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循環上升
第115章 循環上升
眼睛可以閉上,耳朵可以捂住,
但人活著,就必須呼吸,鼻子必須時刻保持通暢。
汗漬的酸臭味,嘔吐物的腐敗味,屎尿的惡臭味—
這些難聞的氣息,全部混雜在一起,不可阻擋地鑽入鼻腔,並被吸入體內。
任何正常人,都絕不會相信自己能夠忍受這種味道,
可只要在這種絕境中呆得夠久,人類完全能夠適應一切。
直到聞這些噁心至極的氣味,也可像嗅淑女脖頸的香氣一般自然。
比如他,他現在就已經習慣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在會兒這裡,更不清楚自己將會迎來怎樣命運。
在這搖晃的逼仄空間裡,幾乎看不到任何光亮。
耳邊能聽到的,也只是其他相同落難者的呼吸聲、呻吟聲、啜泣聲。
但若將腦袋貼近塑成弧面的木牆,他倒是能夠聽見水流拍打的聲音。
因此他勉強能夠判斷,自己正身處一艘長船上。
他在來到這兒第一天,就得出這樣的判斷。
但僅僅掌握這些,根本沒有意義。
這些日子,他嘗試了許多。
只不過無論他如何哭喊求饒,咒罵威脅,統統無濟於事。
他的心態,也悄然發生著變化。
他一開始是茫然的,隨後變得恐慌,接著又演化成絕望。
直到眼下,只剩下麻木。
他幾乎都要忘記,他是誰。
因此,他不得不時不時虛弱地呢喃,呼喚自己的名字,並試圖喚醒自己正在沉睡、消亡的靈魂「克里斯——.」
「欺詐師克里斯—
「克里斯多福·伽馬——」」
「克里斯.」
1
克里斯記得那天,他哼著小曲騎著馬,突然就被冷箭射了。
還被人打了一悶棍兒,醒來就出現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的空間裡。
他的後腦勺,現在還疼著呢。
但卻也慶幸有這股疼痛,讓他能夠確信,自己還活著。
這些天,通過跟關在這兒的其他囚犯交流,克里斯也多少了解到,自己是被什麼人綁架的。
綁架他的,是一群奴隸販子,而這兒,也是一條奴隸船。
奴隸販子可不僅僅販賣奴隸,他們同時也擄掠人口,製造奴隸。
眼下的確是奴隸業興起的時代,而奴隸多為綠瞳人。
綠瞳人奴隸物美價廉,克里斯實在想不明白,這些奴隸販子為何要費力不討好地,擄掠安森特大陸的人成為奴隸。
其他囚犯告訴他,他們將被送往永凍大陸,並用於「對照」。
克里斯不明白「對照」所代表的具體含義,但有一點他可以確認。
對他而言,絕非好的命運。
命運—
福禍難料,命運無常。
克里斯認為,命運不是循環,就是上升。
只有斬斷循環,才能上升。
他斬斷的第一個循環,為他帶來了在那之前,絕對不敢想像的財富。
然而,當他面對第二個循環的時候·
那個男孩,克里斯篤定地想,他絕對是我命運的循環!
克里斯後悔沒有立即殺死男孩,否則他就不會來到格里菲斯草原,並在沿海小道上被奴隸販子抓住。
而是拿著一袋金子,於某個城鎮過自己富足的下半生。
眼下他的那一百枚金幣自然已經被人偷走,同時被盜走的,還有那本書籍。
《命運解讀指南》,克里斯從這本書中學到了解讀命運的方法。
並且通過書上的手段,獲得了一個命運的提示,左眼。
可是,克里斯卻不明百這個提示所代表的含義。
這些日子,克里斯嘗試用那個手段,再次解讀命運,
但得到的提示,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左眼」。
難道通過書中的方法,一次只能得到一個提示?
早知道,克里斯就該更加仔細地研讀理論部分了。
或者看看書籍後續的部分,學習更為高階的解讀手段。
這樣一來,他說不定能夠得知更為精確的未來。
可惜沒如果。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
而想要拿回那本書籍,也幾乎沒有可能。
那些奴隸販子拒絕交流,你若嘗試找他們搭話,臉上就會挨他們的鞭子。
聽過那種慘叫的克里斯,絕對不會傻到非要自己嘗試一次不可。
而且那本書很可能已經被這群無知的奴隸販子,隨手遺棄,甚至丟進海里,
因此眼下唯有將那不知所謂的「左眼」,暫放一邊。
克里斯從沒有想過要去往永凍大陸,他不想踏上那片寒冷、貧瘠的土地。
他更不想,變成沒有自我的奴隸。
若想改變,他就必須做些什麼。
農夫失去了鋤頭便無法耕地,戰士失去了長劍便無法廝殺。
這群奴隸販子很小心,幾乎沒收他的所有隨身物品。
但是卻他們百密一疏,沒有沒收克里斯的舌頭。
他是個欺詐師,而舌頭就是騙子武器,即使身處氣息渾濁的暗室之中,他仍可戰鬥!
