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領航者

  第85章 領航者

  魚漂隨海浪起伏。

  小舟,亦如此。

  亨利枕著雙手,慵懶地躺在船上。

  他雙眼無神地望向天空,思緒空空如也。

  直到腿下壓著的魚竿傳來動靜,他這才猛然坐起。

  一把抓住魚竿,並向後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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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魚線那頭立即開始抵抗,亨利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道,正往水下潛去。

  這是條大魚!

  亨利不甘示弱,用膝蓋抵住船舷,腰身向後使勁。

  接看,整條船,便被拖看朝前航進,

  亨利緊抓不放,且一旦咬鉤的魚速度放緩,他還會反向使勁。

  獵物不得不再次發力潛游,繼續拖著船隻全速前行。

  按照亨利的想法,只需堅持幾個來回,消耗那條魚的體力,最終定將是亨利取得這場拉鋸戰的勝利。

  可是,亨利低估了這條魚的耐力。

  持續一段時間後,獵物抵抗的力量非但沒有減弱,反倒是亨利肌肉發酸。

  噴!亨利不禁咋舌,麻煩死了!

  他似乎失去了耐心,於是將意識集中於掌心。

  魚竿被賦予的力量激活,「麻痹」的特性,透過魚鉤造成的傷口,注入到了獵物的體內。

  另一頭的抵抗消失,亨利得意地哼笑,並迅速著手將魚獲拉起。

  當他將魚拖上船時,整條小舟都為之顛簸。

  這是條長鰭金槍魚,非常巨大,將近五尺長!

  亨利咧嘴一笑,哈,他有了今晚吹噓的素材。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了動靜。

  一條長船,朝他駛來。

  他臉上的笑容迅速褪去,坐在船板上,開始解下金槍魚身上的魚線和魚鉤。

  等那條船靠近後,長船上有人大喊:

  「真是條大魚。」

  亨利沒有理會。

  對方繼續說:

  「班森船長回來了,他似乎想要見你,首領。」

  「我知道了,」亨利頜首。

  「首領,我派人來將你的船拉上來。」

  「不必了,」亨利道,「你們調頭回航,我跟得上。」


  長船上的漢子似乎有所疑慮,但還是點了點頭,隨後下令調頭。

  亨利只是轉身面向船尾,在兩根支出的金屬短杆上,輕輕一握,這條小舟,

  竟然自動向前航行。

  這是一個推力裝置,乃是維克托替他設計的。

  主要的部件包含兩把鐵錘、幾根管道以及一個渦輪鋼扇。

  那兩把鐵錘上,分別被賦予了「熾燃」以及「極凍」兩個詞條。

  只需同時激活,便能鼓動水流,使得鋼扇旋轉,進而推動小舟航行。

  亨利只需找個舒服的姿勢,躺在船上握住舵杆即可。

  沒有航行太久,他們返回了小丑群島中的黑桃島。

  長船先他一步拋錨,剛才向亨利傳達情報的那名海盜,立即跳進海里,幫亨利一起將船拉上岸。

  踩在沙灘上,亨利馬上看見遠處急匆匆走來幾個人。

  領頭的,身穿一身精美華麗的爵士禮服,頭上戴著一頂三角帽,脖子處更是掛著金、銀、鋁等各種貴金屬的項鍊。

  他一臉氣憤地靠近,向前一個跨步,對著亨利身旁的那個海盜就是一腳,直接將那人端倒在地:

  「操的!雜種!竟然敢讓咱們的首領,自己將船劃回來!」

  亨利望著倒地之人,一臉快哭出來的委屈表情,立即出聲制止:

  「夠了,班森,是我讓他這麼做的,不怪他。」

  班森走到亨利跟前:「可是,頭兒,你怎麼能———·

  「是維克托給我設計的那條船,」亨利說,「我怕他們給我弄壞了。」

  「我明白了,頭兒,」班森笑了出來,「但你也太不小心了,竟然獨自外出釣魚。」

  「釣魚又不是危險的事情,」亨利開始朝著前方的建築群走去。

  「但要分在哪兒,

  班森跟在亨利的側後方,說道,

  「你經常釣魚的地方,可是接近腐化海域啊!那兒氣候異常,水中的生物更全是惡魔的使徒,頭兒,我想你不會忘記,咱們第一次橫穿絕望海的時候,可是在那些生物上吃了不少苦頭。」

