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奇蹟無跡

  第83章 奇蹟無跡

  貝卡斯嗅著冰涼的空氣,低頭望去,雲層橫戈在下方的高崖絕壁上。

  天空乾淨無暇,正午的陽光,將他的影子吞噬得只剩下一個小點。

  時候不早了。

  他收劍歸鞘,習慣性地抬起手臂,打算用手套擦汗。

  輕輕一抹,卻未能吸收任何汗漬。

  霜流的武技,讓他的身體產生了微妙變化。

  他如今排水量低的可怕,即使訓練的強度再高,也無法再讓他感受到大汗淋漓時的痛快。

  至於此事是好是壞,貝卡斯暫時無法判斷。

  莫斯利先生說他的意識可能化為冰霜,但這個描述依舊過分抽象。

  

  他只是個武者,並不善於理解修辭。

  但化為冰霜未必不是好事,他已經四十六歲了,興許寒冷能減緩、凍結他的老化。

  貝卡斯沒有繼續想這件事情,他快速從高塔頂樓的陽台,走向巨石搭建的旋轉樓梯,並下到了位於中層一間房。

  這間房原本空置,但現在已經添置許多樸素卻齊全的家具,足夠兩三個人舒適地生活。

  他站在門口,朝窗洞下的書桌望去一個穿著體面的小男孩,正坐在墊高的杉木椅上,雙腳懸空地進行著學習。

  看見主人勤奮的模樣,貝卡斯的臉上,浮現一絲欣慰的笑容。

  為了不打攪到凱希,貝卡斯選擇手腳地貓過去。

  但是,當他來到凱希身邊時,還是被男孩發現了。

  凱希抬起頭,望向貝卡斯。

  凱希有一張小小的臉龐,就像他的母親一樣。

  他也繼承了萊恩斯家白皙的皮膚,以及卡佩羅家橙黃色的頭髮。

  只是凱希的頭髮有些自然卷,稍微令貝卡斯心生膈應。

  但還好曲得恰到好處,使得凱希依舊是個漂亮的小男孩。

  貝卡斯輕聲說:「凱希大人,早上的進展如何?」

  凱希聞言,嘟起嘴,眼角一紅,啜泣起來:

  「貝卡斯——」

  「大人,怎麼了?」

  「第一行有個單詞,我不認識。』

  「你可以先跳過,繼續往後閱讀,等我回來,再教你那個單詞是什麼意思。」

  「你是這麼告訴我的——可是,我就是會去想它,但無論我怎麼想,也不知道它意思,心裏面,就突然變得酸酸的—」


  貝卡斯替凱希擦去眼淚,搬了條凳子坐在他的身邊:

  「等你認識的單詞足夠多了,即使某個字不認識,你也能大致猜出它的意思。」

  「真的?」

  「嗯,」貝卡斯嚴肅地點頭。

  他覺得對待小孩子要儘量擺出溫柔的表情,但他的臉總在不自察間變得板正。

  「好了,大人,我來陪你將這一頁讀完,今天的閱讀功課就結束了,下午,

  我再送你去喬德師傅那裡去,讓他給你講講紋章課程。」

  言畢,凱希卻垂下了腦袋。

  「怎麼了,大人?」

  「喬德師傅———他好像不喜歡我。」

  「為何這麼說?」

  「我總是記不住他講的內容,他總是要求我回答一些問題。

  「大人,這兒沒人不喜歡你。那不是針對你,他只是需要確認你是否掌握,

  那是他的職責。」

  「嗯—貝卡斯,我是不是很煩人?」

  「大人,萬不可這說,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我什麼都學不會—」

  「你只是太小,還不滿六歲,小孩子都是這樣。」

  「別的小孩都有媽媽,但我卻沒有見過自己的媽媽,一定是我太煩人了,又愛哭,才讓她不肯見我的——」

  「沒這回事兒,小姐——夫人她很愛你。」

  「真的?」

  「我發誓。」

  「那我什麼時候能見到她?」

  永別了·———娜塔莉的臨別之語,迴蕩在貝卡斯的腦海。

  「等你學會了所有課程。」

  「哈!那太好了,貝卡斯,我會努力的!」

  陪凱希閱讀完一頁故事本,貝卡斯將凱希送往了紋章官的房間。

  而他,則前往白林城的主堡。

  貝卡斯於伯爵的書房,成功見到這片領地的主人。

  雷吉·戴維斯正拿著一把小刀,給一顆甜瓜削皮,他警了一眼門口的貝卡斯「哦!伯恩爵士!你找我有事?進來坐。」

  貝卡斯走到他的身邊,開門見山道:

  「戴維斯大人,我想我來此已經五年了。」

  「有五年了?啊!真是彈指一揮間,這麼說,凱希公爵也有五歲了?」


  「沒錯,」貝卡斯皺起眉,「但是五年來,我們依舊原地踏步。」

  「不要著急,貝卡斯,需要等待時機成熟。」

  「可是你當初答應我,會立即輔佐萊恩斯家族,重新統治這片高原。」

  「但你也答應過我,會將娜塔莉·萊恩斯帶上來。」

  貝卡斯啞然片刻,這才重新開口:

  「凱希正是娜塔莉的孩子,而且還是個男孩。」

  「是啊,一個沒有父親的男孩,」

  雷吉咬了一口瓜果,蜜漿從他乾燥的嘴角淌過,弄髒了他濃密的胡茬,

  「天下諸侯都曉得,娜塔莉·萊恩斯是鮑勃·卡佩羅的未婚妻,而咱們的高林堡伯爵已經失蹤多年。」

  貝卡斯辯駁道:「鮑勃不配統領高原,而他們也未曾完婚。」

  「那你倒是將凱希父親的名字告訴我,貝卡斯,」

  雷吉向後一靠,聳肩道,

  「否則,他就只是個私生子。你想讓高原所有的貴族,都跪在一個私生子跟前?」

  「那他也是娜塔莉的孩子!是萊恩斯家族唯一的血脈!」

  「何以證明?」

  「凱希擁有和娜塔莉一樣橙黃色的頭髮。」

  「那只能證明,他的體內流淌著森林之血,」雷吉向貝卡斯,「高原土地太硬,森林可不好擴張。」

  「但一定會有人相信,」貝卡斯倔強的表示。

  雷吉嘆了口氣,對著貝卡斯搖頭道:

  「伯恩騎土,你的確是個出色的武者,但在權謀和政治上卻——.-怎麼說呢,

  稍顯稚嫩。」

  對此,貝卡斯無法否認。

  因為,他甚至連娜塔莉都爭不過。

  他唯有虛心低下頭顱:「大人,請賜教。」

  「眼下行動,存在太多隱患,稍微分析局勢便知,」

  雷吉挑掉果核,將剩餘的果肉囪圖吞下,並用手帕將指縫擦乾淨,

  「高原自古獨立世外,然而內部卻派系繁多,各個勢力明爭暗鬥了不知道多少年。萊恩斯家族的支持者自然最多,但面和心不和者亦不少,某些家族甚至有過造反的前科,邊緣貴族更是牆頭草。」

  「但可以試著拉攏,」貝卡斯插嘴道。

  「是啊,這樣,我的白林城藏有賈斯帕大人的外孫一事,必將暴露,而這,

  恰恰是我最擔心的情況。」


  「擔心你的城堡陷入戰亂?」

  「哈哈哈.」

  聽到貝卡斯的話,雷吉笑了起來,這令貝卡斯有些一頭霧水。

  雷吉解釋道:

  「白林城占據天險,千百年來,雖然跟隨過高林堡投降,卻從未被人類的軍隊正面攻破過。伯恩爵士,對於我的城堡的防禦力,我可是相當有自信。」

  「那又是為何?」

  「高原並非萬眾一心,一旦我籌碼被敵對方知曉,他們便可制定對抗策略,

  我現在就能想到幾條。尋找娜塔莉,或者否定凱希的身份,甚至他們只需隨便抓個小孩,並宣稱這也是賈斯帕大人的後代即可。」

  「高原的領主當真都這麼愚蠢?」

  「當然不是,至少不是全部。絕大多數領主不會相信憑空冒出的小孩,」

  雷吉笑著說,

  「卻也千萬不要指望他們太聰明,能從眾多宣稱中,斷別出凱希才是萊恩斯家族真正的繼承人。聽懂了嗎,貝卡斯,他們無需應戰,只需攪亂棋盤,便可讓咱們的算盤落空。」

  「唔..—」

  貝卡斯沉吟一聲,他已經知道希望不大,但他的倔強病卻再次發作,

  「但萬一成功了呢?」

  「你啊你——」

  雷吉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

  「就算成功了,也無用,現在高林堡在卡佩羅家的人手中,但實際掌權的是灰域城的佐克家族。而咱們的凱希公爵太小,一旦他們要求輔政,沒有誰攔得住,萊恩斯家族自此將成為他們提線上的木偶。」

