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劫雲
第94章 劫雲
胡蟒以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出現,然後說了一通出人意料的話,最後又以一種出人預料的速度撤退。
全程主打一個出人預料。
只剩下雲朔道長與白寧劫在風中凌亂。
半晌後,雲朔道長笑了起來。
「裝瘋賣傻、半嗔半癲。」
「師兄,」白寧劫皺眉想了好一會兒,才道:「他是真覺得我們無關緊要?」
「是啊,無欲則剛嘛,既然對我們無欲無求,身份什麼的就無所謂了,況且,人家不是還免費贈送了一個消息給我們嘛。」
語罷,雲朔道長直接消失在對方的識海世界之中。
反倒是白寧劫,還是有些理解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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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知比不上自家師兄深謀遠慮,更談不上八面玲瓏,但她作為劍修,擁有比起人心直覺更加本能的劍覺」。
所以她能感覺出來,對方之所以最後關頭,泄露出一個重要的消息,不是因為出於對正道的尊重,也並非是因為他們兩師兄妹的關係,而是因為自己手上的這口玉鎖」劍,他是看出了什麼嗎?
相逢即是緣,給你們透露一個不知道算不算重要的消息,我在降魔城中,見到過一個自稱為影魔門」的刀魔,這老兄奪了戮魔刀客的影子,還打算招攬我,說不得就要整個什麼花活兒,你們若要進來,小心被雷公和魔道坑上一波,當然了,我個人還是期待你們三方大戰一場的。」
與此同時,百井淵下方的太陰池中,一座玄陰魔氣化作的小冰山之中,胡蟒緩緩睜開了眼。
一聲細微的裂響打破了寂靜。
一道裂紋從冰山頂部悄然出現,如同蛛網般迅速向下蔓延;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無數裂紋在瞬息間布滿整座冰山,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內部猛烈膨脹。
下一刻,冰山寸寸崩裂!
無數冰塊四散飛濺,落入太陰池中,激起層層漣漪。
滾滾寒氣間,胡蟒的身影從破碎的冰山中顯露出來;那雙昏黃的妖瞳中,此刻多了一層淡淡的玄黑光澤。
他身上的玄陰魔氣如同活物般自動涌動、交織、凝結,在體表迅速凝聚成一道黑袍;
法袍通體純黑,沒有任何多餘的紋飾,布料質感介於絲綢與皮革之間,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有生命一般。
玄陰道人同款。
這是上品法器級的法訣凝練物,也是《玄陰煉體術》大成的標誌:如果沒有這件玄陰黑袍,想要施展轉生術,就需要大量消耗骨髓精血,甚至是折損壽元。
「咦?頭髮長出來了。」
胡蟒感覺頭上毛茸茸的,下意識一摸,果然摸到了一頭新長出來的黑髮,雖然還不至於長髮及腰,但扎個馬尾辮是綽綽有餘了。
總算不用再被人誤認為和尚了。
天天被人叫大師,搞得他都有偶像包袱了。
如今總算可以丟掉包袱了。
胡蟒又伸出手掌,只見手掌虎口的角質血痂早已去掉,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細膩的皮膚,細膩到完全看不見毛孔,但只有胡蟒自己知道,現在自己的皮膚堅韌如精鐵。
而在內視之中,不管是經脈血管、骨骼筋膜,都帶有一抹淡淡的黑色,跟身上這件玄陰黑袍同款。
「原來玄陰煞氣是這麼滲入骨骼脈絡中的,像一層保護膜一樣。」
哪怕不用測試,胡蟒都能感覺到,現在自己的氣力、筋脈柔韌性、骨骼強度、包括骨髓造血能力,都有一個爆發式的進步。
雖然《玄陰煉體術》只是基礎煉體功法,但就跟打地基一樣,只有根基足夠紮實,整個功法體系才能在這個基礎上搭建起來。
胡蟒念頭一動,玄陰魔氣自動在自己腳下凝結出一朵黑雲,帶著自己漂出井口。
其實築基期修士是可以飛遁的,但這個速度嘛,還不如共享飛劍呢。
不過胡蟒駕馭的這朵玄陰魔雲,速度倒是比一般的飛行法器要快,屬於上高速都不用擔心被按喇叭的那種。
胡蟒之前丟失的國補,如今總算有了替代品。
而他也沒有藏著掖著,直奔淬鍊府庫而去。
目光掃過,只見不管是東城、西城、南城、北城,都有大量的毀壞和濃煙滾滾,很顯然是一種高層次鬥法帶來的後果,這種鬥法甚至比胡蟒的元神佛印」還要誇張,畢竟按照雲散人的說法,之前與女雷公的爭鬥,更多的還是爭奪天機演化。
胡蟒之前的肉身,是支撐不起元神級別的佛門演化的。
怎麼都打起來了,鎮厄子還沒去通知凌霄劍宗那兩位,他現在就這麼忙嗎,連個發
信號的時間都沒有?」
胡蟒心中納悶。
還是說,城裡的正道被魔道給拖住了?如果是陷阱的話,那我這提醒還真算是有點用了。」
他之所以提醒這二位,倒不是因為這兩位是正道,也不是因為欣賞這對轉世老頭、轉世老太。
準確來說,是因為那白老太手上的那口劍。
他見識過顧老大手上的聽潮」的,那口古劍的脾氣傲的不要不要的。
所以連帶著他對於其它寶劍,也沒啥好感。
不過對於那口仙劍」,不知道為啥,他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好感。
甚至比起那美人老太白寧劫更有感覺。
如果不是因為對方只是一口劍的話,胡蟒都懷疑,是不是有人給他下蠱了。
不該啊,他不是一貫對仙劍無感的麼。
他練槍的啊。
胡蟒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那些雜念甩開,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隨即眼底的肌肉開始一陣蠕動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眼球深處翻湧、甦醒。
片刻之後,他猛然睜眼,那對昏黃的「龍眼」再一次睜開!
