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美國之行

  美國之行

  1981年1月5日的清晨。

  香港的天色還沒完全亮透，太古城的停車場裡已經亮起了車燈。

  黃家豪站在那輛黑色勞斯萊斯旁邊抽完最後一口煙，看著關家慧踩著輕快的步子走過來。

  她今天穿了條緊身牛仔褲，把那雙腿襯得又直又長，上身一件黑色T恤，外面罩了件薄外套，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青春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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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趟美國之行，黃家豪琢磨了有些日子了。

  重活一回，他還沒離開過香港，說起來也挺有意思。一個手裡捏著幾家上市公司的人，連飛機都沒怎麼坐過。

  倒不是別的，主要是心裡頭總懸著根弦，覺著這年頭坐飛機不太牢靠，再加上沒留個一幾半女，萬一真出了事，這攤子不就成笑話了。

  可日子久了，想法也就慢慢變了。人要是真沒了，身後那些事跟自己也沒什麼關係。

  再說這兩年多，該享受的享受了，該經歷的也經歷了，算不上白來。

  出發前幾天，黃家豪把公司里的事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他這人做事向來有條理，既然要走，就得保證自己不在的時候生意照常轉。

  他挑了助理張奮豪跟著，又帶了兩個保鏢。

  張奮豪到了美國主要就守在酒店裡，做香港和美國的聯絡人，公司有急事打電話到酒店，再由

  他轉達。

  畢竟是幾家上市公司的主席，不能讓人找不著人。

  至於那兩個保鏢，說白了就是跑跑腿，出門在外總有些不方便的地方，有人跟著能幫襯些。

  關家慧鑽進汽車的時候，臉上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她媽媽在美國待了些日子，這回能過去團聚，自然高興。再加上能跟黃家豪一起出門，對她來說更是件開心事。

  她一坐穩就湊過來親了一口：「豪哥，我真高興。」

  黃家豪看她一眼，笑道：「就這點出息？」

  「什麼叫這點出息，」關家慧挽住他胳膊，「能跟你一起出門，還不興我高興高興？」

  「行，高興吧。」

  「你這話說的，好像不樂意似的。」關家慧瞥他一眼，「是不是不想帶我去？」

  黃家豪抬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不想帶你我還帶你幹什麼？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關家慧嘻嘻笑起來，往他身邊靠了靠：「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黃家豪沒接這話茬，關家慧又接著說：「豪哥，你說我媽媽見了我，會不會說我瘦了？」

  「你媽見著你，第一句話肯定是問你在香港過得怎麼樣，第二句話就是問我有沒有欺負你。」

  「那你有沒有欺負我？」關家慧歪著頭看他，眼睛裡帶著笑。

  「你說呢？」

  「你欺負我的地方可多了，」關家慧掰著手指頭數，「天天讓我喝那些湯湯水水的，補得我都胖了————」

  「胖哪兒了？」黃家豪掃她一眼，「我看該胖的地方倒是沒怎麼胖。」

  關家慧頓時不樂意了：「還沒胖？你摸摸，這全是你的功勞，我都覺得太大了，穿衣服都不好穿。」

  「少來，你穿得挺開心的。」

  關家慧被他說中了，臉微微一紅，嘟囔道：「那還不是穿給你看的————」

  黃家豪笑了笑，沒再逗她。關家慧靠在他肩膀上，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又說：「豪哥，你說我以後給你生個兒子好不好？」

  「怎麼突然說這個？」

  「我就是想要嘛，」關家慧抬起頭看他，「你說行不行？」

  「行，你說什麼都行。」

  「那生幾個？」

  黃家豪被她問得有點想笑：「你還討價還價上了？」

  關家慧認真地說：「我聽人家說生孩子很疼的，不過你要是喜歡，我願意生。」

  「你這口氣，跟要上刑場似的。」

  「哪有！」關家慧捶了他一下，「我這不是表決心嘛。」

  「行了，你的決心我收到了。」黃家豪握住她的手，「到時候再說。」

  關家慧不滿意這個回答，追問道：「那到底生幾個？」

  黃家豪看她一臉較真的樣子，隨口道：「兩個吧。」

  「兩個就兩個，」關家慧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似的，「不過你得答應我，到時候陪著我。」

  「行，陪著你。」

  關家慧這才滿意了，重新靠回他肩膀上，嘴裡還念叨著：「這還差不多。」

  車子緩緩駛出太古城，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張奮豪和兩個保鏢坐在後面那輛車裡，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黃家豪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逐漸亮起來的街景，腦子裡開始轉悠到美國之後要辦的事。

  這次過去，明面上是帶關家慧跟她媽團聚，實際上他是去督戰石油期貨的操作。

  那場期貨大戰他等了有些日子了，這回非得親自盯著才放心。

  關家慧不知道在想什麼，忽然又開口：「豪哥，到了美國你忙你的，我自己去找我媽媽就行，不用你陪。」

  「這麼懂事？」

  「我什麼時候不懂事了？」關家慧理直氣壯地說，「我又不是那種黏人的人。」

  黃家豪看她一眼，沒戳穿她。

  關家慧自己倒先繃不住了，笑著說：「好吧，我其實挺黏人的，但我可以忍。」

  「不用忍，」黃家豪說，「忙完了帶你到處走走。」

  關家慧眼睛一亮：「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那可多了————」關家慧話說到一半，看見黃家豪的眼神，立刻改口，「不多不多，一點都不多。」

