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方塊字符
第117章 方塊字符
他告訴凱希,他叫賈爾·麥考伊。
的確不少人喊他的姓氏或者名字,但也有人叫他棕辮和副團長。
他的毛髮是棕色的,頭髮和鬍子都紮成辮子,這大概是「棕辮」的由來。
至於「副團長」,凱希聽說,此人是不誓騎士團的副團長。
凱希不知道什麼是不誓騎士團,但他知道什麼是騎士。
曾經有許多騎士保護在他的身邊,貝卡斯,羅貝爾——
只是,他們都死了。
但凱希堅信,他們是真正的騎士。
不過不誓騎士團的這些人,他們不曾談論忠誠和榮譽,不會追求善舉和正義,一堆金子便足以驅使他們去做任何事情,卻從不考慮善惡正邪。
他們只是金錢的奴僕,卻絕非騎士。
賈爾沒有用繩子捆住凱希,也沒有將凱希牢牢牽在手中。
他只是對凱希說,「小子,跟上!」,然後疾步如飛地走在前面。
凱希老實跟著。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但凡他打算轉身逃跑,賈爾就會立即來到他的身後,用他那大大的手掌,
一把將凱希拎起。
賈爾很強,這點毋庸置疑,但凱希卻覺得他一定比不過貝卡斯。
賈爾長得非常高大,對凱希來說,就像一個巨人。
他的雙腿同樣又粗又長,每走出一步,凱希需要走出四五步才能追上。
因此凱希必須時不時地小跑一段距離,才能確保自己不掉隊。
這導致光是跟在他身後,凱希幾乎都要體力透支了。
但這頭棕熊仿佛永遠不知道累,他一刻也未曾停下腳步。
領著凱希,在鎮子上轉來轉去。
凱希拖著疲憊的身子,氣喘吁吁地向前移動。
他本以為,自己將被關在某地,或者被送去某座城堡,找那兒的領主換取賞金。
卻未曾想過,會變成眼下的局面。
凱希記得那天,自己剛抵達這座沿海小鎮附近的時候,的確是被關進了營帳里。
並且在那裡,遇到了一個漂亮的大姐姐。
那個姐姐實在美麗,很有女人味,光是看到對方的模樣,凱希就會滿臉通紅。
而且那個姐姐還非常的善良和熱情,與凱希進行了非常親密的身體接觸,導致他的心臟不禁變得小鹿亂撞起來。
凱希喜歡那個大姐姐,如果不是因為他已經有了未婚妻的關係,他肯定自己一定會愛上對方。
不過那個大姐姐似乎有自己的孩子了,她也是一個母親。
凱希從那位姐姐的語氣中聽出,她非常思念與她分別的兒子。
因此凱希有點羨慕她的兒子,在凱希看來,能被自己的母親思戀和牽掛,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啊。
我的母親,凱希不禁想,是否也會像那個姐姐一樣,偶爾也會想起我呢?