  「今非昔比,現在即使一般的怪物,也無法輕易傷害到我,這點你應該了解,」

  亨利警了班森一眼,

  「何況,離腐化海域,尚且存在些距離。」

  「邪惡力量的邊界越來越難以琢磨,」班森道,「頭兒,這點你應該比我清楚。」


  是啊,我是更清楚,亨利想,我同樣清楚我犯下了多大的罪過。

  此時,他們已經走到一所木屋門口。

  班森上前,替亨利開門。

  亨利步入,屋內聚集著五六十人。

  他們立即起立,朝著亨利致意。

  亨利輕輕點頭,領著班森上樓。

  來到一間房內,亨利徑直坐下。

  而班森則替亨利倒了一杯紅酒,隨後又找了一隻杯子並坐好,這才給自己倒酒。

  亨利抓住杯沿,班森起身碰杯,兩人便同時灌了一大口酒,潤澤了乾燥的口腔和喉嚨。

  停頓片刻,亨利又喝了一口,面向班森,詢問道:

  「唔,好久不見了,班森,至少有半年?」

  「十個月,頭兒,」班森笑著說,「我天天數著日子呢。」

  「那麼,你這麼急著見我,有什麼事情要跟我說嗎?」

  「是,」

  班森點頭,表情也逐漸嚴肅,

  「我這次出航,將哭泣峽海、焰心海、無風海全走了一遭,也將其餘的六位海盜首領,都見了一面。」

  「他們怎麼說?」

  「無一例外,他們想要在絕望海發展勢力。」

  亨利聳聳肩:「他們想來,隨時可以來,海洋沒有主人。」

  「但島嶼卻有,」班森道,「現在前往新大陸一共有五條航路,其中兩條是你開闢的,而另外三條則掌握在那些正派人手中。」

  「所以他們的選擇不是有很多嗎?」

  「軍艦對海盜船零容忍,而剩下的兩條航路,正是在小丑群島交匯,」

  班森用手指沾酒,在兩人中間的小桌上畫出線路,

  「絕望海之所以令人絕望,不僅僅是因為遍布腐化海域,還因為航線實在太過漫長,若是打算一次航完整條路線,九成的船都將葬身海底,所以必須要中途休整。」

  而小丑群島,正是給海盜們提供喘息的絕佳林蔭。

  「他們想要借用群島?」

  「沒錯,」班森點頭。

  亨利輕笑一聲:「當然可以只需像其他海盜一樣,繳納入島費用即可。」

  「他們正是嫌費用太昂貴了,」班森說,「登一次島所付出的代價,甚至能夠占到一條海盜船收益的一半,而小丑群島東西數千里格,卻沒有其他任何落腳點。」

  那些貪婪的傢伙沒有其他的選擇,卻也不願多花金子,因此才要求談判:

  「他們的具體要求呢?」

  「免費,」班森說,「最多能容忍,咱們定價的兩成。」

  「容忍?」亨利不禁笑出來,「那你覺得,我能容忍嗎?」

  「我自然拒絕,」班森說,「但他們說,若是如此,那幾位海盜首領,近期將舉行一場會面。」

  如果連這是威脅也聽不出來,亨利將妄稱海盜首領六位海盜首領,將聯合起來,搶奪航線?

