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地獄之海
第81章 地獄之海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風聲,如同嬰兒的啼哭。
悲愴,而陰森。
亨利猛然驚醒,額頭冒出大粒的冷汗,氣喘不止。
他撇過頭,陽光從木窗打在船長室的地板上,讓他知曉,已經到了白天。
「唔,這是睡了多久啊——」
亨利伸手揉了揉太陽穴,他感覺腦袋異常昏沉。
他不記得黑山羊號已經航行了多久,他不記得上次看到島嶼是什麼時候,他甚至不記得自己已經多久沒有進食。
他唯一記得的,只有一個數字··
二。
他將手伸入口袋,觸碰到金屬的冰冷,但內心,卻不知為何,感覺到了一股溫暖。
那是兩枚金幣。
但他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他是如何得到這兩枚金幣的,又是什麼人給他的。
可只要觸碰到這兩枚金幣,他就會感覺安心。
亨利直到這時,才終於想明白,現在應該做什麼事情:
「必須,先吃點東西」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門口,推開,然後來到甲板。
他前方不遠,甲板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缺口,橫在船隻中央。
儘管現在被維克托打上了椰木綁帶,但誰都能夠輕易判斷出,這條船已經危在旦夕。
申板上有不少人,但各個都躺倒在地,全是無精打采的樣子。
亨利雖然好不到哪裡去,但他至少能夠站起來。
他走上駕駛台,看見壯漢米科依舊站在舵盤前,堅守崗位。
不愧是米科,但從米科的憔悴的面容中,亨利判斷,米科也堅持不了太久了他掃視一圈,找到了班森。
班森正靠坐在船尾的護欄前,低頭休息。
「班森———」
亨利呼喚了一聲,在他的身邊坐下。
班森輕輕抬頭,警了亨利一眼:
「嗯?頭兒—」
班森嘴唇乾裂,臉色非常不好,幾乎發綠。
「班森,給我弄點吃的。」
「吃的?頭兒—我要是有半塊土豆,也不至於現在這副德行——」
「這幾天,沒有打到魚嗎?」
「打魚?」
班森虛弱地笑一聲,
「呵,頭兒,那是餵魚還差不多,前天,突然釣上一條長翅膀的魚,它吃了我們兩名船員,好在那頭怪物似乎對酒感興趣,我們用最後幾口啤酒,把它引誘回海里-嘿嘿,否則,頭兒,興許現在你我現在已經化成那頭怪物的魚屎了....
聽到這裡,亨利回想起前天的恐怖場景。
他本以為,他們打回了一條沒有見過魚。
它像是一頭巨大的烏賊,但是通體泛著七彩斑斕的絢爛光澤,且兩翼長著一對如同波浪一般的透明魚鰭。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生物,但餓到極點,什麼都能吃得下。
一名海盜提著大刀就要將那頭怪魚切塊,但是對方卻忽然擺動魚鰭,使其得以短暫在低空遊動。
隨後瞬間打開了長在魚頭正前方的大嘴,一股強烈的吸力,讓它身前的所有人,都無法站穩。
當然,眾人已經飢餓到了極點,渾身乏力,也許才是更重要的原因。
但誰也無法否認那場面的恐怖一一一名海盜,整個人,被瞬間吸入了那頭怪魚的大嘴裡。
然後,那怪物便像回到了老家一樣,在甲板上打盹。
之後亨利又命令一名海盜,嘗試偷襲這頭怪魚。
結果,怪物瞬間清醒,而那名海盜,又慘遭同樣的命運。
若不是一名水手,不小心打翻了一點用來壯膽的啤酒,恐怕那頭魚現在還賴在船上,將這兒當成自助餐廳呢!
亨利記得怪物下船之後,他就頓感虛脫,上床休息了。
這麼說,他已經昏睡了近兩天?