凱希有過一瞬,想著要是那個姐姐就是自己的母親該多好。
但很快就愧疚地拍了拍自己的臉,認為自己不該這麼想。
無論目己的母親是個怎樣的人,凱希都必須接受她可惜那個姐姐很快就被帶走了,儘管凱希有些不舍,但也覺得有些慶幸。
如果再繼續和那位誘人的姐姐待下去,凱希害怕自己真的有可能背叛他那素未謀面的未婚妻。
大姐姐走了之後,凱希便被單獨關在了營帳里。
偶爾,賈爾會進來,詢問凱希一些問題。
凱希明白,他是想套出一些有關凱希身份的情報。
他選擇口莫言,只有不說話,才能保證不說錯話。
這樣的時光持續了近半個月,凱希也注意到,負責監視他的人,變得越來越少。
到最後,賈爾甚至自己親自來監視凱希。
因此凱希判斷,營地的戰士正在減少。
直到昨天,凱希竟然被帶往了鎮子上,和賈爾住進了同一間客房當中。
凱希當即明白,營地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了凱希和賈爾。
至於那些戰士去幹什麼了,凱希無法斷明。
總之有一點,他可以確定。
之後賈爾無論去幹什麼,凱希都必須跟著。
昨天晚上,凱希沒有試圖逃跑,
因為他明白,但凡弄出一點動靜,賈爾必定能夠察覺。
經歷了今天一整天的奔波後,證明凱希昨晚的猜想沒錯。
可是眼下,凱希實在走不動了。
他大喊:「賈爾。」
賈爾轉頭警了凱希一眼,沒有多說一個字,便面向前方,自顧自地朝前跨著步子。
凱希只能繼續說:「休息一下吧,我實在走不動了!」
賈爾依舊沒有說話,走路的速度也沒有減緩的意思。
「你走得實在太快,我卻只有你一半高,我實在跟不上。」
這時,賈爾才停下腳步,回頭盯著凱希。
他今天沒有佩戴頭盔,因此鬍子和頭髮紮成的辮子非常惹人矚目。
凱希走到他的身邊,找了一個台階,隨後坐下休息。
屁股挨上地板的那一刻,凱希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他這才感受到,他已經走到兩腳發軟。
賈爾眯著眼,瞅了凱希片刻,隨後說:
「你若想輕鬆,其實有更簡單的方法。」
凱希問:「什麼方法。」
「告訴我你的身份,是什麼人想要懸賞你,我會馬上把你舒舒服服地送過去。」
你知道我不會說,凱希想,但我甚至連這句話都不會講。
凱希只是面無表情地,面向賈爾。
賈爾馬上又開口:「其實我知道你是誰。」
他想套我話!凱希斷定。
「你是凱希·萊恩斯!」
聽到這句話,凱希感覺自己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寒意,瞬間從脊背蔓延到全身。
他的身份,被賈爾精準地點出!
冷靜!凱希對自己說,仔細呼吸!
經過一次輕微而細緻的呼吸後,凱希的情緒穩定了不少。
凱希意識到,如果賈爾當真確定了凱希的身份,為何不直接拿凱希去換賞金,而是將凱希帶在身邊,於這座名叫指甲港的海邊小鎮逗留?
因此凱希判斷,賈爾只不過是猜測而已。
這種時候不能解釋,越想解釋,反而越暴露自己對這件事越在意。
這個看起來粗魯的戰土,其實心思非常細密。
凱希但凡有一點反常的舉動,賈爾一定能夠發覺所以眼下最佳的做法,無疑是什麼也不做凱希就這樣保持原有的姿勢,面向賈爾。
果然,見凱希沒有任何反應之後,賈爾接著說:
「最近高原發生了許多大事,高林堡被毀的消息甚至可能傳播到海洋之外,眼下高原掌握在灰域城的佐克男爵手中,」
說到這裡,賈爾忽然蹲下來,用他粗糙的食指和拇指,捏住凱希柔軟的小下巴,然後將臉湊了上去,讓凱希不得不望向他的視線,
「佐克男爵發布了懸賞令,懸賞一個橙黃色頭髮的男孩,而近兩年,相傳萊恩斯家族的血脈重新掌握了高原。
