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綠色雙瞳
第107章 綠色雙瞳
六月的雨,不至於惹人發寒,亦不會帶來濕悶。
圖斯卡羅拉坐在旅店的客房裡,用她綠色的雙瞳,望向窗外。
天色昏暗,雨聲窒。
雨滴打在屋頂,綻放成水霧,又凝結成露珠,最後匯成水流,順著屋檐滑落。
這座沿海小鎮,宛若連空氣都被洗滌了,只剩下灰濛濛的顏色,如同油畫中的世界。
忽的一陣風吹來,讓她的臉上沾到了雨水。
她也因此感受了一絲涼意,終究還是打了個冷顫。
果然還是太靠北方,天氣並沒有如她預期般的暖和。
而她卻即將坐船,橫跨哭泣峽海,前往更北方的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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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那片,被稱為永凍大陸的,極寒之地,
圖斯卡羅拉要到那兒的巫師學校學習巫術,但其實她並沒有特別想要學習巫術的想法。
不過,亞倫建議她去試試看,所以她才決定動身出發。
亞倫是一座圖書館裡的管理員,在圖斯卡羅拉難前的時候,收留了她,
當然,圖斯卡羅拉明白,也許是因為那個叫亨利的海盜的一封信,亞倫才會這麼做的。
但圖斯卡羅拉不在乎亞倫的動機,她只知道,亞倫沒有做過對不起她的事情,且還幫助了她。
所以羅拉相信亞倫,至少相信亞倫不會害她。
而亞倫也給她取了一個,方便在這邊的世界生活的名字一一羅拉·布克。
既然我現在身處此地,圖斯卡羅拉想,那麼我就是羅拉。
羅拉很喜歡自己的新名字,羅拉·布克,和安妮是一個姓氏,這是她和安妮緊密相連的象徵。
亞倫也借給了她一本叫做《霞境之結》的書籍,而她竟然從這本書中,學到了從前完全不敢想像的超凡力量。
羅拉在亞倫的悉心教導下,多少掌握了一些書中的內容,也能使用其中記載的部分能力。
不過亞倫說任何力量都存在危險,讓羅拉在使用時,必須要小心。
羅拉謹記亞倫的教誨,她也自知,以目前的她,無法徹底駕馭這份力量。
她只是大致理解書中的文字,在距離「吃透」,還存在很大一段距離。
所以直到剛才,她還在認真鑽研《霞境之結》。
亞倫說過,無論她將來要學什麼新的本領,都不要擱置和懈怠學習這本書中的能力。
也許在亞倫看來,外面學到的力量,很難有足以與之匹敵的。
但即使亞倫是懷抱著其他的、更為自私的目的,才對她說這段話,羅拉也覺得沒有關係。
羅拉受到亞倫太多的照顧,但她卻從來沒有報答的機會。
她,甘願被利用。
這時,羅拉看到三條帆船,同時開進了碼頭。
於是她關上窗,拿起亞倫替她準備的眼鏡,戴在臉上,打算去問問情況。
來到旅館的招待台,羅拉借了一件雨衣。
老闆笑著問:「姑娘,又去港口?」
「嗯,」
羅拉輕輕點頭,應了一聲。
隨後站在店門,披上雨衣,走向碼頭。
早在半個月前,羅拉就已經抵達了這座小鎮。
而她本應該,在到這兒的頭兩天,就搭乘長船,穿越哭泣峽海,抵達對岸的永凍大陸。
然而,卻因為某些原因,所有的船隻都拒絕橫穿哭泣峽海。
羅拉要想到達的目的地,就必須在海上航行一大圈,方能抵達,
可她選擇先搭乘馬車到此,再乘船渡河,就是為了減少待在船上的時間。
如果她真願意這麼做,又何必多此一舉來到此處,而不是選擇在一開始就搭乘坐上船隻?