船上的糧食,早就枯竭。
羊崽子們能堅持到現在,已經算得上是奇蹟了。
因此他們必須不分晝夜的進行睡眠,以減少能量消耗,讓自己能夠多撐一段時間。
但會睡這麼久,也著實出乎了亨利的預料。
「頭兒,你不該朝西航的,」班森望向亨利,「海上謀生的知道,西方除了海,還是海,沒有給人的活路。」
亨利當然清楚,但他的選擇,本就不多。
娜塔莉離開前,給他留了兩樣東西。
一樣亨利不願提及,另一樣,則是一封信。
信中,娜塔莉向亨利述說了一部分忠犬的圍捕計劃。
亨利這才堅信,忠犬無疑是個天才的戰略家。
他在所有幾乎必勝的策略之外,還額外製定了許多備用策略。
以保證萬一某個方案失敗,或者出現紕漏和意外,能夠立即挽回補救。
亨利的行動,一直未能夠脫離忠犬的預期。
而根據娜塔莉提供的線索,只要亨利往東或者往北走,他必將被忠犬的伏兵截住並生擒。
所以,他只有向西或者向南航行,才可能存在生機。
最終,他選擇了西方。
「我沒得選,班森,」亨利道,「但至少往西航行,我們還有存活的可能。」
「可是,頭兒,你看看我們來到什麼地方————
班森望向亨利,眼神中滿是驚恐,
「一條巴掌大的魚,卻能輕易咬死一名成年水手,天上時常會下像冰刀一樣的雨,水底時常噴出熾烈的火焰.頭兒,海神啊,我們當真還活著嗎?這兒當真不是地獄!」
的確如班森所言,自從航行幾個月之後,不僅普通的魚貨越來越難打到,天氣也變得極端起來。
就拿風向來說,無非就是水平面吹來的風。
而現在,時常會遇到從正上方或者正下方襲來的大風。
每一次出現這種天氣,已經遍體鱗傷的黑山羊號,都幾乎要堅持不下去,而徹底斷成兩截。
只能說,這是頭頑強的山羊。
「我們還活著,」唯有這點他可以確定。
他兜里的那兩枚金幣,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這一點。
「頭兒,」班森抓住亨利的胸口,「頭兒!你是我見過最傳奇的海盜,馬蒂姆跟你一比,簡直不值一提·嘿!誰敢對抗超過一百條船的艦隊!頭兒,你一直都是對的,但,這次,你這次絕對錯了。我們不該西航,我們應該回去——」」
「來不及了,班森,」亨利搖了搖頭,「來不及了,已經西航了好幾個月,
以咱們現在這樣的狀態,根本沒有足夠的物資,支撐我們回到原先陸地!」
「唔——」班森嘆了口氣,「頭兒,我對你無比忠誠。」
亨利將手放在班森肩膀上:「對此,我未曾有過片刻懷疑。」
「但是頭兒,並非人人都對你死心塌地,除了我,恐怕只有米科和維克托,
不太可能背叛你,而其他人———.
「奢望蝦米全部忠誠之士,可當不成章魚,」亨利回答。
「但你知道嗎,昨天——-中午還是晚上來著,有幾個人,聚在一起,討論脅船返航的事情.」
聽到這裡,亨利猛吸一口氣。
昨天....他正好在昏睡!
亨利預感到不妙,急忙追問:
「是哪些人?」
班森張開嘴,欲要回答,卻先聽到了另外的聲音:
「老爺!」
亨利抬頭望去,維克托正慌張跑來。
而維克托的手中,卻拿著亨利的斧頭。
「你為何拿著我的斧頭。」
「咱去你的船長室找你,但你卻不在,咱看到了你的斧頭,覺得待會你可能用得上,就給你拿來了了。」
亨利接過維克托遞上來的斧頭,眉道:
「發生什麼了?」
「有一群海盜聚在一起,企圖發起謀亂。」
亨利聞言,急忙起身,想要將這件事扼殺在搖籃里。
但維克托卻按住了亨利:「老爺,晚了,他們已經占領的武器艙。」
亨利聞言,半懸的屁股又坐了下來。
稍微冷靜一下,問到:
「他們多少人?」
「二十幾個,年紀都不大。」
經歷了這麼多磨難,此時黑山羊號上所剩的船員,已經不足五十個。
也就是說,反叛者的人數至少占到一半。
根據他們的年紀判斷,應該不是喬基姆時代留到現在的海盜。
亨利立即做出冷靜判斷:
「維克托,搖鈴!」
「矣?」維克托一愣,「老爺,這無疑是打草驚蛇,而讓他們意識到你已經發現了,他們可能會選擇魚死網破。」
「他們隨時可能對我發起襲擊,」亨利此時沉著得可怕,「而這個方法是唯一能夠立即聚集剩餘蝦米的辦法。」
比起被反叛者花費口舌說動,亨利卻只需一道命令,就能統率剩餘的人。
因此將人聚集到一起,無疑對亨利更有利。
維克托立即照做,很快,所有人都集中在甲板上。
一半人的手裡,拿著武器,似乎隨時準備衝殺戰鬥。
