;乘者,運載之義,能將修行者從此岸渡至彼岸。
金剛乘,便是以金剛般的決心和智慧,斬斷一切煩惱與障礙,直抵覺悟彼岸的神通。
這門神通不是攻擊性的法術,而是一門護持法,它能夠讓他在任何時候都保持心如金剛、不為外境所轉的狀態,同時也能將他的佛力以一種更加高效、更加純粹的方式運用出來,減少損耗,增強威力。
當胡蟒回過神來的時候,就聽一道冰冷嚴肅的女聲響起。
「藏經閣往西走三百步,莫要走錯了。」
「是,前輩。」
胡蟒回過神來,趕緊合十,啊呸,趕緊抱拳。
怎麼就突然領悟神通了呢,以前從沒有過啊。
這自然修行環境的效果,真的這麼誇張?
「原來是空禪,怎麼就空禪了呢。」
胡蟒一邊撓頭,一邊朝著本門圖書館走去。
……
而胡蟒消失之後,兩道人影才從林中走出,一人正是他的便宜師傅葛文,而另一位,則是一位中年尼姑。
葛文同款撓頭,老臉也是百般不解。
而中年尼姑看他這沒出息的樣子,忍不住道:「看看你沒出息的樣子,還當人師傅呢,你能教人什麼?」
「師姐你別逗了,我連道法都不怎麼會,你難道讓我教佛法?」葛文老道訕笑道。
中年尼姑也有些無語。
「本來就覺此子體有佛力,但沒想到佛性這麼重,我稍一點撥,居然就參悟出金剛乘了。」
「這下好,你這個假道士座下,不僅有一個真道士,現在還有一個真和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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