克里斯很快就用他那條善辯的舌頭,說服了這裡的其他囚犯。
讓他們相信,只要跟隨克里斯,就必然能夠獲取自由。
然而實際上,這只是一場騙局,他根本沒有想過要救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只要能讓自己重獲自由,克里斯不惜將所有人踩在腳底。
克里斯自然明白,僅靠這些手無寸鐵,意志和身體都屏弱不堪因犯,是無法靠武力戰勝裝備了鋒利武器的奴隸販子的。
他從一開始相信的,只有自己的騙術。
而行騙的基礎,是足夠的情報。
他吩咐其他囚犯,用他們的指甲,在船體上挖洞。
若是船體能在短時間,被人用指甲挖出一個,足以通過成人的洞口。
這麼這條船,必定無法承受巨浪。
但克里斯的目的不是挖洞逃跑,他令人在船艙的正上方挖洞,甚至只需要將木板摳薄,讓克里斯能夠偷聽到甲板上的對話即可。
這些日子,已經初見成效。
靠著囚犯們將他托高,他將耳朵貼向那片區域,便可以聽到上方的動靜。
現在,只欠可以利用的情報。
可克里斯已經連續偷聽了幾天,他依舊一無所獲。
船隻沒有航行的跡象,那群奴隸販子似乎因為什麼原因,停滯這片寒冷海域。
而沒有變化,克里斯能夠聽到的對話,肯定只有日復一日的瑣碎閒聊。
好在耐心是一名欺詐師必須具備的品質,現在必須靜靜等待變化的來臨,等待情報的出現。
忽然,監牢里的門被人推開,隨後奴隸販子,將一個軟趴趴的人,丟了進來。
可以肯定,此人必定是從海邊經過,被奴隸販子們盯上的倒霉蛋。
克里斯令人將自己舉起,聽了一下上面的談話內容。
可惜,依舊沒有聽到有價值的東西。
他唯有靠在角落,繼續等待。
在這無法區分日夜的地點,只有一盞微弱的油燈,提供為數不多的光明。
克里斯早就分不清,自己已經在里呆了多少天。
他的精神愈發萎靡,不管睡多久,仍會感覺睏倦和疲憊。
後背剛剛觸碰傾斜的船板沒有多久,克里斯的眼皮就沉重得像是砝碼,根本抬不起來。
一不留神,他文開始打盹。
在睡夢中,感覺自己身處一處修道院裡。
他不曾信仰,卻被他褻瀆過的神明,全部圍在他的周身。
舉起木錐,就要釘進克里斯的腦袋裡。
「咚」、「咚」的聲響,擾得他心神不寧,恐慌不已。
可無論他如何卑微地求饒,那些神明,都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
「醒—.—」
「醒醒!」
克里斯猛然驚醒,他似乎聽到有人在呼喚他,並且使勁搖晃他的身軀。
他睜開眼,但其實這個動作沒有必要,光線實在太暗。
克里斯詢問道:「怎麼了?」
「上面有動靜!」
克里斯聽聞,立即站了起身。
呼喚眾人,將自己抬起。
當他將耳朵貼到那塊監聽區域時,瞬間聽到了密集的腳步聲。
靴子碰撞甲板,發出「咚咚」的聲響,克里斯也明白自己剛才為何會做那樣的夢。
有一大群人登上了這條船,克里斯分析,變化終於來了。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以便能夠聽清所有對話,並不漏過任何一個細節。
「操的,老大怎麼會叫咱們突然改道來格里菲斯草原?」
說著的人聲音尖細。
回應他的是個粗獷的嗓音:「我怎麼知道,天殺的,若不是老大命令,誰想來格里菲斯草原販賣奴隸?」
接著又傳來幾句嘶啞的男聲:「所有奴隸販子都知道,格里菲斯的奴隸不值錢!」
「是啊,」尖細嗓說,「格里菲斯草原以放牧為生,可這群綠瞳人可不懂得如何牧羊。與其要他們,這裡的牧民不如要半條牧羊犬!」
「誰說不是呢,雖然綠瞳人可以照顧主人起居,但一戶牧民,要一個奴隸就夠了。每多養一個奴隸,反而多了一張要吃飯的嘴,」粗獷嗓嘆氣道。