因此,羅拉選擇在這座小鎮逗留,等待哭泣峽海的航線恢復。
而每當她看到有船隻駛入港口,她就必然會去詢問,有沒有願意橫跨哭泣峽海的。
羅拉討厭坐船。
四年多之前,幾條船在她的家鄉停靠。
一群拿著鋒利武器的人,沖入了她的部落。
那些人殺死了所有反抗者,而將順從者,統統當成奴隸抓入了長船。
羅拉一直試圖反抗,只是她太小,她當時的反抗也太無力,因此也被當成順從者,抓上了長船。
在她的眼中,船隻給她的家鄉帶來了災難,而她也因為長船,流落他鄉。
若不是亨利給予她特殊的關照,羅拉現在不是被變成了奴隸,就是已經被人殺死。
她對於亨利的感情,也是複雜的。
亨利是她家鄉的罪人,羅拉的不幸,也一定程度源自於他。
但她個人,又的確拜亨利所賜,而在烏雲下尋到了一處屋檐。
在羅拉最絕望的時候,正是通過亨利,羅拉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她恨他,恨到想要將他生吞活剝。
卻也感激他,想要對他說一聲謝謝。
所以羅拉不想坐船的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不想再見到亨利。
如果再見,她實在不知該如何去面對他,
說一句謝謝,然後殺了他?
這些,就是羅拉不想坐船的理由。
當羅拉跨出門的那一刻,雨似乎變得更大了。
雨水打在雨衣上啪作響,讓羅拉有些心煩意亂。
水滴時不時會順著雨衣,落到她裸露的腳踝上,則令她感覺渾身發涼。
忍耐著身心的不適,羅拉來到了港口。
遠遠的,羅拉看見了碼頭的監管員,正在和那三艘新入港的船隻的船長,站在一處簡棚下進行交涉。
羅拉走上前去,用王國語詢問道:
「你們願意橫跨哭泣峽海嗎?」
三名船長聞聲齊齊望向羅拉,他們對視幾眼,隨後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似乎,是覺得這個問題過於滑稽可笑了。
監管員望向羅拉,眉道:
「小姑娘,怎麼又是你?我不是說過,近來不可能有船隻願意跨過峽海的嗎,你為何如此執著?你有什麼目的?」
羅拉如實回答:「去學習。」
「學習?你是說,被推薦前往永凍大陸學習巫術嗎?」
監管員根據自己的經驗,從羅拉簡短的回答推測出更多的含義,並給出建議,
「學習巫術,的確沒有比永凍大陸更好的去處,既然你被推薦,就說明你的確是個人才,但是姑娘,既然你是為了求學,何不選擇繞路,雖然會花一些時間,船費也可能更貴,但無疑能確保你抵達永凍大陸。」
我不想坐船,羅拉心想,這點我不想妥協。
但她最終一個字也沒有說,只是搖了搖頭。
「唉,姑娘,你真是沉默寡言啊,」監管員無奈地搖搖頭,「你已經在這等了半個月了吧?你也應該明白,我不是在騙你,不信,你現在就可以問我身邊的這幾位船長。」
請問是真的嗎,羅拉朝那三位船長投去視線,你們為何不願跨海?
面對羅拉的注視,那三人一臉懵,互相小聲嘀咕道:
「她那表情,是請教我們的意思嗎?」
「好像有這個意思。」
「這姑娘,似乎不愛講話———」
討論出結果後,穿著大衣的那位船長,清了清嗓子,對羅拉說:
「姑娘,聽好了,我們沒有義務指導你,任何情報,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羅拉聽完,立即拿出三枚小銀幣,遞給那三名船長。
這三人收錢之後,發出了幾聲笑,羅拉沒能理解笑聲中的含義。
「小姑娘,你還真是有趣,小銀幣?不過,算了———」」
另外一名光頭船長說道:
「行了,別逗她了,告訴她實情吧。」
最後一名船長胸口掛著一隻懷表,他點了點頭,開始為羅拉解釋:
「小姑娘,我們也想直接穿過哭泣峽海,畢竟這樣能省一大筆比航行開銷。但現在情況是,我們不敢這麼做—」
光頭船長接過話:
「是啊,幾個月前,一艘幽靈船突然出現在哭泣峽海之中,只要夜晚來臨,那艘幽靈船就會攻擊活人駕駛的船隻,不少長船遇難,因此船隻儘量避免夜晚的航行。」
大衣船長也表示:
「而一個月前,這片海域白天也變得不安全,後來我打聽到情報,似乎是永凍大陸上的女巫,
襲擊了一個名叫海潛小屋的地方,那個地方的餘黨,為了報復,而利用不祥的力量來干擾海面的安寧。
「總之,小姑娘,現在你就打消這個念頭吧,」
最終,由那名光頭船長,總結了陳詞。
羅拉總算明白了原因,但她沒有放棄。
畢竟,晚去一天學校,就晚去一天。
