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共罪宣言
第258章 共罪宣言
死亡的味道,如同在吃一塊掉的奶酪。
腐敗的氣息會慢慢在口腔中化開,然後慢慢鑽入胃袋。
沒有人真正渴望迎接死亡,何況還是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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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也包括肯德里克。
即使他明白,任何人類都終將有死亡那一天。
不過這次經歷,讓他倍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那天,他從教皇的窗戶里一躍而下。
這個高度,當真有摔死的可能。
可肯德里克早有準備,他用四肢緩衝了重力,何況他的身體本就比一般人結實。
肯德里克的確摔斷了幾根骨頭,但他並沒有當場死亡,
不過,他卻趴在地上裝死。
並悄悄地,拿出一顆膠囊。
膠囊的外殼能夠被胃液融化,釋放其內部儲存的鍊金藥劑。
齊格蒙特主禮告訴他,這種鍊金藥將使他陷入假死狀態。
不過若是不能儘快中和掉這種藥劑,便會以假亂真,令他真正的死亡。
事態演變成眼下的局面,的確如齊格蒙特所言,非肯德里克的死,不能解決。
要想完美的解決所有隱患,肯德里克唯有向死而生。
他們的計劃是這樣的,必須要讓教皇派出去的調查者,立即取得結果,他們這才可能終止調查。
所以,肯德里克必須被他們抓住。
而一旦肯德里克活著被抓,那麼他的命運將難以預測。
這又要求,肯德里克必須提前變成一具戶體。
可以說,若非齊格蒙特能夠提供那種鍊金藥,否則眼下的局面,將沒有完美的解法。
當然,計劃執行的細節,還是頗為複雜的。
肯德里克之所以要讓自己在資料室內被人發現,則是為了給自己一個東西,否則他被抓就顯得太可疑了。
而他也必須反擊,在守衛身上留下傷口,則是為了證明自己就是那個殺死菲利克斯的兇手。
內行人應該很容易就能通過這些守衛身上的傷口,以及肯德里克留在上主雕像上的刀痕,判斷出兩者出自同一個人手筆。
這樣一來,調查者才會斷定肯德里克就是那日的刺客,且根本目的是為了竊取某份檔案。
案情的調查,也會就此中斷。
在肯德里克服下藥劑之前,一切都進展得順利。
至於之後,就全看齊格蒙特的操作了。
若是齊格蒙特騙他,那膠囊不是什麼假死藥,而是一種毒藥,或者他根本沒有打算去救肯德里克,那麼肯德里克必死無疑。
對此,肯德里克並沒有太在意。
並非他不怕死,只不過他眼下是個罪孽深重的人,他認為這樣的死法,對他而言興許算一種救贖。
唯一的遺憾,就是他跟瑪格麗特相處的時光少之又少。
他甚至完全不了解,這個唯一能夠全心注視著他的人。
如果可以,他希望神明能多給他一點時間,讓他能夠接觸一點瑪格麗特。
好在,齊格蒙特並非菲利克斯那般謊話連篇,他當真信守承諾,盡力來救肯德里克了肯德里克眼下正好端端地坐在齊格蒙特私宅的客廳里,就是最好的證據,
當然,瑪格麗特也住在這棟房子。
瑪格麗特告訴肯德里克,當齊格蒙特將他送回來時,她一度以為他死了。
直到齊格蒙特告訴她,肯德里克還活著,瑪格麗特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只不過教皇對此事過於重視,齊格蒙特花了更多的時間,才想辦法將肯德里克的「戶體」弄到手。
要是再晚一些,肯德里克恐怕將真正死去。
瑪格麗特提心弔膽地描述著,肯德里克能夠感受到瑪格麗特的擔憂和焦慮。
肯德里克覺得自己為何如此幸運,明明他罪孽深重,也不夠好看,卻能得到像瑪格麗特這樣美貌女人的特別對待。
他的內心從來沒有像眼下這般充實過,他真真切切地能夠感知到自己,感知到世界的存在。
「上次齊格蒙特大人說,他今天會回來一趟,」