  聽到這裡,貝卡斯總算死心,他無力地找了張椅子坐下。

  許久之後,才從嗓子裡擠出幾個消極的字眼:

  「難道就毫無希望嗎—

  「也並非如此,我們手中至少還拽著凱希這張牌,

  雷吉說,

  「只要將它藏在手中,並在合適的時機打出,不給對手反應的時間,便有機會實現你我的抱負。所以啊,貝卡斯,耐心點,我們只欠天時。」

  「可是—」貝卡斯抬起頭,「伯爵大人,你看看我的鬍子,已經出現白霜,我已經不再年輕,今後我的雙臂也將愈發無力,我擔心等得太久,我將幫不上什麼忙。」

  「擺正心態,爵土,不要本末倒置,若是你幫不上忙,卻能換得萊恩斯家族恢復元氣,我想,沒有比這更好的結果了—.」

  聽到這裡,貝卡斯的心態稍微平和了一些,他點點頭:


  「你說得沒錯,大人,是我太過偏執———」

  雷吉皺眉望向貝卡斯,臉上浮現一絲無奈的笑容,他嘆氣說:

  「貝卡斯,可記得萊恩斯家的家族言?」

  「怎會遺忘?「仔細呼吸」。」

  「沒錯,」雷吉笑了笑,「深呼吸,騎士,然後咱們聊點有趣的事情。」

  貝卡斯點頭照做,隨後問:

  「大人,你有何有趣的事情?」

  「最近我的礦脈,出礦量激增,我很開心,嘿!奴隸這東西,還真好使,只需給一點點麵包,他們就可以給你干一整天的活兒!」

  貝卡斯的表情卻陰沉下來:

  「恕我直言,戴維斯伯爵,馭使奴隸絕非正道,王國已經抵制奴隸制好幾百年,任何容忍奴隸存在的領主,都將受人鄙夷。」

  「別這麼緊張,貝卡斯,若是我把同胞當成奴隸,我絕對是個畜生,但我奴役的,只是那些邪惡之子。」

  貝卡斯驚瞪雙目:「大人,你是說,那些綠色眼睛的人?!」

  「沒錯。」

  「大人,這些人是不祥的化身,可能給你的領土帶來厄運!」

  雷吉皺起眉:「嗯?為何如此斷言?」

  「自從這些綠瞳人踏上我們土地,各大家族的領土內怪事頻發,近兩年的魔獸異化率也忽然激增。」

  雷吉卻不以為然:「哭泣峽海的邪惡愈發活躍,且近兩年多吹東風,我想可能這個原因。」

  貝卡斯整理了一番思緒,隨後說道:

  「永凍大陸邪巫組織正在壯大,聖使公國的宗教氣氛愈發緊張,而遠東大陸,『祥瑞」出沒異聞也偶爾能傳入我的耳朵,這些,全都是這五年來產生的變化。」

  「是啊,最近的時局變化太快,」雷吉點頭。

  「但是,大人,我認為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這些綠瞳人的到來。」

  「理由呢?」

  「在森林中放入一匹狼,森林還是森林,因為狼本身就是森林的一部分。但若放入一隻魔獸,森林將很快衰敗,因為森林不具備適應這種強大的外來生物的能力,」

  貝卡斯語氣擔憂地說「那些綠瞳人就是我們世界的魔獸,他們正是在這五年間到來的,一切都是領航者的陰謀,他想要為世界帶來災難!」

  「你講得太誇張了,貝卡斯,我不認為那些能被輕易奴役的人,會帶來如此大的影響,不過—」

  說到這裡,雷吉站了起來,走向書桌,


  「提起魔獸,貝卡斯,你最近忙嗎?』

  貝卡斯立刻聽出,雷吉有正事要說,於是跟上去:

  「不忙,大人有何吩咐?」

  「你看看這個,」雷吉拿起書桌上的一封信遞給貝卡斯,「若是不忙,我想問你對此有沒有興趣。」

  貝卡斯粗略閱覽了一遍:「又有魔獸出沒?」

  「是啊,」雷吉點頭,「高原以善於獵魔著稱,使用咱們這兒出產的異種礦打造的武器,用來對付魔獸具有奇效,因此高原的領主總能收到獵魔的委託。」

  「你想讓我去獵魔?」

  「我已經拒絕了不少委託,其中包括一個稀有的『魔人」事件,但這樣下去將沒有人找白林城幫忙,對領地的未來不利,因此,我決定偶爾接一兩個委託,」

  雷吉說,

  「而你的武藝我早有所耳聞,眼下卻常年居於絕壁邊緣,沒有施展的機會,

  我擔心有所生疏。雖然你是客人,但如果你願意幫忙的話——」

  「沒有問題,大人,」貝卡斯鞠躬道,「這些年,我和公爵大人受了你不少照顧,這正好給了我報恩的機會。」

  「既然你願意,那就太好了,」

  雷吉繞到貝卡斯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給你三十名有獵魔經驗的士兵,你什麼時候能夠出發?」