她從來沒有指望,自己一定要學到非常出色的巫術。
而她不想在船上待太久,卻是她內心明確且強烈的訴求。
羅拉終於開口:「多久?」
「多久?」
船長們疑惑地望向羅拉,大衣船長代表他們發言,
「你是說多久之後,才有船隻願意橫穿哭泣峽海?」
羅拉點頭。
「哈,這誰知道,在兩個事件至少有一件被解決前,是沒有什麼人敢直接航行的。除非,那條船的船長面臨破產,且快付不起工錢,為了避免被自己的船員丟入海心,才會選擇冒險一試。」
羅拉皺起眉頭。
心說自己果然與大海相性不合,偏偏是自己要渡海的時候,就出現這種情況。
不過,羅拉也明白,眼前的這幾人,是無法給她幫助了。
於是朝他們鞠了一躬,表達感謝,隨後打算轉身離去。
就在這時,羅拉忽然看到,有一大群人,從三艘船上被趕下來。
那些人有著和羅拉相近的膚色,一樣瘦小的身材。
更重要的是,那些人都有著一對綠色的雙瞳。
羅拉愣了片刻,又回身問那幾名船長:
「那是你們的船?」
那三位船長,紛紛點頭。
「那些人呢?」
「你說那些邪惡之子?呵,那些是我們的商品。」
羅拉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嗓門:「可是他們是人!」
「人?」
光頭船長用疑惑的語氣反問,隨即笑了一聲,
「你要這麼認為也行,但那不改他們是我們的商品的事實,畢竟我們是奴隸商人,販賣奴隸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羅拉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
果然啊,這邊的世界,除了安妮和亞倫,沒有一個好人。
當羅拉再次睜眼時,她的眼神里只剩冰冷。
她問:「你們做這種事情很久了嗎?」
「新大陸發現之前奴隸販子根本沒有生路,」
懷表船長說,
「雖然我對海盜恨之入骨,但就這件事,我必須感謝領航者,他為我們這些本該碌碌無為一輩子的人,帶來了財路,我也是在那之後,才幹上這一行的,距今差不多十年了吧。」
另外兩位船長,也紛紛點頭,看來,他們的工齡時間都差不多。
羅拉又問:「你們合作?」
「我們的確是同時進港的,但比起合作,說我們為我同一個老闆打工,更為合適。」
打工?羅拉眼中充滿了困惑,
那名監管員似乎看出了羅拉的不解,他給出了答案:
「他們都依附於奴隸大王瓦倫做事,受到瓦倫的調配。」
「是啊,誰叫那個瓦倫有本事,竟然攀上了多嘴班森的關係,」大衣船長搖了搖頭。
光頭船長說則立即反駁道:
「但你無法否認,跟著別人幹的同樣也有不少好處,比如風險小,也能藉助和利用人家的資源,及時得到一些情報,幫助咱們避免深陷危險。」
「沒錯,就像這次,」
懷表船長深有體會般,連連點頭,
「如果沒有得到了瓦倫提醒和調配,我們仍舊會一股腦地扎向哭泣峽海的東南岸,而那是幽靈船以及海潛小屋事件的重災區,恐怕我們連命都會搭上。」
監管員問:「你的意思是,是因為瓦倫,你們才會來到這座港口?」
光頭船長點頭:「不止是我們,瓦倫魔下的船隻都是三條船一起行動的,你應該最近看到不少,由三條船組成的船隊,駛入港口吧?」
監管員點點頭,一臉奸詐地笑了起來:
「是啊,因此港口最近賺了不少停泊費,領主也收了許多磅稅和關稅,他因此給了我一筆不少的獎金呢!」
大衣船長笑了笑:「你是應該感謝他,他只告訴船員最近別去永凍大陸,卻沒有指定要來這裡。而奴隸船會出現在這兒的主要原因,就是因為他最近在這附近休整,不少船長路過,都會來向他打聲招呼。」
監管員面露驚訝,用不可思議的眼神說:
「你是說,現在奴隸大王瓦倫,就在這座港口附近?!」
「沒錯,聽說他本來也打算前去永凍大陸,正是因為那兩檔子事兒,才在峽海對面等待——.」」
說著,懷表船長忽然望向羅拉「所以姑娘,比起你,我們這些奴隸商人,更希望哭泣峽海能夠早日太平。」
羅拉皺眉:「為何?」
懷表船長解釋道:
「永凍大陸雖然不大,但是對綠瞳人的需求量是最大的,怎麼說呢—」
「」..—嘿嘿,」大衣船長接過話,「這麼說吧,其他地方需要綠瞳人,需要是需要勞動力。而永凍大陸的綠瞳人,則更像是消耗品!」
當聽到「消耗品」一詞時,仿佛突然有一股熱血,衝上羅拉腦門。
剎那間,她感覺天旋地轉,甚至有些室息。
生她養她的父母,一同成長的兄弟姐妹,給予她關愛的呵護部落同胞。
他們被抓為奴隸也就算了,而現在消耗品?