  亨利低下頭,開始沉思。

  屋子內變得異常安靜,只有沉悶的喧囂,從地板傳上來。

  班森忽然開口問:「頭兒,怎麼辦。」

  亨利聞言,抬起一隻眼向班森。

  拿起酒杯,靠在椅背上,然後呷了一口。

  「班森,群島中有一座屬於你,而你現在也是與我平起平坐的海盜首領,你也有做決策的權力。」

  此話一出,班森應激起身,膝蓋不小心撞倒了酒杯。

  但他顯然顧不上這些,他在亨利面前雙膝跪下,雙手撐在地面,深深埋下頭顱:

  「頭兒!請不要再說這種話!我能有現在這樣的地位,全部拜你所賜!我對你的忠心,深海可見!不管我在外面如何風光,我永遠是你的蝦米!」

  亨利伸出手,抓住班森的手臂,將他扶起:

  「我沒有怪你意思,我只是問問你的意見。」

  班森坐下,然後扶起了傾倒的杯子,他的手劇烈顫抖:

  「我、我沒有意見,頭兒,無論你想怎麼做,我都跟隨。」

  亨利拿起酒壺,替班森倒滿酒,並示意碰杯。

  「砰!」

  「咕嚕咕嚕!」

  亨利向後一仰,思考片刻,開口道:

  「他們無非眼紅我們的利益而那些舊大陸附近,近年來海盜當得都不痛快,所以打算試著捏捏咱們,看我們的皮,到底硬不硬。」

  「我也這麼認為,」班森連連點頭。

  亨利忽然坐直,望向班森:

  「他們有說,什麼時候聚會嗎?」

  班森搖晃著腦袋:「只有雷蒙德和萊利,他們兩個提到了這件事,我向其他首領求證時,他們都沒有否認。」

  「嘿!」亨利笑了出來,「那就對了!」

  「嗯?」


  「雷蒙德和萊利是最早組建海盜船團的人,他們最先掌握了船團的運營和談判思路,若是那些文盲準備整什麼么蛾子,不是這兩人主導,我才覺得奇怪哩,」

  亨利裂開嘴,站了起來,

  「我打賭,在你抵達灼心群島前,他們根本沒有將聚會一事定下來!」

  「此事子虛烏有?是忽悠我的?」

  亨利卻搖頭:「之前可能沒有,但現在一定有了!而且,談判地點應該就在灼心群島!」

  「那,頭兒———」

  「—他們想開會,那就讓他們開去!」

  「可是,這樣一來,若是我們不同意他們的要求,我們可能將要和六大船團正面開戰!」

  「哈哈!」亨利笑了起來,「你錯了,班森,我又沒說,那是幾位海盜首領的會議—.」

  班森睜大雙眼:

  「頭兒,你是說——...」

  「沒錯!班森,這將是所有八大海盜首領的首次會!」

  亨利站了起來,在班森的肩膀上拍一下,

  「班森首領,跟我走一遭?」

  班森起身,輕輕握住亨利的手:

  「上刀山下火海啊頭兒,但——.求你別加那個詞——

  晚上,幾百名海盜在沙灘上舉行篝火宴會。

  海盜們暢飲正酣,亨利身旁的班森忽然站起來。

  他用木棍敲響鐵鍋,示意所有人安靜下來。

  隨後,端著酒杯,開始在眾人的目光中步:

  「大海滋養了所有海民,但也可能隨時吞噬所有人,而我們卻得以聚集在此,美酒美食,左擁右抱,我們,便已經是成功征服了海洋的勝者,蝦米們,為我們的勝利歡呼吧!」

  「海盜萬歲!」

  「掠奪萬歲!」

  「多嘴班森!」

  聚會現場,瞬間山呼海嘯起來。

  卻在這時,班森抬手示意眾人再次安靜。

  他繼續說:

  「可能在你們眼中,多嘴班森是榮耀的化生,但在我的主人面前,我身上的光彩,將瞬間黯淡!

  「他帶領我擊敗過傳說,帶領我逃出超過百條長船的艦隊圍剿,更是帶領我們發現航線,抵達新大陸,是他帶來了大航海時代!