「所以老子才這麼晚抵達這兒,」嘶啞嗓說,「格里菲斯草原地廣人稀,實際沒幾戶牧民,老子連跑了好幾個港口,那兒的小鎮才願意代為售賣,這還是賠了我不少好話呢!」
「而且價格也低的離譜,只有其他地方的一半不到,」尖細嗓說道,「所有奴隸賣完了,也只是堪堪回本,若是運去永凍大陸,現在保管能發一筆橫財。」
「但既然老大提出了要求,並發布了調令,咱們又有什麼辦法呢?唉」粗獷嗓頗為無奈地表示。
嘶啞嗓咋舌一聲:「噴!在別人房梁底下過日子,就需要看人家臉色,真是他媽的屈!」
粗獷嗓語氣輕蔑地說:「抱怨又頂什麼用,還能撒開老大不成?你以為一個個船長當得好好的,幹嘛加入人家奴隸大王的魔下,真是沒事找事?還不看中了他的資源!沒有他當靠山,咱們連絕望海都開不過去!」
嘶啞嗓的音量小了不少:「怎麼,還不讓抱怨了?我當然明白,現在瓦倫一家獨大,大夥都離不開他。但是,幹嘛偏偏臨時叫咱們改道?這樣一來,我們這辛苦了大半年,不都白忙活了嗎!」
「一點金子沒賺到,的確心裡不好受,我本打算跑這趟後,放縱個兩三月,可來了這麼一出,
我的計劃全泡湯了,若不馬上啟程跑下一趟,我連船上的水手都養不起了,不過———」
粗獷嗓說著,忽然話鋒一轉,並壓低了聲音,頗為神秘地說道,
「那件事兒你們聽說了嗎?」
尖細嗓馬上回應:「什麼事?」
「聽說—瓦倫失蹤了!」
「這事啊,」尖細嗓說,「我也聽說了,但肯定是謠言啦,我們都收到了瓦倫的調令,若是瓦倫真的失蹤了,這張調令如何解釋?」
「奇怪就奇怪在調令上,」粗獷嗓回答,「你想想看,瓦倫可是人稱奴隸大王啊,跟奴隸相關的事情,難道有人會比他更了解?他肯定知道奴隸在格里菲斯草原賣不上價,卻為何要讓咱們來這片區域銷貨?」
嘶啞嗓也附和道:「我也覺得不對勁,你們回憶回憶,當天我們去拜訪了瓦倫,一來想巴結巴結他,二來,也想看看他是否真的是獨眼龍,結果咱們終究撲了空,咱仁,到現在都未曾一睹那位奴隸大王的真容呢!」
「不管怎麼說,」尖細嗓表示,「那張調令是真的,上面有奴隸大王的印章。」
嘶啞嗓仍然堅持:「但就算如此,他為何不見我們一面,將這封調令,當面交給我們?
1
粗獷嗓給出了自己的猜測:「說不定,這封調令是偽造的,有人盜取了瓦倫的印章!」
「哼!」尖細嗓笑一聲,「他的印章丟了,瓦倫難道不派人去找,不將這件事告訴他魔下的船員?」
「但就算你這麼說,」嘶啞嗓倔強地表示,「我也覺得這是次讓我們來格里菲斯草原的命令,非常不合理。」
「夠了,」尖細嗓的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不管你們怎麼猜測,也無法得知瓦倫是怎麼想的,也不會知道真相究竟如何,倒不如想想,怎麼賺更多的金子。」
嘶啞嗓不屑地表示:「哼!說得好像很簡單一樣,奴隸都賣光了,去哪裡賺錢!」
「呵呵,」
尖細嗓笑了兩聲,聽起來像有點像狐狸叫,
「別說,我還真有路子!」
「哦?說來聽聽!」粗獷嗓急忙詢問。
「咱們就在格里菲斯草原,抓點本地人,販賣到永凍大陸去!」
嘶啞嗓回答道:「這根本行不通,這年頭,誰還要綠瞳人以外的奴隸?」
尖細嗓說:「其他的人或許不要,但永凍大陸的巫師,卻不一定,他們需要奴隸,從來都不是衝著勞力去的。而這些年以來,綠瞳人以外的奴隸稀缺,價格正處在高點呢!」
之後,克里斯聽到他們沉默了一陣,顯然是在權衡尖細嗓的方案。
直到粗獷嗓發聲:「可是,這樣一來,就有一個問題,我們的這次行動,並沒有向瓦倫請示,
得到他的同意。」
「白痴,」尖細嗓罵道,「我們加入瓦倫的魔下,僅是看中了他在絕望海上的資源,只要不在那片海域上,哪管他怎麼想!」
