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不查而查

  第301章 不查而查

  王室紋章院總是有許多訪客,

  迭戈乃是宮廷重要的成員,十二名護典騎士之一,負責國王的安全。

  經過這些日子的努力,安妮已經成功記下了宮廷活躍人員的名字,以及他們的背景。

  

  只有安妮自己清楚,這對她來說是多麼困難。

  安妮善於閱讀,對書籍過目不忘。

  但是記憶人名,卻實在不是她的天賦。

  可無論如何,她的努力取得成效。

  迭戈是苔原騎士學院畢業的學院派平民騎土。

  他的身世沒有任何值得講述的地方,但他的實力卻母庸置疑。

  據說,他的個人戰力,足夠排進護典騎士中的前三名。

  而根據安妮的觀察,選戈似乎是瓊納斯派系的成員。

  瓊納斯很少主動請人來紋章院裡詳談事宜,但迭戈卻是其中之一。

  此刻,他們正在談一件案子:

  「金庫盜竊案至今沒有結果,贊恩隊長雖然一直在說案情有進展,而根據我的了解,案件檔案上已經許久未曾添加新線索。」

  「宮廷的案子就是這樣,若是催得緊,就查的快,若是無人關注,那麼永遠也破不了。」

  瓊納斯一邊回答,一邊梳理他的鬍子。

  安妮覺得,瓊納斯真的很愛惜自己的鬍子。

  而他的表情,似乎對這樣的情況見怪不怪,甚至習以為常。

  迭戈道:「可是,明明王子殿下多次催促,為何同樣如此?」

  「王子殿下?」瓊納斯眯起眼,「哪個王子殿下?」

  「當然是大王子,」迭戈的語氣顯得理所當然,

  「那就對了,」瓊納斯展顏而笑。

  迭戈更是疑惑:「大人,什麼意思?」

  瓊納斯沒有回答,而是望向安妮:

  「安妮,你怎麼看?」

  安妮思索了幾秒,馬上給出答案:

  「贊恩·貝內特,斯圖爾特河谷地區,野莓塔貝內特伯爵的次子,而這位伯爵的母親,乃是霍姆斯伯爵的妹妹。

  「霍姆斯伯爵又是海耶斯公爵的封臣,也就是二王子魯文·辛克萊恩的妻子,戴娜·海耶斯的伯父。」

  瓊納斯滿意點頭,然後面向迭戈:

  「現在你明白了嗎,迭戈?」


  迭戈搖頭:「太繞了,我腦袋徹底暈了。」

  瓊納斯似乎打一開始就沒有指望迭戈理解,他沒有任何指教的意思,而是直接給出答案:

  「簡單來說,贊恩是二王子派的人。」

  「那些傢伙就是瘋子!」迭戈憤怒咆哮,「是傻瓜!明明大王子的繼承權無可撼動,他們為何要在這種情況下明爭暗奪,影響國家運轉,使得王國內狀況百出!」

  瓊納斯眯起眼:「所以,你是大王子派?」

  聽到這話,迭戈啞然。

  他低下頭:「不,我不參與任何派系鬥爭,我只服務於國王。現在的國王是弗蘭克四世,我就服務於老國王。無論下一任國王是誰,我都服從於他。」

  「他?」瓊納斯笑了笑,「可不一定是「他」,現在長公主薩利早就開始打造羽翼,三公主的夫君也有幫助妻子上位的打算。

  「迭戈,即使是個女人,你也願意服務?」

  聽到這個問題,選戈沉默了一陣,這才回答:

  「護典騎士服務的是國王,無論問題添加如何多的限制條件,我的答案不會改變。」

  安妮覺得迭戈很難得,畢竟這個世界的男人,很少願意在女人面前低下頭顱。

  雖然迭戈顯得並不情願,但這份決心卻值得安妮認同。

  「哈哈哈,」瓊納斯滿意大笑,「這麼說來,我還算沒有白白指導你。沒錯,不管派系如何繁多,鬥爭如何紛亂複雜,只要介入,就必然有輸贏。

  「唯有不鬥,方能立於不敗之地。我們誰也不幫,也就是誰都幫。將來無論誰笑到最後,我們都不吃虧。」

  「道理我都懂,」迭戈點頭,「但我就是不理解,為何那些辛克萊爾都是一家子,卻偏偏要爭個你死我活!」

  「這不是權力的第一場鬥爭,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就連巨典王國短短的一千多年的歷史裡,光是政變就達到七次。