羅拉緊咬雙頜,雙手也拽緊拳頭。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那點疼痛完全不足以掩蓋她心中的憤怒。
這些沒有人性的傢伙,羅拉滿心憎恨地咒罵,到底把我們當成什麼了!
光頭船長率先注意到羅拉的不對勁,他出聲安慰道:
「小姑娘,不要想太多,那些綠瞳人不是人,據說近期世界各地發生的災難,都是他們引起的,將他們消耗掉,說不定對這個世界,是件益事呢。」
「沒錯,至少我們這些奴隸販子來說,是肯定有益的,」
大衣船長接過話,滿面春風地表示,
「只要被當成是消耗品,那麼永凍大陸對綠瞳人的需求就永遠不會飽和,我們抓到的奴隸,就總有出貨的市場。」
懷表船長也點頭:「但這也得感激奴隸大王瓦倫,正是瓦倫,開拓了永凍大陸的奴隸市場。」
羅拉默默聽著這些,並儘量讓自己保持平靜。
她緩了片刻,這才詢問道:
「所以,你們是打算在這裡,把奴隸全部賣掉?」
三位船長互相看了幾眼,最後大衣船長說:
「我們到哪兒都會嘗試出貨,但在這裡·我剛才也說了,大多奴隸販子,都是為了拜訪和討好瓦倫的。」
羅拉沒有多言,為了不引起懷疑,仍舊朝他們鞠了一躬,隨後立即轉身離去。
在今天之前,在聽到這些話語之前,羅拉的行動並沒有明確的目的性。
或者說,是因為不知道要幹什麼,才決定找件事情干。
然而眼下,羅拉的心中,卻有了一個非常明確的目標—·
她打算,殺了那個奴隸大王瓦倫。
這個世界奴隸販子太多,即使生活在圖書館附近,她也見過被當成奴隸的同胞。
要殺掉所有奴役她同胞的人或者奴隸販子,不太現實,至少光憑她一個女人,肯定是做不到的。
然而,她現在得知了奴隸大王瓦倫的存在,
這個男人,身上背著無數羅拉同胞的血債,讓無數的同胞。落入更加黑暗的深淵。
唯獨這個男人,羅拉絕對不願饒恕。
羅拉望著被趕出帆船的同胞們,只能選擇撇開頭,閉上眼睛。
然而當她走出港口,並沒有直接返回旅店,而是找了個隱蔽的角落,盯著碼頭的出入口。
沒過多久,那三名船長,果真走入了鎮子。
沒錯,羅拉想,他們要去拜訪瓦倫。
羅拉遠遠地尾隨幾人,企圖跟著他們,找到瓦倫的住所。
轉過幾次街角後,羅拉跟隨他們抵達一處住宅前。
那是一棟磚石小屋,一共有兩層。
那三名船長,走入了屋內。
等了一陣,他們才從房子裡出來。
羅拉因此判斷,奴隸大王瓦倫,就住在這所房子裡。
她來此房屋下方,抬起頭,屋檐的雨落流到了她的臉上。
忽的一道閃電划過天際,接著轟隆隆的雷鳴,傳入了羅拉的耳中。
這場雨越下越大,小鎮變得更加陰沉,正如羅拉的心情。
街道上已經到處積起水窪,但好在羅拉穿的是涼鞋,她不必擔心鞋子被弄濕。
羅拉圍繞這房子轉了一圈,她發現門窗緊閉,沒有可乘之機。
當然,只要利用「霞境」,她有多種方法可以穿過牆壁,進入到房間之中。
只是最便捷的那個方法,難度實在太大,羅拉還沒有徹底掌握。
而剩餘的方案,難以保證不會鬧出動靜,或者被屋內之人提前發覺。
畢竟,誰也無法保證,這棟房子裡,只有瓦倫一個人。
她有信心殺死攔路之人,且不會有一絲心理負擔。
這片大陸,除了安妮和亞倫,都是敵人。
但她沒有餘力保證,不會被瓦倫逃走。
而且,如果敵人實在太多,她自己也未必安全。
也許從長計議,先調查清楚的屋內的情況,並制定計劃,對羅拉來說,會更穩妥安全。
可她實在無法容忍,讓瓦倫多活一陣,
不能!羅拉的眼中仿佛燃起了偏執的火焰,一秒也不能!