  「海盜們,蝦米們,能為他效忠,是我們的榮幸,而他就是引領所有海盜前進的巨人,領航者!亨利!」


  「亨利!」

  「領航者!」

  「領航者亨利!」

  剎那間,關於亨利的歡呼聲,淹沒了火花綻放,淹沒了海水拍案,淹沒一切聲音。

  亨利與他的外號,仿佛成了世界的永恆,與唯一絕唱。

  所有吶喊者都熱血上頭,慷慨激昂。

  卻唯獨亨利,抬頭望天,雙眼蘊含憂鬱。

  曾經有人稱他為「狂戰士亨利」以及「海雕亨利」,而他自己,則自稱為「騙子亨利」以及「魔鬼亨利」!

  而眼下他儼然只剩下一個稱號,那就是「領航者亨利」。

  隨著他帶領黑山羊號找到了新大陸,他「領航者」的名諱,便迅速在各個大陸傳播開來。

  若說當世最富盛名的海盜,那無疑是他「領航者」。

  然而,亨利卻並未曾因為這個名號,感到絲毫自豪。

  甚至,當成他犯下的一個大錯。

  我都做了什麼?亨利深深懺悔,侵略者?奴隸販子?

  他的船團,將無數綠色眼晴的人,送往海洋對面,當成奴隸販賣。

  哈,海盜本就幹些不當人的事情,也許沒有必要自責。

  但亨利卻發現了一件事情。

  他的耳中聽到了各個大陸的災禍頻發,邪惡蠢蠢欲動。

  邪巫、魔獸、天災、密教———

  而這一切,都是在他將第一名綠瞳人,帶上大洋彼岸後,才陸續出現的!

  雖然他無法說清具體的關聯,但他相信,自己的感覺絕對沒錯!

  他是災禍的源頭,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是罪人!

  「領航者」的歡呼聲越是響亮,他的心情,卻是煎熬、低落。

  他下意識地將手放入口袋.—

  一絲冰冷,令他的情緒得以舒緩。

  那是兩枚金幣。

  他的腦海中浮現一張面孔,臉上也掛起了笑意。

  這是他獨特的酒精,讓他得以麻醉自己,暫忘內心的彷徨。

  可是偶爾,他也會想。

  既然娜塔莉讓他探尋海盜的「正義」,為何又要留下一封信,令他走向罪惡的深淵呢?

  如果娜塔莉不曾告訴他,為何上主、海神、星辰,也不願代述?

  歡呼聲慢慢平息,聚會現場恢復原先的雜亂喧囂,而這反而使得亨利的心中更為寧靜。


  班森向亨利敬酒,兩人碰杯。

  喝,笑,吃,笑,操,笑——·

  海盜的宴會上,無非是這些的循環和延續。

  亨利只希望,早點結束。

  突然,有人來到他和班森身前。

  「二位首領,有位奴隸企圖逃跑,但島上無處可去,我們將其抓了回來,該如何處置?」

  說著,他將一名奴隸推到二人身前。

  班森皺眉道:「這種事你也敢用來煩頭兒?當著其他奴隸的面抽鞭子,要是不服軟,就剝皮、放血,製造恐懼。」

  「是—」

  那人鞠躬,準備將奴隸帶走。

  奴隸被人抓住胳膊的一瞬間,立刻開始掙扎反抗四肢胡亂揮舞,嘴裡喊著海盜們不懂的語言。

  亨利不小心與之進行了一次對視,那雙墨綠色的眼睛,仿佛能夠直窺他的靈魂,令他渾身發顫。

  而這時,他才看清,這是個女孩,大概十歲左右。

  「等等.—

  當亨利聽到自己發出的聲音,自己也嚇了一跳。

  他並不清楚,自己為何要說這句話。

  海盜問:「首領,怎麼了?」

  亨利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他望向那個女孩。

  女孩不再吼叫,但似乎察覺出亨利是所有人的老大,便死死盯著亨利的眼睛,對亨利怒目而視。

  亨利不知為何,總是逃避那雙眼睛,不敢與之對視。

  莫非綠色的眼睛,當真具有邪惡的力量?