  「權力最大的一個特徵便是極具誘惑力,但凡意志不堅定的人,就會被其蠱惑。」

  迭戈拽緊雙手:「可是,偏偏讓我給遇上了。」

  「這不是巧合,而是必然,」瓊納斯說,「從上一任國王,克勞德·辛克萊爾被刺殺,他所有的血脈全部或死亡或失蹤開始,宮廷的秩序就搖搖欲墜,

  「事實上,無論是誰繼承王位,爭權的局面都難以避免。可偏偏是咱們特長是睡覺的老國王。

  「除了頭兩年,後面便徹底失去了對權力的把控。而權力就是一匹野馬,若是不拽緊韁繩,誰也不清楚它會跑向何方。


  「因而導致權力被中層瓜分,進而導致某些不該入局的人,獲得了不小的籌碼。人總是好賭的,都到賭桌上了,你能忍住不來一局?」

  聽到這裡,迭戈埋下了頭,安妮瞧不出他是否理解透徹。

  迭戈接著詢問:「可就算如此,為何你卻能忍住?」

  「我是紋章師,」瓊納斯聳肩道,「比起你們,我所能獲得的收益實在微乎其微。

  「沒有榮譽是為紋章師準備的,歷來也沒有給紋章師賞賜財富和封地的傳統。

  「而我們同樣不允許婚配生子,導致也沒有替後來人考慮的必要。你瞧,迭戈,我還能獲取什麼?」

  選戈沉默不語。

  瓊納斯說:「紋章師只求一件事情,那就是名聲。而衡量紋章師名聲的第一標準,則是他是否忠於自己的紋章。

  「現在你懂了吧,我只忠於巨典王國、辛克萊恩家族、王城、白金堡、宮廷,卻不忠於任何個人,包括國王。既然如此,我又怎會去幫助任何一個企圖爭權的王室後人呢?」

  迭戈的臉上,終於輕鬆了一些:

  「我也一樣!護典騎士守護的天賜巨典與巨典王國!」

  「你理解就好,」瓊納斯欣慰點頭。

  「可是,瓊納斯師傅,」迭戈再次問,「關於那件案子,我當真放下不管嗎?」

  「你是怎麼想的?」瓊納斯反問。

  「近來國庫空虛,又出現金庫被盜這碼子事,對宮廷的財政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迭戈在原地踏步,

  「王室一旦破產,後果將極其嚴重!所以必須儘快結案,追回遺失的巨款。」

  安妮贊同選戈的觀點,但她同樣想不到應對的辦法。

  至於調查案件,安妮更是一竅不通。

  瓊納斯大笑了幾聲,這令安妮和迭戈同時感到疑惑,

  迭戈問:「師傅因何大笑?」

  「案子並非一定需要查明,」瓊納斯說,「其實案情本身,就足以說明許多事情。」

  「請賜教。」

  「我問你,金庫被盜竊了多少錢?」

  「五萬金幣。」

  「這麼有零有整?」

  「——」迭戈仔細回想了一番,「好像是的。」

  「時間呢?」

  「金庫大臣每日清點金庫時,發現金庫遭竊,」

  迭戈回答,

  「而在此前差不多一個小時,財政大臣,曾親自來金庫緊急調走了一筆資金,而那時金庫負責撥款的官員並未發現異常。也就是說,就是在這一個小時內失竊的。」

  瓊納斯望向安妮:「五萬金幣大概多重?」

  安妮快速心算:「接近七萬盎司,也就是四千多磅。」

  瓊納斯又面向迭戈:「四千多磅呢,要在一個小時內,神不知鬼不覺地從重兵把守的金庫內運出,而且還得之後不被找到,著實困難呢。」

  迭戈說:「你是說,是內部人做的!」

  「不一定,」瓊納斯說,「說不定使用了某種超凡力量。但不管如何,絕對有內部人進行協助「是誰?」迭戈忙問。

  「我怎麼知道,不過,我倒是能夠猜個大致方向,」

  瓊納斯拿起茶杯,大口喝下紅茶,

  「安妮,財政大臣的背景是怎樣的,這次說簡單一些,直接告訴迭戈答案即可。」

  安妮聞言,立刻在腦海中整理財政大臣的關係網:

  「他是長王子的人。」

  「那麼金庫總管呢?」

  「和長公主及長王子都有親戚關係。」

  「首席侍從官兼宮廷總管?」

  安妮仔細整理了對方的身份,卻想不出答案,因此搖了搖頭。

  瓊納斯則解釋道:「他的兒子曾感染瘟疫,差點喪命。結果被一名來自遠東大陸的鍊金術士救下,眼下那名鍊金術士成了三公主的家臣。」

  原來如此,安妮點頭,是三公主派系的人。

  迭戈問:「瓊納斯師傅,這又說明了什麼?難道跟他們都有牽連?」

  「問題這是件醜聞,關鍵是跟誰沒有關係。」

  迭戈立即瞪大雙眼:「二王子!」

  「就是這樣,」瓊納斯笑了起來,「贊恩隊長也不願意推進案情,他也同樣是二王子的人。無論怎麼看,都是二王子希望這起案子無疾而終。」

  「可是,他要這麼多金子幹什麼?」

  瓊納斯搖頭:「他倒不是為了這些錢,而是為了讓這場重大的失竊案,牽連更多的人,如此以來」

  「..—他便能一次打擊到多位競爭者!」」

  「沒錯,」瓊納斯頜首,「因此我猜測,這起失竊案的真相,八成也與二王子相關!」

  「是二王子盜走了五萬金幣?」

  「至少和他相關。」


  「可是,」迭戈為難皺眉,「他畢竟是王子,恐怕連審問,都難以進行。」

  「迭戈啊迭戈,你難道還沒有明白事情的輕重緩急嗎?」

  迭戈一臉不禁地望向瓊納斯:「師傅,請明示。」

  「你剛才不是早說了,是為了追回金幣,」瓊納斯說,「既然如此,犯人是誰,真的重要嗎?」

  「但如果不找到兇手,又如何能夠追回遺失的金幣呢?」

  瓊納斯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然後望向安妮:

  「你怎麼看?」

  面對提問,安妮的小腦瓜快速轉動。

  追回失竊的金子不必調查出犯人—

  順著這個思路思考,一個策略慢慢在安妮的腦海中成型:

  「假設此事當真跟二王子有關,比起其他幾位殿下希望找回遺失金子,恐怕二王子更怕案子被查明。

  「但問題是,案子的進度,掌握在贊恩一人手中,這樣以來,二王子在這件事上,便立於不敗之地。

  「如果案子的負責人換成其他人,並適時給二王子遞去一些案情調查的進展,並暗示二王子已被懷疑。

  『恐怕某個盜賊會突發善心,將金子全部送回金庫。這樣一來,案子也沒有調查下去的必要了..

  也就是,成為一樁徹底的懸案。

  說出答案後,安妮望向瓊納斯。

  當看到對方臉上欣慰的笑容之後,安妮鬆了口氣。

  選戈又問:「可是,沒有誰比贊恩隊長更適合負責這個案子。護典隊長的權力獨立於其他的職位,沒有人能夠改變這個結果。」

  安妮聞言,又看向瓊納斯,

  瓊納斯點頭後,安妮這才繼續說:

  「名義上的負責人,何必上是實際的負責人?」

  迭戈不解:「我不明白,小姐,請解釋。」

  「我聽說護典世士中,有一個叫做貝隆·瑞托馬斯的世士。」

  「嗯,他是求濤堡伯爵的長子兼繼承人,」迭戈點頭,「他吵了榮譽放棄血脈帶給他的一切,

  從這點來說,我很欽佩他。」

  「他人呢?」安妮問。

  「被派遣參加求濤堡繼承人的婚禮,」迭戈說,「但其中貝隆自身的意願占很大的作用。但無可厚非,儘管成了護典世士,放棄了所有權力,但家人畢竟是家人。」

  「我沒有別的意思,大人,」安妮微微低頭,「我只是在替貝隆大人惋惜。」


  「惋惜?」

  「是啊,」安妮回答,「他因吵L開王城,就算負責這件極富挑戰的失竊案,也是鞭長莫及了!」

  此言一出,迭戈頓時瞪大雙眼:

  「布克小姐,你是說—」

  「」—-好了,迭戈,」瓊納斯忽然出聲將之打斷,「有些話就不要說透了,儘管我這紋章院裡,算得上宮廷里耳朵最少的伏方。」

  「失禮了大人,我這就告辭,著手去辦,」

  迭戈鞠躬,又朝安妮點頭,這才離開紋章院。

  門扉關閉後,安妮志芯望向瓊納斯。

  瓊納斯笑了笑:

  「只能說,不愧是約瑟夫導師的高徒,不愧是.

  「我的師妹!」

  感謝AlvMolaK的打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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