嘶啞嗓語氣擔憂地說:「可是,萬一被老大知道——」
「—·那我們只是為了去永凍大陸,喝幾杯冰鎮酒,」尖細嗓語氣奸詐地說,「我們已經按照瓦倫的調令,執行完了這次工作,直到下一次工作開始前,我們愛上哪裡,都是我們的自由!」
接著又是短暫的沉默,粗獷嗓問:
「你仔細考慮過了嗎?這個方案,當真可行?」
尖細嗓笑著說:「嘿嘿,不瞞你們說,等你們的期間,我已經抓了不少了!」
「現在就在你的船上?!」嘶啞嗓語氣驚訝地問。
「當然,不過———」
「不過什麼?」粗獷嗓忙道。
「恐怕我們得馬上啟程了,」尖細嗓說。
嘶啞嗓問:「為何?」
「我抓了不少奴隸,想必附近的城鎮最近出現了大量的失蹤人口,這幾天,我已經看到有騎兵在路上巡邏,他們可能已經盯上我了,」
尖細嗓聲音平緩地說,
「如果我們繼續作案,且被他們發現,可能會有戰艦前來攻打我們。」
「你個婊子養的,」嘶啞嗓大罵道,「那你跟我們說這麼多幹什麼!白讓我高興一場!你戲耍老子嗎!」
「別激動嘛,」尖細嗓說,「我之所以跟你講,是想請你們跟我走一趟。」
「跟去幹什麼?」粗獷嗓沒好氣地說,「去看你數錢?」
尖細嗓解釋道:「現在哭泣峽海不太平,若只有我這一條船單獨前往,我總有些不放心,因此,想請你們一起走一趟,當然,不會讓你們白跑,這次我賺到的錢,會分給你們一部分。」
「分多少?」剩下兩人異口同聲地問。
尖細嗓說:「你們一人兩成。」
在一片空寂中,克里斯聽到了猶豫。
旋即,那兩人給出了答案:
「一言為定!」
「哈,」尖細嗓笑道,「那麼,我們出發吧。」
「嗯?」粗獷嗓不解地表示,「這麼急?」
「誰知道軍艦有沒有在路上了,」尖細嗓說,「而且,比起在海面浪費時間,我倒願意拿到金子後,逗留在妓女的被窩裡。」
「哈哈!」嘶啞嗓嘶啞地大笑幾聲,「有理!」
聽到這裡,克里斯深吸一口涼氣。
出發?現在?
這對克里斯來說,絕對是個不幸的消息。
一旦他們出航,就算克里斯想到了什麼點子,實施的難度也會變得很大。
在沒有精妙布局,做好萬全準備的情況下,騙局最忌諱的,就是給予對方過多的思考時間。
只要他們仔細琢磨,總能發覺這場騙局中的漏洞。
因此欺詐師必須做到速戰速決,達成目的後,第一時間離開現場。
而如果在海面中,就算克里斯當真騙到了這些奴隸販子,自己也無處可去,自己將面臨非常被動的局面。
可若是抵達了永凍大陸,他會立即被當成奴隸賣給那些巫師。
聽甲板上剛才那三人的描述,克里斯明白,自己絕對不會喜歡那種結果。
永凍大陸的人,似乎使用另外一套語言。
也就是說,克里斯引以為傲的舌頭,在那片大陸沒有用武之地!
所以,克里斯必須馬上制定出行騙計劃,並付諸實踐,才可能扭轉局勢。
冷靜下來!克里斯對自己說,冷靜下來!
克里斯讓身下的人將自己放下,他坐回角落,開始集中注意力思考。
這次聽到的對話,確實蘊藏了不少信息量。
但是,要想從這些話語中剔除干擾,擇出有用信息,卻非常費時費力。
然而眼下沒有這麼多時間,克里斯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完成這個工作。
並將這些信息,整理成清晰的脈絡,拼湊成一個完整的騙局。
他閉上眼,回憶剛才聽到的內容:
奴隸,綠瞳人,格里菲斯草原,低價,調令,奴隸大王,瓦倫,失蹤,新大陸,巫師—
快想!快想!這些信息有什麼用!
克里斯絞盡腦汁地思考,可是,他依舊沒有任何頭緒。
這點時間,根本不夠用!
克里斯內心絕望,難道,他的命運當真就到這裡了嗎?
命運不是循環,就是上升。
克里斯因錯失殺掉男孩的機會,而陷入循環。
該死的小子!克里斯在心中發誓,下次見面,我一定殺了你!
