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塗草藥的女孩
劉心芋回到家已經很晚了。
她以為父母都睡了。沒想到管家接過她的包時,低聲說,「老爺在書房,請您回來之後就去。」
劉心芋在原地站了十幾秒,腦中一片空白。
管家喊了她四五聲,她才會過神,往書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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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書房門,劉鴻遠正伏在案前起草一份文件。他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劉心芋在靠窗的沙發上落座。剛坐下,手背就開始癢。
當著父親的面,她不敢撓。上一次在他面前撓,他罵了她一個小時,說她是個「怪物」,會讓他丟盡顏面。
從那以後,她在進書房之前會把指甲剪平,把袖口拉長蓋過手背。
劉鴻遠寫完一段,放下筆,看了小女兒一眼。
他心裡又升起了那種熟悉的厭煩。
大兒子從商,二兒子從政,一個比一個能幫襯他的事業。
三女兒四女兒聽話,早早嫁給了他精心挑選的聯姻對象。
只有這個小女兒,從小就喜歡畫畫。藝術又不能當飯吃。
表面看著柔順聽話,心裡從憋著一股倔強。他早看出來了,
「天天在外面待到很晚才回家,去哪了?」劉鴻遠問。
「跟朋友在一起。」
「什麼朋友?」
劉心芋沒有立刻回答。
如果她說實話,說她去了霍冰那裡,父親大概會很高興,還會幫她撮合。可那樣一來,霍冰就是被脅迫的。她不喜歡這樣。
這些天,她總是往他那裡跑,他從來沒有趕她,還給了她一個房間。
她喜歡待在霍家的別墅,尤其是後面那個水晶礦洞裡,有時一待就是一整天,沒有人打擾,她覺得很有安全感。
這個秘密,她也不想告訴父親。
劉鴻遠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他的語氣沉了一層。
「心芋,我花了八萬美元給你辦畫展。你以為我真的關心藝術嗎?」
劉心芋低著頭,搖了搖。
「之前就說好了,這次畫展,是我最後一次為你的藝術買單。你碩士都畢業了,該為家裡出份力了。」
父親停頓下來。
劉心芋知道,每次他話說到一半停下來,是想讓她主動表示感恩、順從。
但每一次,她都沒有接話。
劉鴻遠的不滿表現在語氣之中,變得冷淡,像是在跟傭人說話:
「之後我會幫你物色聯姻對象,你也該跟你三姐四姐學學怎麼打扮自己,怎麼討男人的喜歡。」
他掃了小女兒一眼,「去吧。」
劉心芋站起來,快步往外走。
出了書房門,拐過走廊,她猛地停下來,扯開袖子開始撓。先是手臂,然後是腿,然後是身上。疹子從皮膚底下冒出來,一片一片的。
她的皮膚本就又白又薄,每撓一下,血痕很快就浮上來了。
管家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看到她,差點叫出聲。
劉心芋急忙制止他,把手藏到身後,壓低聲音說:「風疹而已,我回房吃點藥就好。」
她轉過身,往自己房間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別告訴老爺。」
劉心芋回到房裡,給自己塗上藥。
藥膏是中藥,青色的,應該是用什麼草做的,味道很好聞。
她塗得很仔細,一道一道,塗完了又欣賞了一下,覺得那些痕跡有點後現代的意思。
一個滿身草藥的女孩。她想以此為題,畫一幅自畫像。
手機響了。劉心芋掃了一眼,是美術館那邊打來的。
「劉小姐,您的展期到了,請安排人在規定時間內把畫撤走。」
劉心芋愣了一下:「展館不是訂了兩個月嗎?」
「一個月,劉小姐。合同上寫的是一個月。」
劉心芋沒說話。她想起那份合同,是父親讓人去簽的,她只負責把畫畫好、掛上去。她從來沒看過合同。
「我知道了。我會安排撤展。」劉心芋說。
對方客客氣氣地掛了電話。
她把手機放在床上,坐了一會兒。
父親騙了她。展館每多租一天都是錢。他不想在她身上多花。
開畫展是她這輩子的夢想,這個夢只做了一個月就醒了。
在所有人眼裡,她是劉鴻遠的小女兒,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實際上她什麼也不是。
那些畫是她的心血。撤展之後放哪兒?她剛進藝術圈,沒有名氣,沒有畫廊願意代理她。拿回家裡,只會發霉。劉家沒有存放書畫的地方。
她想到了霍冰。
她看了一眼時間,很晚了。但她還是給他打了電話。
響了六七聲,電話通了。
他那邊很吵,有爵士樂,有水晶杯碰在一起的聲音。
「什麼事?」霍冰冷冰冰的聲音傳過來。
「我的畫展要撤展了。我想把畫先存放在你的私庫,可以嗎?」劉心芋放軟了語氣。
「為什麼不拿回自己家?」
「我家沒有存放字畫的倉庫。」
霍冰出了一口氣,像吹在耳畔,弄得她整個後背都一陣酥麻癢。
「好吧。」他說,很無奈的語氣。
劉心芋心裡那塊大石頭落了地。她連說了幾聲謝謝,又說撤展和搬運的事她會安排好,他只需要把倉庫空出來就行。
「你不用操心。把撤展時間告訴我,我來安排。你待著吧。」霍冰說。
她感覺到他要掛電話了,又多問了一句:「你在哪?」
霍冰輕嗤了一聲:「在成年人的場所。你不能來的地方。」
說完就掛了。
在他掛斷之前,聽筒里漏出一個女人的聲音,「霍先生,女朋友啊?」
劉心芋拿著手機,沒動。
他身邊有女人。對方一定很成熟,很嫵媚,是他會喜歡的那種。
在他眼裡,她只是一個小孩,比白開水還淡。
劉心芋把手機放下,仰面躺下。
算了。只要他肯幫忙就行。
她閉上眼睛。
畫終於有了妥善安置的地方,這讓她高興。她決定只高興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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