此刻,瑪格麗特正坐在肯德里克旁邊,輕聲說道,
「我想你心中興許有很多想要問他的話,待會兒你都可以問他。」
「嗯,我會的,」肯德里克點頭。
「尤其是,身體的情況,你一定要跟齊格蒙特大人說說,」瑪格麗特嚴肅地囑咐道,「萬一這種藥有什麼副作用——」
任何鍊金藥都有副作用,而副作用具有不可控性。
所以即使是齊格蒙特提供的這種鍊金藥,他恐怕也無法知曉這種鍊金藥的副作用是什麼。
除非,這種鍊金藥具備某種額外的固定副作用。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效果越強大的鍊金藥劑,有越大概率出現更為強烈的副作用。
這種能幫人假死的功能非比尋常,所以肯德里克猜測,它的副作用恐怕比較嚴重。
不過在確定之前,他不想將之說出,嚇到瑪格麗特。
因此,肯德里克只是點頭。
兩人就靜靜地坐在客廳里,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終於,下午的時候,齊格蒙特來了。
他坐在兩人的對面,肯德里克直接問:
「主禮大人,現在外面的情形怎麼樣了?」
「開放城市已經幾天了,」齊格蒙特說,「現在的審查也稍稍松解了一些,我想,明天之後,你們就可以考慮出城了。」
「這件案子還有人在搜查嗎?」
「儘管光明之刺羅德爾,認為這件案子沒有這麼簡單,他認為闖入資料室和刺殺菲利克斯,這兩件案子沒有必然聯繫,說明至少還有很多沒有查清的情況。」
聽到這裡,肯德里克察覺出齊格蒙特的言外之意:
「有人不同意?」
「是啊,尼古拉冕下當即駁回了他的提案,」齊格蒙特笑著說,「我想,你應該能猜到尼古拉大人想法吧?」
肯德里克頜首:「比起犯人究竟是誰,他更加在意教廷的臉面。雖然這麼說有些對冕下不夠尊重,但在我看來,手下的宗主教究竟是誰,他幾乎沒有分別。」
「是啊,若是這起刺殺案一直懸而不決,才是他最不能接受的情況,」齊格蒙特感嘆道,「這次聲勢浩大的授職儀式,可是引得四方權勢的關注啊。」
「但這次又死了一個宗主教,」肯德里克說,「宗主教的授職儀式也將開始了嗎?」
「這次應當不會,」齊格蒙特搖頭道,「這次授職儀式之所以如此大張旗鼓,主要是教廷需要定期向世界宣傳自己的影響力,以鞏固宗教的地位。」
肯德里克點頭,不再說話。
這時,瑪格麗特用手肘頂了一下他。
肯德里克頓時明白她的暗示,因此他不得不問:
「大人,關於那種藥我想請問,它會帶來何種影響?」
齊格蒙特說道:「鍊金藥具有不確定性,但它的確存在一個明確負面影響。」
聽到這裡,肯德里克屏住了呼吸,似乎瑪格麗特也是如此。
齊格蒙特接著說:「你已經死過一次,雖然你已經復活,但你身體卻已經被死亡所影響,你身體的對疾病的抵抗力大大下降,而且也存在腐敗的風險。」
「腐敗?」瑪格麗特忽然問。
「沒錯,」齊格蒙特點頭,「人死之後,屍體會慢慢腐敗,但這種情況下,一般是不可能發生在活人身上的。」
瑪格麗特皺起了眉,並趕忙追問:
「那應該怎麼做,才能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
「多洗澡,」齊格蒙特說,「雖然俗世的水已經被污染,可能加劇這種情況的發生,
但可以嘗試用酒去洗。」
「我明白了,」
瑪格麗特用力點頭,仿佛受影響的是她一般。
而肯德里克也問起了另外一個關心的問題:「大人,我一直很好奇,你們為什麼要幫助我們。」
齊格蒙特停頓了片刻,這才說道:
「瑪格麗特是經人介紹來的,她的求助,我自然會相幫。」
「可是,我也聽她說,你並非初誕教派的人。」
「在旁人眼中,的確如此。」
「什麼意思?」
齊格蒙特這才說道:「本來這件事我不應當告訴你,但誰叫你卷得這麼深「初誕教派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飽受爭議,所以歷代領袖都的選取,都必須具備強烈的危機意識。