然而,此時無論他再如何遷怒他人,都於事無補了。
為什麼克里斯抱住自己的腦袋,痛苦地想明明我才剛剛相信命運的存在,卻讓我迎接這樣一個終局!
還有那本《命運解讀指南》,那是什麼狗屎書籍!
只告訴我一個「左眼」,又有什麼用?
事到如今,他的命運,哪裡有什麼,和「左眼」存在一丁點關聯的東西——」
想到這裡,克里斯的身體猛然一顫。
他忽然意識到,他按照《命運解讀指南》,所解讀出來的命運,也許並非虛幻。
解讀所揭示的「左眼」,說不定已經來到了克里斯的身邊克里斯記得,他剛才聽到了那三人說,奴隸大王瓦倫失蹤了,而他們三人,似乎與瓦倫素未謀面。
要是克里斯沒有記錯的話,他們提到,瓦倫,是個獨眼龍!
莫非—克里斯因恐懼而牙齒打顫,不禁吞咽了一口口水—.瓦倫缺失的,正是左眼?
想到這裡,克里斯猛然明白了解讀的指示。
克里斯是個欺詐師,他能夠用他精妙的話術,欺瞞任何人,讓對方相信自己現在所扮演的身份即使,他要扮演的,是個具體的人。
如果他要扮演瓦倫,他有信心扮演好這個角色。
但唯一的問題是,瓦倫,是個獨眼龍。
而這,就是解讀給出的指示。
克里斯眼前有兩個選擇:
要麼,放棄生命;
要麼,捨棄左眼!
但凡稍微有點腦子,就知道如何選。
何況,克里斯還是個精明的騙子。
他低下頭,借著微弱的光,望向自己顫抖的雙手。
此刻,克里斯竟然聽見了,自己喉嚨不自覺地發出了恐懼的呻吟。
但時間不等人,他必須抓緊時間。
他抬起左手,伸向自己的面龐。
左手顫抖不已,且指尖越來越大。
直到食指和中指抵在眼眶上,若是能再亮一點,他甚至能夠看清自己螺旋的指紋。
他開始發力,眼球感受到了壓力。
「啊哈啊啊—·
克里斯不自控地,發出恐懼的喊聲。
命運不是循環.
他繼續用力,眼球深處傳來疼痛。
然而他的身體,卻本能地抗拒。
就是上升..
他咬著牙,喉嚨里發出低沉嘶吼。
繼續發力,他的半邊視線變得模糊,疼痛感也愈發明顯。
他的眼角,開始流淚。
而解讀揭示,「左眼」就是命運的循環——
手指繼續深入眼眶,疼痛感也愈發鑽心克里斯感到室息,且忽然湧現強烈的反胃。
他張開嘴,開始乾嘔。
命運若想上升,唯有斬斷循環..
「啊——
克里斯尖叫一聲,隨後猛然發力。
接著,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克里斯,疼暈了過去。
等他醒來,眼眶傳來的陣陣抽疼,令他感覺,似乎左半邊腦袋,都變得腫脹。
「呢啊啊~」
他發出一聲呻吟,聲音顫抖又虛弱。
克里斯一低頭,看見手心中,正握著一顆連著血管和肌肉的血淋淋的眼球。
他本想發出一聲恐懼的喊叫,但眼眶內的痛疼,卻在干擾著他的思緒。
最後,他竟然發出了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疼得不禁用另一隻手不停敲打腦袋,疼得想要咬點什麼。
隨後不自覺地,將左手往嘴裡一送,隨後開始咀嚼。
這時克里斯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正在吃自己的眼睛。
但正是這個行為,讓他清醒了不少。
還沒有結束,克里斯想,我不能白白失去一隻眼睛!
他認為自己已經按照解讀的指引,斬斷了循環。
因此,之後他必將通往上升的命運!
此刻的克里斯,變得無比自信。
他扶著牆,站了起來。
他這才發現,所有人都盯著自己。
他們目不轉睛,目瞪口呆,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想必這些人,都被克里斯剛才的舉動,給嚇壞了。
「哼,」克里斯冷笑一聲。
克里斯從自己的衣服上,撕下兩條布。
一條揉成團,塞進眼眶裡止血,
另一條,則當成眼罩,綁在頭上。
他在眾人的目光中,跟跟跑跪地走向牢房大門。
隨後重重敲響:「開門!」
片刻後,有人打開了大門,對方威脅:
「想死嗎!」
克里斯反手給了對方一個巴掌:「想死的是你!」
在對方的錯中,克里斯說:
「看清楚,我是你們船長的老大,奴隸大王,瓦倫!」
命運不是循環就是上升一克里斯想一我要斬斷一切循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