忽然,昏暗的小鎮,被點亮了一剎那。
又一道閃電,從天而降。
雨更加沱,羅拉抬起頭,任由雨水淋在臉上。
霖露冰涼,順著她的脖頸,滑進了她的腋下和胸口。
正是這一絲蔓延的涼意,令她變得清醒冷靜。
她眯起眼,有了主意。
羅拉走入巷弄,確定四下無人後,將手放在房屋的外壁之上。
她開始構造魔法陣,搭建「霞境」接口。
同時仰望天空,觀察雲層的變化。
「!」
忽然黃色的亮光,填滿了巷弄的縫隙。
又是閃電,在雲層中撒野。
但此刻的羅拉,卻愛上了閃電的不羈。
她嘴角微勾,在閃電出現的一瞬間,激活了法陣。
羅拉看見了房屋的頂部,飄過一些紫色的菱形晶片。
嗯,沒有問題,連接點與羅拉預想中的一致。
羅拉繼續躲在巷弄中,留心房屋內外的動靜。
過了一陣,羅拉發現屋中匆匆跑出幾個人。
羅拉知道,計劃得逞了。
她走出巷弄,走到房屋門口,敲響了門。
過了一陣,有人將門打開。
那是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長相兇狠。
他用牙齒殘缺的嘴,詢問羅拉:
「你是什麼人?什麼事?」
「聽說你家的屋頂,被閃電劈中了?」
「嗯?」那人皺眉望向羅拉,「怎麼叫了個小姑娘過來?」
「我是來查看情況的,」羅拉說,「以確定需要帶什麼工具過來。」
那個男人馬上相信了羅拉的話,將羅拉放了進來。
走入屋內,羅拉看見,壁爐前的餐桌上,坐著一群男人,他們正大口喝著啤酒,同時大聲聊天。
現在的問題是,哪個才是瓦倫。
羅拉剛脫下雨衣,身後的男人就推了她一把:
「上面,被劈中的是屋頂。」
羅拉點了點頭,跟著男人上了樓。
走上樓梯,是一條走廊,走廊兩邊,有幾扇木門。
羅拉明白,這裡是休息區。
如果瓦倫當真住在這棟房子裡,必然有一整間房屬於他。
「這邊,」男人推著羅拉朝某間房走。
他打開了最深處的一間房的房門,並指向天花邊。
此刻,屋頂之上開了一個形狀奇怪的大洞。
羅拉觀察這間房,只有幾張吊床,顯然不可能是瓦倫的房間。
男人問:「能修嗎?」
羅拉點頭。
「那趕快叫你老子,把這屋頂修好,我可不想這棟房子被水淹了。」
羅拉說:「其他的房間呢?」
「其他房間沒事。」
「但是可能受到影響,出現裂紋,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漏水,我想排查清楚。」
男人眯眼凝視了羅拉幾秒,但最終還是妥協了。
估計是無法想像到,羅拉或許懷有其他目的。
畢竟羅拉身材嬌小,儘管她已經超過十四歲,但看起來的卻只是個小丫頭。
男人又領著羅拉查看了各個房間,但唯獨一間,男人不願打開。
羅拉立即猜到,這就是瓦倫的房間。
「這個房間,」
羅拉指著門鎖,簡短地說。
「這裡不行,」男人搖頭。
羅拉卻很堅持:「但萬一漏水了呢?」
男人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敲響了門。
若是他不願意,羅拉現在已經知道了瓦倫的房間,也只需再借著閃電出現的時機,將這間房的屋頂也弄出個大洞就行了。
「進來。」
房間內,傳出一聲呼喚。
「老大,」
男人走進屋內,呼喚了一聲。
「什麼事?」
「有個小姑娘,要檢查屋頂是否漏水。」
「這裡沒事。」
「但她說可能存在隱患。」
這時羅拉聽到,雨水從那個屋頂的大洞,打到屋內木地板所發出的,咚咚的聲響。
片刻沉默後,房間裡終於傳出命令。
「讓她進來。」
羅拉走入入內,立即看到椅子上躺著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穿了一身黑色的寬鬆皮衣,頭頂留著寸長的頭髮。