「你有著橙黃色的頭髮,說明你擁有卡佩羅家的血統,而上一位高原公爵,他的妻子正是紅喬之森的女兒。
「所以我斷定,佐克男爵懸賞的人,就是萊恩斯家族的後裔。而現在,我又了解到,那位後裔的名字,叫做凱希·萊恩斯。小子,就是你吧!」
賈爾身上散發的威壓,讓凱希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不受控地顫抖起來。
然而,面對賈爾視線,凱希明白自己絕對不能逃避,
雷吉伯爵曾教導凱希,逃避視線,絕非領袖之舉。
凱希牢記這句話,此刻儘管他再害怕,也必須沒有任何遲疑地,回應那份目光。
兩人對視許久後,賈爾一邊的嘴角微勾,冷哼一聲。
隨後站起身來,揚起下巴,用銳利如矛尖的眼神,視凱希。
接著似蕭瑟秋風般冷冷地說:「你不承認也沒用,我已經派人去高原求證,若是得到證實,你很快就會被送過去。」
凱希問:「既然你如此篤定我的身份,為何不將我直接送去?」
「不誓騎士團的戰士並非愚魯的莽夫,我們不當無頭蒼蠅,若是為了一條未曾被證實的情報,
就率全團前往,我們必然會浪費大把時間奔波在路上。所以,必須先派人前去求證。」
聽到這裡,凱希明白,就算他能夠堅持什麼也不說,被送往高原的日子,也不會太久了。
只要被派往高原的戰士歸來,凱希的身份就將被坐實,
然而,僅憑凱希自己,要想從賈爾的手下逃走,同樣難如登天。
不過,凱希卻好奇:
「但是,你幹嘛非要我跟著你。」
「難不成要留你一個人?讓你有機會逃走?」賈爾冷哼一聲,「雖然即使你逃了,我也能很快追上,但這樣終究會給我平添許多沒必要麻煩。」
「其他人呢?」
賈爾沉默片刻,隨後冷冷道:
「與你無關。走了。」
說著,賈爾邁開了步子。
凱希完全沒有歇夠,但他只有跟上去。
他走一一準確來說是小跑一一到賈爾的側邊,抬起頭,望向賈爾的側臉,問道:
「你把他們都派出去了,對不對?」
賈爾沒有說話。
凱希又說:「你一定又接了到了新的委託,畢竟你目前對我的身份只有一個明確的判斷,你沒有必要同時派出去這麼多人,以至於連個看守我的人就不曾剩下。」
「閉嘴,小子,」賈爾蹬了凱希一眼,「這與你無關,好男孩就該保持安靜,不要隨便打斷大人的思考。」
聽到這番話,凱希自己猜得肯定沒錯。
凱希又說:「與奴隸有關?」
話音剛落,賈爾停下腳步,一把將抓住凱希的衣領,將他拎起,用兇惡的面孔質問凱希:
「你怎麼知道!」
凱希本能得抓住對方的手:「你剛才的調查我一直跟在身邊,你問的話,我都聽到了耳中,那些人似乎都是奴隸販子,因此我才會這麼判斷。若是你不想讓我知道,你不該帶著我的。」
聽完凱希的解釋,賈爾又將這個姿勢保持的幾秒,這才鬆手將凱希放下。
凱希鬆了松自己的衣服,旋即聽到了賈爾的問題:
「你還知道些什麼?」
凱希說:「似乎是什麼人失蹤了,奴隸大王什麼的。」
「這些話不要跟別人亂說。」
我倒是想,凱希暗,但我根本沒有機會和別人單獨接觸。
他點點頭,問道:
「所以,其他的戰士,都被派出去尋找那個失蹤的人了?」
「小子,你雖然年紀不大,且長得幼稚,但卻比我想像中的聰明,」
說著,賈爾又邁開了步子,
「我已經徹底搜查了附近的地區,根本沒有找到那個奴隸大王,因此必須增加搜尋範圍,當然不是亂搜,而是根據那個奴隸大王失蹤前的舉動。」
「什麼舉動?」
「比如接觸過哪些人,」賈爾說,「奴隸大王失蹤前面見過不少奴隸船的船長。他可能在其中某條船上,亦或者那些船長掌握著有用線索,所以我必須派人卻追尋。」
「那些船會停在附近?」凱希不解地問。
「附近?他們將開往天南地北!」賈爾無奈地搖搖頭,「但不誓騎士團,使命必達,即使困難,我們也必須全力完成委託。」
聽到這話,凱希卻困惑:
「可我記得你也說過,你們不會泄露委託者委託的內容。」
「我並未泄露,是你自己猜出來的,」賈爾說,「而且,我當時說的是,『若難應允,絕不泄露」,但你瞧,這個委託,不誓騎士團已經應允。」
凱希又開始有點喘不過氣了,這個高大的漢子,根本只顧自己往前走:
「這根本就是在鑽空子。還有,慢點。」
「這個世界不會圍繞著你轉,小子,懇求別人最多得到施捨,變得強大才能掌握自身,」
賈爾邊走邊說,根本沒有減慢腳步的意思,
「而不誓騎士團向來也不屑鑽什麼空子,我們的服務有口皆碑,若是委託者有要求,我們絕不會泄露半個字,但奴隸大王失蹤的消息,現在幾乎已經傳開,而委託者們,也明確表示,不必刻意隱瞞。」
凱希點頭,又問:
「那你為何願意對我說這些事情,我只是你的俘虜。」
「除了你,我邊上可沒有別人,」賈爾說,「而將事件講出來,有助於我整理線索和思緒,讓我的思路更加清晰。」
「那麼和我講了之後,你有新的想法嗎?」
「很可惜,小子,現在缺的是線索,線索不可能憑空出現。奴隸大王的失蹤,過於離奇和突然,裡面存在太多謎團,」
賈爾鎖起棕色的眉毛,下巴的辮子一甩一甩,
「如果他是主動消失,他的理由是什麼?如果他是被綁架的,對方的動機什麼?而我甚至懷疑,他很可能已經死了。」
聽到這裡,凱希驚訝地問:
「死了?你為何這麼判斷?」
「我們在奴隸大王的房間,發現了一滴不易被察覺的血漬。」
「可不可能,是他自己割傷的?」
「一切皆有可能,」賈爾說,「發現那滴血的,是我們的團長,他說當時那滴血還很新鮮,因此我們猜測,那滴血是在奴隸大王失蹤前後留下的。」
凱希聞言也開始思考。
至今為止,他已經見識過了許多血腥的殺戮,可是—
「為何只有一滴?」
「呵!小子,你的直覺很敏銳,」賈爾笑了一下,「我也是這麼想的,就好像,有人特意處理了血漬,而在難以察覺的死角,留下了一滴紕漏。」
凱希點點頭,他明白這件案子可能很棘手。
不過賈爾卻似乎很高興的樣子,似乎,他很享受挑戰這種高難度的事件。
就在這時,賈爾忽然停下腳步,他笑著說:
「好了,小子,我們到了,要休息,那就抓緊。」
凱希也站定,順著賈爾的目光望去。
眼下,他們正站在一棟樓房下。
房屋的門口,有兩位城防士兵,舉著長槍,守在那裡。
賈爾上前,與那兩位士兵交流了幾句,這才放他和凱希入內。
凱希問:「這是什麼地方?」
「一樁命案的現場,」賈爾回答。
「命案?」凱希有些不解,「你不是在調查失蹤案嗎?」
「兩件性質惡劣的案子,短時間內發生在同一個鎮子當中,說不定存在什麼聯繫,所以我想來看看。」
賈爾邊說,邊走向臥室。
凱希跟著進去,隨後便看到了現場的慘狀。
床上和附近的地板,都被血漬染紅。
凝固的血塊,看上去有些膩膩乎乎。
不過卻沒有看到戶體,估計已經被人搬開。
而就在這時,賈爾忽然大笑兩聲:
「哈哈!」
凱希有些不解:「你笑什麼?」
「線索,終於找到了!」
「嗯?」
賈爾解釋道:
「在奴隸大王的房間裡,存在了許多不自然切割痕跡,切口實在過於光滑平整。而在奴隸大王失蹤的當天,他的房子似乎遭雷劈過,屋頂一次開了一個大洞。那個洞我檢查過,雖然已經被修補好了,但我能夠看得出,那不像是被炸開的,更像是被切開的!」
「所以呢?」
賈爾身手指向前方:「而那些切口,與這面牆上的痕跡,幾乎一模一樣!」
如果兩起案件,出現了類似的手法,的確能夠說明兩者存在關聯。
甚至,可以懷疑乃是由同一人所為。
凱希也望向前方。
牆面似乎被某種極其鋒利的物體切割,留下了像是字符一樣的痕跡。
那枚字符,橫豎交錯,形如方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