亨利微微眯眼,隨後大聲吼道:
「我是喬基姆之子,曾經跟隨喬基姆廝殺過的戰士,站到我的身後來!」
僅僅一道命令,不少老海盜,便昂著頭顱,來到駕駛台上。
亨利輕輕一掃,身後有十幾人。
接著他下第二道命令:
「不了解叛亂事宜的,也上來。」
話畢,又走上來幾個人。
這句話,無疑挑明的爭端。
此時那些拿武器的人中,似乎有幾個躍躍欲試。
但忌憚亨利已經聚集了一些人手,而不敢貿然行動,
亨利再觀察一番。
自己身後的人,在二十個上下,且手中都沒有武器。
占據優勢的,依舊是叛亂者。
但亨利依舊淡定:「那麼,誰是叛亂者的頭兒?」
下面的人互相張望腦袋,卻無人敢站出來。
亨利冷笑一聲:「呵!一個不敢擔責的人發起的計劃,你們竟然願意為他賣命?」
聽到這裡,終於有一個瘦高的漢子站出來,亨利甚至不記得他的名字。
「是我!」他說,「亨利,你將我們帶上了死路,且不肯回頭,我們必須殺了你,然後駕船回航。」
亨利沒有理會這個人的說辭,而是對著剩餘的人說:
「這條命令永久有效,除了帶頭者,你們只要放下武器,我便不追究你們的責任。」
亨利觀察了一下反叛者們的反應,他看到了不少人已經動搖。
這才繼續說道:「是我帶領你們走到這裡來的,沒有人可以帶你們回去,返航?船上沒有食物了,返航是註定的死路。」
「但這是你的錯!」那個反叛者首領大聲道,「是你將我們領上死路!」
「如果是死路,我也活不成!」亨利咆哮,「反叛無濟於事!你們應該知道,我們已經來到了一片如同地獄的海域,難道你們有誰,擁有在地獄生存的策略?」
首領辯駁:「難道你有?」
「我當然有!」我是騙子亨利,「我既然帶你們來到此處,就是因為,這裡存在我們唯一的生機!也只有我能帶領你們活下去!」
亨利突然抬起手,指向那位首領:
「你!難道也擁有同樣的策略和知識?」
首領啞然,不禁向後退了一步。
而他的身後,已經有幾名海盜,丟下了手中的武器。
首領慌了,他是唯一一個沒有退路的,他唯有大喊:
「別怕,他在虛張聲勢!他沒有所謂的辦法!他在撒謊!」
「歡!」
亨利忽然揮出斧頭,砍向前方欄杆。
剎那間,斧刃所過之處,粗木競相倒下,只留下一排整齊的切面。
「我的斧頭可不會撒謊!」
亨利大吼,並高舉斧頭,
「爾等,要試試我的斧頭鋒利否!」
又有兩人,丟下了手中的刀劍。
亨利搖了搖頭,嘆氣道:
「啊,我失去耐心,我收回剛才的命令,之後丟棄武器的,也一樣殺無赦」
但是,殺了他的人除外!」
說著,亨利抬手,指向了那名首領。
此言一出,首領似乎預感到情形急轉直下。
若不立即穩定軍心,判斷必定失敗,只聽他大喊:
「不要被他的—」
「噗!」
話還沒有說完,他身後的一名海盜,便朝其捅了一劍。
其他人見狀,想起了亨利最後的命令,急忙也向其刺出武器,以確保自已給予了致命一擊。
亨利見狀,大笑起來:
「哈哈,既然如此,捅過他的,一律不予追究!」
叛亂至此,終於得到平息。
幸好那個挑唆者稚嫩,以及亨利發現的不算太晚,否則被人萬刀捅死的,將是亨利。
他不敢大意,急忙挑了幾個信得過的老海盜,將武器庫嚴格看管起來。
班森問亨利:「頭兒,你真的有辦法?」
亨利苦笑了一聲。
他無法回答。
他是跟隨娜塔莉的指引,而選擇西航,他對眼下的情形,根本沒有任何預料。
現在,他唯有祈禱。
他不向上主祈禱,不向海神祈禱,也不向星辰祈禱。
亨利向娜塔莉祈禱。
如果你真是我的幸運,亨利想,請祝福我,獲得希望。
就在這時,亨利似乎看到了什麼——·
亨利抬起手,指向船頭羊角所沖:
「看,前面!」
還海面上,突然出現一個黑點。
米科喊:
「島!」
接著,又出現了許多的黑點。
維克托說:
「群島!」
又過了一陣,那些黑點,又連結成,橫貫海平面的長線。
「大陸!頭兒,」班森興奮地跳了起來,「海神保佑,我們回到大陸了!」
亨利卻幽幽地否定。
他絕對沒有記錯,他按照娜塔莉的指示,一路朝西航行。
他幾乎每天都有確定,船隻的航向沒有偏離。
而他們是從遠離大陸南方的,一座無名島出發的。
那兒的西邊,不可能存在大陸。
因此亨利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是新大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