  這時,他的指尖再次感受到了金幣的冰涼。

  他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望向那隻眼睛。

  哈—.原來如此.—

  除了顏色不一樣之外,沒有什麼不同那也是人類的眼睛。

  這只是,一個十歲的人類小孩———·

  亨利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下令道:

  「把她綁起來,送到我的房間裡去。」

  反應最為激烈的,竟然是班森,他猛然站了起來:

  「頭兒,不行!」

  「為何?」

  「我知道你快十年沒有碰過女人了,十分饑渴我能理解,但———」

  班森一時難以啟齒,咽了一口唾液,這才繼續說道,


  「但綠瞳人不行!聽說了嗎,頭兒,他們是邪惡之子,身上帶著不祥,若是接觸過分親密—」

  亨利用鼻子呼出一口氣,望向班森:

  「我沒有這種想法,我只是—想問她一些話亨利回到房內,綠瞳人女孩已經被綁在他的床角上。

  她本想掙脫,但似乎看到了亨利回來,她的動作停止了,只是死死瞪住亨利亨利關上門,在桌子旁的椅子上坐下,將酒瓶瓶塞咬開,對著瓶口吹下一大口。

  他這才重新望向女孩。

  亨利記得,第一次見到娜塔莉的時候,娜塔莉也是十歲。

  當然,眼前女孩的年紀,他未曾證實。

  只是一看到她,關于娜塔莉的記憶就會占據腦海。

  因此他的臉上,難得地掛上了一絲溫柔的笑容。

  亨利握住瓶頸,走向綠瞳人。

  那女孩立即伸出腦袋,想要咬他。

  「哦喲喲——.——」亨利笑著退了兩步。

  隨後在女孩剛好咬不到的位置,盤腿而坐。

  他將酒瓶放在邊上,望向女孩。

  許久之後,他說道:

  「我說我一開始並沒有打算給你們帶來災難,你信嗎?」

  似乎是聽不懂亨利的話語,女孩也開始咆哮著什麼。

  亨利並不在意,繼續說:

  「我更沒有想到,我也同時給另一邊的世界,帶來了災———·

  正說著,他被打斷了·————被,一口唾沫亨利閉眼片刻,方才睜眼,挑了挑眉,用袖子擦去口水,凝視那個女孩:

  「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又開始鏗鏘地說著一些,亨利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

  亨利仔細回憶,僅知的幾個綠瞳話詞彙,所分別代表的意思。

  他試探著問:「命字?」

  此話一出,女孩安靜了下來,但還是瞪著亨利。

  亨利又想了想:「名字?」

  女孩的臉上浮現困惑,但亨利知道,這次發音正確了。

  「名字?」亨利拍向自己的胸口,「亨利,亨~利~,名字?」亨利又指向女孩。

  「咕嘎吧啦嗒。」

  「哈?」

  「圖斯卡羅拉。」

  「圖斯卡羅拉?」亨利複述了一遍。


  女孩點頭。

  亨利笑了笑:「圖斯卡羅拉!」

  女孩眉,似乎不理解亨利的用意。

  然而就連亨利,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幹什麼。

  他拿起酒瓶,遞上前去:

  「喝嗎?」

  女孩將頭扭過去。

  「這是蘋果酒,很甜!」

  但她還是不願配合。

  亨利見狀,便示範似的,自己喝了一口,並特意吧唧了一下舌頭。

  果然,那女孩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

  亨利再次伸出瓶子,女孩雖然還是有些警惕,但最終還是張開了嘴巴。

  酒水進入女孩口腔的一瞬間,亨利看見她的臉雖然依舊黯淡無關,但那雙眼晴,卻似乎擁有了除了墨綠以外的色彩。

  亨利笑了,他似乎已經很多年,沒有感覺到,像此刻這般的開心了。

  即使他受人擁戴,腳踩黃金——

  「咳咳!」

  似乎是喝得太急,女孩嗆到了。

  亨利拿手帕替她將嘴角擦乾淨。

  他發現,這女孩已經沒有先前那麼警惕了。

  亨利明白,這女孩餓了。

  於是走出門,拿了一點麵包和羊肉進來。

  亨利將麵包和肉撕碎,一點點餵她吃下去。

  她一開始還小心翼翼,但卻越吃越快,甚至嘻到了。

  亨利急忙給她灌了一口酒,好讓她得以將食物順到胃裡。

  等她稍微喘息片刻,亨利這才重新拿起食物,送到她的嘴巴。

  但這次,她卻沒有張開。

  ?怎麼了?