與平時所用的普通視野截然不同,龍眼所見的世界,是另一番景象。
現在的降魔城中劫雲滾滾,劫雲不是雷雲,更不是魔雲,而是一種更加濃稠、更加沉重的東西一它們是無數因果、怨念、殺機、業力匯聚而成的有形之物,層層疊疊地堆積在城池上空,濃郁得幾乎無法化開,在龍眼的視野中,那些劫雲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暗紫色,內部不時閃過一道道慘白的電光,仿佛有無數條毒蛇在其中翻滾糾纏。
劫雲的濃度之高,已經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胡蟒甚至能看到,那些劫雲正在緩慢地下沉,如同一隻巨大的手掌,正一寸一寸地壓向整座降魔城;城中的每一座建築、每一條街道、每一個人影,都被籠罩在這片劫雲的陰影之下,讓人無處可避、無處可逃。
不過壞消息是,之前吸收的四顆劫眼」,似乎只演化出了一記元神大手印」就徹底耗盡了。
除非胡蟒再一次參與劫數演化,不然的話,短時間內境界是漲不上去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其它地方也就算了,淬鍊府庫怎麼也出現問題了?」
胡蟒喃喃自語。
在他的視野之下,淬鍊府庫上空,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發生劇烈的衝突;兩股力量性質相近,卻又彼此排斥,如同兩頭同一血脈的猛獸在爭奪同一片領地。
胡蟒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其中一股是周煜的神職之力,幽暗、沉凝,帶著鎮魔獄特有的鐵鏽與血腥氣息;而另一股,雖然同樣屬於鎮獄官的權柄範疇,卻更加狂暴、更加野蠻,仿佛一頭掙脫了鎖鏈的凶獸,正在肆無忌憚地宣洩著力量。
而胡蟒剛一飛到淬鍊府庫的上空,就聽得陳老兒如釋重負的大叫聲。
「老天爺啊,你可總算是回來了,快點幫老夫攔住周煜小兒,不不不,先攔住濁煞翁」,這老東西詐屍了!」
又詐屍!?
這是今年流行嗎,怎麼天天都有人詐屍!
胡蟒眼角一抽,低頭望去,果不其然,在鎮獄官製造的一座座黑色牢房和鐵柵欄之間,五濁之氣如同五條失控的蛟龍,左衝右突,橫衝直撞,幾乎快要阻攔不住了,那些黑色牢房被撞得搖搖欲墜,柵欄上出現道道裂紋,鎮獄符文明滅不定。
而五氣的源頭,便是一道蒼老的身影。
胡蟒開了陰眼之後看得更加清楚,那道身影正是濁煞翁本人。
但此刻的濁煞翁,與之前被周煜奪舍控制時的狀態截然不同,他臉上的鬼妝燒化了一半,半邊面孔露出底下真實的、枯槁如樹皮的蒼老皮膚,另半邊則殘留著未完全褪去的鬼妝紋路,花花綠綠地糊在一起,看起來既猙獰又詭異。
他的雙眼翻白,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聲,周身五濁之氣如同沸騰的開水般不斷翻湧,將靠近的一切都腐蝕、污染、同化。
胡蟒深吸了一口氣,雙手一抓一壓,下一刻,淬鍊府庫周遭的魔氣、魔霧、魔浪,直接被抓了過來,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府庫的大小前後門中殺入,向著濁煞翁」淹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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