  「我需要先向公爵大人道別,最早在入夜前啟程。」

  「不必這麼趕,明早再走吧。」

  「定不辱使命,大人。」

  「對此我未曾有過片刻懷疑,貝卡斯騎士!」

  晚上,貝卡斯向凱希稟告去向。

  凱希說:「我會祈禱你平安的,貝卡斯。」

  多麼善良而惹人疼愛的孩子啊!

  貝卡斯拼命忍住淚水,在凱希面前單膝跪下,並親吻他的手背。

  第二天一早,貝卡斯領軍出發。

  由於隊伍規模較小,且是受他人委託,無需考慮補給問題。

  因此,獵魔隊伍的行軍效率非常之高。

  第七天,他就已經抵達了目標區域。

  這兒是位於奧布萊恩灣的一處沿海小鎮貝卡斯來過這裡,且在這兒生活過一段時間,因此對這兒還算比較熟悉。

  還真是巧呢,雷吉偶然給他的一項獵魔任務,竟然會令他有種故地重遊的感覺。

  當然,他在這兒獲得的回憶,也不盡然都是美好的。

  有那麼幾個片段,甚至時常在他的噩夢中出現。

  貝卡斯一直過著刀尖舔血的生活,他深知世事無常。

  不要幾年,原本熟悉的地點,就會變得物是人非。

  不過這幾,一定還有他的一兩個熟人。

  但是他是為了公事前來,敘舊之類的事情,還是得等到完成了任務再說。

  很快,他見到了鎮子的男爵。

  男爵的紋章官將遇到的麻煩向貝卡斯訴說了一遍。

  貝卡斯聽著,點頭道:

  「我明白了,各位先生,魔化的貓咪是吧?」

  紋章官點頭:「是的,而且現在還潛伏在鎮子當中,搞得現在全城上下,人心惶惶!」

  男爵也在此時附和:「我聽說一隻魔獸,可能輕鬆殺死一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天哪,鎮子上到處都是貓咪,而我的堡壘里同樣有不少,一不小心,可能連我都會那些魔獸吃掉!」

  「大人,我已經組織所有士兵在鎮子上除貓,」紋章官說,「眼下已經殺了不下一百條,就是為了儘可能確保你的安全。」

  「但那些只是普通的貓咪,魔獸依舊躲在我的身邊!」

  男爵驚恐地說,並突然將視線投向貝卡斯,誠懇地表示,

  「伯恩爵土,請一定幫幫我們!

  貝卡斯點頭:「我就是為此事而來的,請相信高原的戰士,在處理魔獸事務上的專業素養!不過——.」

  「怎麼了?大人?」紋章官急忙追問。

  「我對魔獸出現的原因很在意,可以告訴我,魔獸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嗎?」

  「大概半個月前,」紋章官回答,「發現魔獸後,我嘗試靠軍隊解決,但發現那些怪物完全無法應對,因此,我便建議男爵大人,立即向萊恩斯高原求助。」

  「明智的決定,」貝卡斯點頭,「對於是什麼引發魔化,你們有頭緒嗎?」

  男爵和紋章官對視一眼,隨後紛紛搖頭。

  貝卡斯決定換一種問法:「你們是否見過綠瞳人?」

  「奴隸?」紋章官問。

  「現在巨典王國,他們的確被廣泛當成奴隸,進行交易,」貝卡斯回答。

  男爵怒眉道:「我的領土之上,不可能存在奴隸買賣!」

  但紋章官卻說:「不,大人,可能還真有。」

  此話一出,房間內的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他。


  紋章官立即補充說明:「大人,那些綠瞳人不算人,他們是邪惡之子,實際只能算作牲口買賣。而且,我想這件事和魔化無關,那個綠瞳人,來鎮子已經半年多了。」

  「不,可能相關,」貝卡斯篤定表示,「說不定存在潛伏期,我認為這些綠瞳人身上存在不祥,他們的存在,將使得附近的區域,被邪惡力量侵襲。」

  當然,這只是貝卡斯的猜測。

  但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很可能是事實。

  若是如此,等他回去,必須要力勸雷吉,將領地內的奴隸礦工遣散。

  他頓了頓,繼續說:

  「總之,我建議諸位,儘量不要在領地內收留綠瞳人。

  男爵連連點頭:「我明白了,爵士,我會照辦,並儘快驅趕已經入城的綠瞳人!」

  「嗯,」貝卡斯頜首,「那麼,剩下的就是我的工作了,各位大人請放心,

  我們會將城內的魔獸盡數剿除。」

  沒等他們表示,貝卡斯已經邁開步伐。

  沉重的腳步聲,迴蕩在堡壘空曠的走道當中。

  率領隊伍來到鎮子的街道上,貝卡斯下令,三人一組,搜索魔獸的蹤跡。

  這樣一來,即使魔獸強大,應該至少能活著一人,將魔獸的情報帶給貝卡斯。

  而貝卡斯自然也不會閒著,他獨自一人,尋找著線索。

  很快,他發覺在某個陰暗的巷弄中,似乎有一個小小的活物一閃而過。

  貝卡斯靠近調查,卻沒有任何收穫。

  然而,這卻是個死胡同。

  如果當真有什麼,不可能逃過貝卡斯敏銳的視覺。

  難道,是一開始看錯了?

  貝卡斯離開了這裡,但很快,他又在另外一處巷弄,產生了類似的知覺。

  可結果,依舊是一無所獲。

  這次,貝卡斯已經無法將此當成錯覺了。

  又經歷幾次相同的撲空後,他斷定,要麼那些魔貓聚集在他的身邊,要麼這些邪惡生物已經遍布全城!

  這時,他的屬下找來,報告稱有名士兵,被一隻魔貓襲擊。

  貝卡斯立即趕往事發地點,地上躺著一具土兵的戶體。

  戶體只有一處傷口,那就是割開了士兵的厚鐵盔、並深入士兵的頭骨的三道爪痕。

  仿佛襲擊他的不是一隻小貓,而是飢餓兇殘的巨獅。

  「他是怎麼被襲擊的?」貝卡斯問。

  同組的士兵回答:「我們好像看到這個小巷中有動靜,便過來查看,結果反應過來後,他已經死了。」

  「可曾看到魔物出手的瞬間?」

  土兵搖了搖頭:「魔獸躲過了所有人的視線,對他進行了偷襲,且只出手了一次。」

  貝卡斯用手抵住下巴,思索起來。

  他觀察附近的環境,想像如果自己要偷襲,該埋伏在什麼地方。

  貝卡斯驚訝發現,此處雖然狹窄昏暗,全沒有什麼障礙物。

  即使是瘦小的貓咪,也幾乎無處躲藏。

  仔細回想,此前搜查過的那些隱約有魔獸活動跡象的巷弄,也與現在的襲擊地點,環境類似。

  忽然,他靈光一閃。

  貝卡斯馬上抓住一位當地居民,朝對方詢問「有沒有人,在大街上被魔獸襲擊?」

  對方雖然害怕貝卡斯冰冷的表情,但還是搖頭給出了回應:

  「沒有看到過——我聽說過的所有慘案,全部發生在陰暗的巷子中——

  貝卡斯放對手離開,嘴角閃過一瞬笑意。

  他馬上來到巷子中,印證自己的猜想。

  來到小巷一頭,貝卡斯拔出劍,並且在體內凝聚力量。

  隨後施展武技,向前揮劍。

  一道寒流,沿著劍尖所指方向,掠過整條巷弄。

  地面以及兩側牆壁,立即覆蓋上薄薄的湛青冰霜。

  就在這時,牆壁上忽然有兩塊冰霜脫落。

  落地之後,竟然化成貓的形狀!

  那兩隻貓黑如魅影,而身軀一側,卻覆蓋一層寒霜。

  果然沒錯!