  女孩抬起頭,望向亨利,亨利看不出那眼神所蘊含的感情。

  但下一刻,女孩哭出了聲。

  她仰起頭,眼皮蓋住了她綠色的眼睛,卻流著和其他人一樣,透明的眼淚。

  她的嘴巴大張,哭聲從她的喉嚨里用力豪出。

  那簡直是吶喊,是嘶吼—.·

  亦是對亨利的遣責和質問。

  如果有一天我重新見到娜塔莉—.亨利忽然想到.我該如何向她提起,我這些年的罪行?

  亨利任由女孩哭泣,直到她哭聲漸漸平息,亨利這才替她擦去剩餘的淚水。


  之後,又將麵包和羊肉,就著蘋果酒,全部餵給這個姑娘吃下去。

  「你累了嗎?」亨利用王國語說。

  但顯然女孩沒有聽懂,只是盯著亨利。

  亨利不再多說,起身解開了束縛女孩的繩子,並將她推到床上,替她蓋好了被子。

  接著拔出斧頭,面對床鋪,側身坐在椅子上,另一隻手肘在桌面,握拳撐著腦袋。

  女孩沒鬧,所以亨利也不必動。

  慢慢女孩睡著了,亨利聽到了她均勻且安穩的呼吸聲。

  亨利,也感覺到了一絲安寧。

  或者說,救贖。

  但他可不敢睡。

  就這樣直到天亮,女孩醒來,坐了起來。

  亨利則叫人送進食物,讓女孩自己食用。

  吃完後,亨利拿起繩子,走到女孩身後。

  就在將要綁住她的時候,女孩掙扎逃跑。

  但瞬間就被亨利制服,按在地上。

  亨利將女孩重新綁了起來。

  之後,他命人將女孩,重新和奴隸們關到一起。

  臨走前,女孩帶著恨意,瞪向亨利。

  亨利累了,上床睡覺。

  翌日,他找來班森,商量事宜。

  「現在我們分別有多少船?」他問。

  班森說:「何須『分別」,頭兒,我的就是你的,一共五十三艘。」

  「那我們帶走三十艘,對方只是海盜的話,應該夠了。」

  「但是我們都離開,萬一有艦隊攻打群島?」

  「二十三艘船打防禦戰,不成問題,」亨利道,「何況維克托在群島,以他的威望,能夠指揮得動二十三艘船。」

  「什麼時候出發?」

  「越早越好,今天準備一天,明早!」

  「是,」班森點頭,「順路可以將最新一匹奴隸賣了,頭兒,你意下如何?

  亨利沉默片刻,但還是點點頭,並補充道:

  「我的船上也可以裝點。」

  班森搖頭:「不必了,頭兒,三十條船,足夠裝了。」

  「就裝一個,」亨利道,「將上次那個綠瞳人姑娘,送到我的船上。」

  翌日清晨,旭日於東方攀升,小丑的臉上陽光燦爛。

  黑桃被群船環繞,亨利站在駕駛台前。


  米科站在他的側後方,更多的船員,則站在下方甲板,等待,他的指令。

  「出發!」

  一聲令下,三十條船齊齊揚帆。

  兩金幣號,航行在艦隊的最前方。

  這是他的新船。

  船頭鑲嵌了兩塊巨大的圓形銅盤,如同一對晴空赤日,因此有人說這條船是雙重烈陽號。

  但亨利從不解釋,因為他打死也不願對任何人提起,這條船名字的由來。

  走入船長室,圖斯卡羅拉已經被綁在椅子上。

  亨利在她對面坐下,兩人對視許久。

  亨利這才開口:「你能保證自己不胡鬧嗎?」

  她肯定沒有聽懂,但··無所謂了。

  亨利上前,解開了女孩的繩子。

  女孩疑惑的望向亨利,大概不清楚亨利到底想幹什麼。

  上次見面,亨利或許內心迷茫,但這次,他已經有了目標。

  只要亨利在房間,他就會給女孩鬆綁,讓她能夠在房間內自由行動,自己吃飯喝水。

  除此之外,亨利也嘗試教她一些王國語的常用詞彙雖然進展緩慢,但至少最基本的人稱代詞,以及被類似「海」、「魚」這些常見物體的名詞,能夠不太標準地說出口了。

  但亨利要求也不高,反正他也不打算自己當圖斯卡羅拉的老師。

  兩個月後,他們抵達亨利計劃的地點,並下令在這兒將奴隸處理掉。

  部分船隻收起海盜旗,駛入港口。

  其中,就包括兩金幣號。

  亨利牽著圖斯卡羅拉的手,走下船隻。

  此時,她雖然對亨利態度依舊不友好,但也沒有了太大的反抗情緒。

  「圖斯卡羅拉,」亨利喊了一句。

  女孩抬頭望向亨利。

  「名字?」

  亨利指向自己,用王國語說道。

  「亨利」

  亨利點頭,便拿出一封信,交給她。

  這時,他抬起手,指向一個方向。

  接著,他開始邊比劃邊講:

  「去—海邊—房子—進·—信亨利·—」

  圖斯卡羅拉顯然沒聽到,朝亨利歪著腦袋。

  亨利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連著解釋了三遍。

  這時,圖斯卡羅拉總算不自信地點了點頭。


  亨利笑了一下,然後推了圖斯卡羅拉一把:

  「走吧。」

  圖斯卡羅拉卻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望著亨利。

  亨利再上前,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並指向一個方向。

  這次圖斯卡羅拉點頭後,終於開始移動。

  但她只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望向亨利。

  亨利指向那個方向,指了指信,又指了指自己:

  「去——信—亨利!」

  圖斯卡羅拉用力點頭,隨後跑了起來。

  她消失在人海。

  圖斯卡羅拉會不會再次停下回頭?

  亨利無從得知。

  他回到船上,艦隊再次匯合,他們向東出發。

  近海。

  亨利支在左舷,遙望遠方。

  忽然,他聽到有人叫他。

  「頭兒!」

  回過頭,是班森。

  「你應該待在自己的海雕號上面。」

  「那隻鳥沒我也能飛,」班森笑著說,「好不容易和你一起航行,我想跟你說說話。」

  「我們過去說得夠多了,班森,」亨利再次望向前方。

  「我卻不嫌多,」班森的語氣似乎很愉悅,「在你身邊,我就能想起我們當年那些驚心動魄的戰鬥,頭兒,每次回想,又看看自己現在混的人模人樣,我真的感嘆,當初真是跟對了人。」

  亨利警了班森一眼,但一個字也沒有說,而是專心地望向前方。

  忽然,他看到了想看到的東西,盡力向前探出身子。

  班森甚至擔心亨利掉下去,而向前伸出了手。

  他也好奇地向前望去,隨後疑惑地說:

  「?圖書館?怎麼會有圖書館建在海邊?奇怪—

  亨利只是笑著,靜靜地看著。

  「頭兒,聽說書都很值錢,要搶嗎?」

  下一刻,班森面露驚恐,並朝身後連退了幾步。

  亨利正用殺人目光,盯著班森哈,對啊,這是亨利第一次對班森專門展露殺氣。

  他會害怕,是理所當然的。

  但這份殺意,可並非意外。

  亨利用宛若來自地獄的、冰冷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

  「以、後,不許再有這個念頭!」


  「是、是!」

  班森結巴應道,隨後連忙退開。

  亨利再次望向那座圖書館,表情瞬間舒張。

  將手放在胸口,摸到了曾經從那兒借到的書籍。

  他好想回去那裡,好想見見日思夜想的人—

  但·—

  我不能回去,我還沒有徹底掌握這本書亨利倔強地想我還沒有資格。

  亨利收起目光和思念:「右舵十五,全帆滿。」

  「十五度右!」

  「滿全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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