「從教派創始之初,初誕教派就在為遭遇危機而做著準備,以便在任何時候,初誕教派都可保留下復燃的火種。
「而我,就是火種之一。對外,我是個原教旨主義者,我不信仰任何教派,但實際上,我卻是忠實的初誕教派信徒。」
聽完這段話,肯德里克不算吃驚,或者說,他多少有些猜到。
從他在福利院的地下室里見到辛普森主教開始,肯德里克就察覺到,這個教派乃是一個謹慎的教派。
他們提前留下了怎樣的後手,肯德里克覺得都不應當感到意外。
肯德里克眼下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那麼接下來,你將成為初誕教派的新領袖嗎?」
「得視情況而定,」齊格蒙特說,「在絕對安全之前,我決不能暴露。」
「怎樣才算安全?」
齊格蒙特微笑道:「這點,你算是給了我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雖然這麼說有些瀆神,但因為你刺殺了菲利克斯,現在空出了一個宗主教名額,而我作為三司之一的主禮,將是有力的競爭者。」
肯德里克立即理解了齊格蒙特的意思,那就是必須要擁有絕對不可撼動的地位。
之後,齊格蒙特詢問了他們,打算何時離開聖誠。
肯德里克和瑪格麗特商量一陣後,將日子定在明天。
格里高利眼下對兩人來說,就是一個是非之地,他們巴不得早點離開。
齊格蒙特交代,離開前只需跟房子的管家說一聲,然後將鑰匙歸還給對方就行。
至於找車什麼的,也可以吩咐管家代為操辦。
瑪格麗特代兩人感激了齊格蒙特這些日子以來的照顧,而齊格蒙特也一如往常那般謙遜地客套了幾句。
而他似乎很忙,很快又離開了這所房子。
齊格蒙特走後,肯德里克便立即同瑪格麗特一起,開始收拾行李。
轉眼就來到第二天,他們兩個順利出城,並坐上了同一輛馬車。
馬車開始移動,瑪格麗特終於嘆了口氣:
「唔·終於結束了呢—」
「嗯,」肯德里克點頭,「說起來,事情的發展,似乎與辛普森主教預期的完全不同「但結果是好的,聽齊格蒙特大人所言,初誕教派似乎有再崛起的可能。」
肯德里克不在乎什麼初誕教派,但既然瑪格麗特如此期盼,那麼肯德里克便希望她的願望能夠成功。
眼下瑪格麗特的表情,似乎終於放鬆下來了呢。
瑪格麗特忽然扭過頭來:「你在看我?」
肯德里克聞言,猛然轉過頭:
「對不起.」
但瑪格麗特似乎沒有生氣,她將手放在肯德里克的手背上:
「好看嗎?」
「嗯——」
「那個,肯德里克,我才想起來,我們似乎從來沒有聊過關於我們兩個的事情。」
肯德里克埋下了頭:「我不敢想,雖然我還沒有向你將我的罪狀一樁樁述說出來—
但我想,我的罪孽一定會令你驚訝。」
「興許我會驚訝,可有一件事情,我現在就能確定!」
聽到這裡,肯德里克小心翼翼地重新看向瑪格麗特:
「什麼事情?」
「我願意分擔你的罪孽。」
肯德里克聞言愣住了,等他回過神來後,熱淚從他的眼眶滑落。
他用另一隻手捂住面龐:「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你救了我但我並非出於感激,在一次次與你接觸中,我發現了你許多的優點,
你的善良和真誠,打動了我。」
「可我是個殺人犯。」
「嗯,這是你的過去,過去無法改變,」瑪格麗特說,「但未來還可書寫。不過,肯德里克,我直到現在,都不確定你怎麼看待我的。」
「我很重視你,你對我的重要性,超過了任何人,我—我想了很多,但我覺得我必須克制,就像你說的,未來可以書寫,接下來的人生,我打算贖罪。」
「讓我幫你。」
「矣?」肯德里克愣住了。
「無論你犯下了多少罪行,我都接受,我看的清你的靈魂的本質,我願意共擔你的罪孽,如果你不相信—」
瑪格麗特緊緊盯著肯德里克的眼睛,
「肯德里克,我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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