  生物魔化,必然是被某種超凡力量所影響。

  而鎮子上的魔貓,一直在陰暗之處活動,卻沒有人在光明開闊之處見過它們就說明,影響它們的超凡元素,很可能和影子有關。

  躲在影子中的魔貓,即使是貝卡斯也無法發現它們。

  但根據經驗,種狀態下的魔物,依舊無法規避範圍攻擊的影響。

  因此,貝卡斯才對著巷弄中的影子,施展霜流武技。

  事實證明,他的經驗依舊有效。

  僅用一招,貝卡斯就逼出了魔貓。

  那兩隻貓,也本能朝著貝卡斯襲來。


  而在狹窄的空間,正是霜流武技施展的絕佳場所。

  他將劍刺入地面,隨後施展招式。

  原本牆上所結的冰霜,頃刻爆裂。

  霜屑噴發,如同暴風雪一般填滿了整個巷子。

  於小巷中奔襲的魔獸,根本無從躲避。

  它們的動作逐漸僵硬,奔跑的速度也越來越慢,並最終定在原地,化為冰雕。

  貝卡斯拔出劍,走上前去。

  隨意抬起腳尖,輕輕踢了兩腳。

  冰雕碎裂成渣,魔獸也隨之隕滅。

  只要找到方法,對貝卡斯來說,清除鎮中所有魔獸,就只是時間問題。

  他召回所有士兵,免得產生更多沒有必要的傷亡。

  之後,他便於城中,獨自獵魔。

  三天後,貝卡斯確定,他已經獵殺了鎮子上的所有魔貓,便向男爵復命。

  男爵對貝卡斯表達了感激,並將報酬提高三成,如數奉上。

  貝卡斯收下金子,便不打算耽誤時間,準備即刻動身,返回白林城。

  至於見熟人的事—

  算了,反正他與那人,也不算太熟,沒有非見不可的必要,何況也沒有特別想說的話。

  紋章官按照男爵的指示前來相送,貝卡斯自然不好拒絕,便點頭接受。

  路上,紋章官再次向男爵表示感激。

  「不必客氣,」貝卡斯說,「我也是收錢辦事。」

  「呼——.不管怎麼說,伯恩爵士,你算是醫好了我的一樁心病。」

  貝卡斯騎在馬上,朝對方警了一眼:

  「這麼說,你還為其他的事情煩惱?」

  「是啊,過幾天,我得率領全部軍隊,攻打城內的一個謀逆分子,他出手襲擊了我,以及我的護衛。」

  「嗯?」貝卡斯有些好奇,「一個人?卻需要你調動所有士兵去攻打?」

  「那人占據了一座堅固的圖書館,易守難攻,必須集結部隊,方能拿下。」

  貝卡斯一愣,馬上追問:

  「可是在角盡頭的那座圖書館?」

  「嗯?伯恩爵士,你也聽說了?」

  「唔————」伯恩不知道該說什麼。

  許久後,他問:

  「可以告訴我開戰的動機是什麼嗎?」


  那名紋章官如實相告,伯恩的面色,也愈發難看:

  「這麼說,無事生非的,其實是你們咯?」

  紋章官聞言,立即變得面紅耳赤:

  「對男爵大人的不敬,乃是重罪。」

  「別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藉口,無非是欲加之罪罷了,」

  伯恩不屑地表示,並給了紋章官一個鄙夷的眼神「但我給你一個建議,不要去得罪那個管理員。」

  「得罪?」紋章官顯然有些困惑,「伯恩爵士,你為何這麼說,你難道認識那個管理員?」

  「認識。

  」

  話音剛落,伯恩看到紋章官的臉上,浮現了震驚的神情。

  伯恩又補充了一句:「我還受過他不少照顧。」

  「這——」紋章官語氣顫抖地說,「他到底是什麼人?」

  「什麼人?」伯恩冷笑一聲,「我也想知道,總之,絕非凡類!」

  「可...—」

  「別囉嗦了,」伯恩不禁有些不耐煩,「大人,你是如何評價我的?」

  「你替我們解除了魔獸危機,你毫無疑問是個實力超群的一流騎士。」

  「是啊,這幾天,我殺了不少魔獸,」

  說著,伯恩面向對方,

  「但你可知道,我殺那些魔獸所使用的力量,乃是拜那位先生所賜!」

  語罷,伯恩卻發現,那名紋章官元然停了下來。

  伯恩也勒馬停住,回頭望去。

  紋章官兩頜大張,雙眼呆滯地望向前方。

  顯然,是被震驚沖昏了頭腦。

  「哼—

  伯恩笑一聲。

  就算是他,若是發現,自己可能招惹了一個絕對不該得罪的人,表情也未必能比這名紋章官好到哪裡去。

  但好在,現在這名紋章官,現在還有亡羊補牢的機會。

  此時,正好已到男爵領地的邊界。

  伯恩便踢起馬刺,帶領隊伍揚長而去。

  只留下一句忠告:

  「好自為之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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