右手的中指帶著一個寬大的方形扳指,而最惹人注目的,則是男人的面容。
男人的左眼,戴著一隻眼罩。
羅拉立刻判斷,此人就是瓦倫。
瓦倫用粗獷的聲音說道:「看我幹什麼,檢查房頂!」
羅拉聞言,立即抬頭,象徵性地檢查了一番房頂。
但腦海中,則在思考和瓦倫獨處的機會。
片刻後,羅拉想到了辦法:
「有風險。」
「嗯?」
帶羅拉上樓的男人,急忙追問,
「什麼風險?」
「破損,」羅拉言簡意地表示。
「你確定嗎,丫頭,」瓦倫出聲道,「話不要亂說。」
「需要檢查。」
瓦倫盯著羅拉看了幾秒,隨後說道:
「要多久?」
「隱患很隱蔽,需要很長時間,」羅拉說,「但另外一個房間的大洞,需要即刻進行修復。」
瓦倫問:「你想說什麼?」
羅拉道:「你的人找人來修,我留在這裡檢查。」
屋子內陷入片刻的寧靜,瓦倫不知在思考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瓦倫下令:
「搜她的身。」
男人聞言,立即將羅拉從上到下摸了個遍。
最後,只翻出一袋銀幣,以及一本書。
瓦倫拿起羅拉的書,翻了一下:
「霞境之結—」
但似乎什麼也沒有看懂,就將書放回了桌上。
瓦倫這才對那個男人吩咐道:「你去找人來修。」
男人點頭,立即詢問羅拉的地址。
羅拉已經來這個鎮子半個多月了,對鎮子的布局,有了最基本的認識。
她故意報了一個偏遠的位置,以給自己儘量爭取一些時間。
男人開始行動,並將門帶上。
瓦倫說:「那麼,丫頭,趕緊檢查。」
羅拉裝模作樣地檢查起屋頂,實則在尋找,刺殺瓦倫的時機。
她繞到瓦倫的身後,但瓦倫沒有回頭。
此時,羅拉明白瓦倫要求搜身的動機。
這間房間裡,唯一能當成兇器的,只有瓦倫腰間的劍。
而羅拉只是個瘦弱的姑娘,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不可能對瓦倫造成威脅。
但是,瓦倫絕對想不到,羅拉掌握了什麼樣的力量。
羅拉則會讓瓦倫,為他的大意輕敵,付出代價。
忽然,羅拉聽到了腳步聲。
有人走向了,那個被羅拉破壞了屋頂的房間。
真正修屋頂的匠人,已經被這裡的人找來了。
羅拉明白,瓦倫隨時可能懷疑。
一旦他起了疑心,羅拉必然凶多吉少。
因此,羅拉必須速戰速決。
她無法確定現在是不是最好的時機,但至少,瓦倫正背對著她。
羅拉伸出手,掌心朝向瓦倫。
隨後調動力量,構造法陣。
法陣射出耀眼的光線,照亮了整個房間。
瓦倫問:「哪裡的光?
羅拉靈機一動:「閃電,老爺。」
片刻後,瓦倫才反應過來:
「閃電的光,為何會持續這麼久?」
瓦倫猛然回過頭,但羅拉已經將法陣構造好。
「你想做—
瓦倫似乎想要大喊,但羅拉已經將法陣構築完成。
她啟動能力,霞境立即在法陣前浮現。
而被霞境占據的現實空間,則頃刻被消解,化成了紫色的菱形晶片,飄落向四周。
即使是生物的肉體,也無法抵禦被分割的空間。
瓦倫的嘴部,腹腔,右肩,左腿,全化為空洞。
他無法發生聲音,也無法站立,隨即向生後倒去。
剎那間,羅拉心中仿佛開了花。
愉悅的情緒,融入她的血液,於她全身流淌。
然而,瓦倫還沒有徹底死去。
羅拉散去法陣,霞境也瞬息瓦解。
看著痛苦掙扎的瓦倫,羅拉決定不給對方一個痛快。
奴隸大王?
呵!
那麼羅拉今天一定要讓他嘗嘗,他讓羅拉的同胞們,所承受的痛苦。
瓦倫無聲地流淚,渾身痙攣抽搐。
血液,也從被融化的缺口中,淌了出來。
羅拉能感受到瓦倫眼神中的迷茫,她因此笑了出來。
隨後,羅拉摘下了自己的眼鏡。
她向這個世界,祖露了她綠色的雙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