  黃家豪被她這副見風使舵的樣子逗笑了，搖了搖頭沒說話。

  關家慧靠在他肩頭，車子一路往機場開去，天光大亮的時候，香港已經在身後了。

  汽車駛入啟德機場的時候，候機樓外頭已經是一片車水馬龍的景象。

  作為全球最繁忙的航空樞紐之一，啟德機場的年客運量雖說有六百萬人次。

  但真正讓這裡顯得擁擠不堪的，還是它那塊地方實在太小了，飛機起降一架接著一架，地面上的人流也始終不見稀疏。

  黃家豪一行五人下了車，穿過人群往候機大廳里走，張奮豪推著行李走在前面，兩個保鏢一左一右地跟著，關家慧挽著黃家豪的胳膊，步子輕快。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之後，飛機落在了舊金山。

  出關、取行李、乘車，一通折騰下來，等他們住進希爾頓酒店的時候，倒也不覺得有多疲憊。

  這邊正好是白天，時差反倒讓人的精神頭還撐得住。

  套房的門一推開，關家慧就忍不住四下打量了一番，窗外的城市景觀盡收眼底，陽光透進來照得整個房間都亮堂堂的。

  黃家豪把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轉頭對她說：「給伯母打個電話吧，讓她過來一起坐坐，吃頓飯。」

  「好，我這就打。」關家慧高高興興地走到電話機旁邊，坐下來撥號。

  她跟母親說話的時候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講了大概幾分鐘，掛了電話就小跑著回到黃家豪身邊。

  「豪哥，我媽媽說，她過來要兩個小時左右才能到。」關家慧仰著頭看他，眼睛亮亮的，語氣裡帶著點興奮。

  黃家豪伸手牽住她，往浴室的方向走了兩步：「兩個小時呢，正好，陪我一起洗個澡。」

  關家慧臉一紅，嘴上卻沒拒絕，只是輕輕推了他一下：「大白天的————」

  「白天怎麼了？」黃家豪拉著她往裡走，「又不是沒洗過。」

  「那不一樣————」關家慧嘟囔著，腳步卻已經跟著他邁了出去。

  浴室里水汽漸漸氤氳起來，黃家豪擰開龍頭調好水溫，關家慧站在他身後，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外套脫了搭在架子上。

  她透過鏡子看見自己的臉已經紅了一片，索性不再扭捏，伸手從後面環住了他的腰。

  「豪哥。」

  「嗯？」

  「到了美國，是不是就沒人認識我們了？」

  黃家豪轉過身，看著她那副既害羞又大膽的模樣，笑了笑：「怎麼，想幹什麼壞事？」

  關家慧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我哪敢啊。」

  然後，關家慧既然主動踏下，開始練習口技————

  酒店門口的風有些涼，張冰倩牽著兒子關石華站在門廊下。

  「阿母！」關家慧小跑著過去，一把抱住母親。

  張冰倩拍了拍女兒的背，眼眶微微泛紅，嘴上卻嗔怪道：「都多大了，還這樣毛毛躁躁的。」

  「家姐。」一旁的關石華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小傢伙比關家慧小了十一歲，長得胖嘟嘟的，一雙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關家慧彎腰捏了捏弟弟的臉蛋：「細佬又胖了，阿母是不是給你餵太多了？」

  張冰倩笑著拍開女兒的手，目光越過她，落在正走過來的黃家豪身上。

  她心裡微微有些緊張，雖然之前在電話里聽過聲音，但真正面對面，還是頭一回。

  「這位就是黃生吧？」張冰倩主動開口，語氣客氣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黃家豪笑著點了點頭，態度倒是隨和：「伯母，叫我一聲家豪就行。我現在是家慧的男朋友，你是長輩，不用那麼見外。」

  張冰倩心裡頭一喜。她聽得出這話里的意思，若不是認真對待這段感情，犯不著在她面前擺出這樣謙遜的姿態。

  「好————家豪。」她順口叫了一聲，臉上的笑意自然了許多。

  關家慧挽住黃家豪的胳膊，歪著頭對母親說：「阿母，我們先去喝杯咖啡，別站在門口吹風了

  」

  0

  黃家豪低頭看了一眼躲在張冰倩身後的關石華，蹲下身子，沖他招招手：「你叫石華是吧？幾歲了？」

  關石華揪著母親的衣角，半天才小聲蹦出一個字：「八————八歲。」

  「八歲好啊，」黃家豪伸手在他圓滾滾的臉蛋上輕輕捏了一把，「長得這麼壯實，以後要不要回香港念書？」

  關石華不知道怎麼回答，抬頭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姐姐，最後把臉埋進了張冰倩的衣擺里。

  關家慧在旁邊笑出了聲：「豪哥你別逗他了，他怕生。」

  一行人進了酒店大堂的咖啡廳，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暖洋洋的0

  張冰倩點了一杯黑咖啡，關家慧要了杯奶茶，黃家豪隨意點了杯美式，關石華則抱著一杯熱巧克力，小口小口地喝著，時不時抬眼偷偷瞄一下對面的黃家豪。

  寒暄了幾句之後，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張冰倩今天特意打扮過，一頭黑色的波浪捲髮披在肩上，皮膚保養得也好，看著一點也不像四十出頭的女人。

  雖然關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關山好歹也給他們母子留了一套安身的房子，生活費也沒斷過。

  所以張冰倩這些年倒沒有為生計太過操勞，舉手投足之間還帶著幾分貴氣。

  聊著聊著，話題自然就轉到了以後的打算上。

  黃家豪放下咖啡杯，語氣隨意卻認真：「伯母，你有沒有想過回香港？

  美國這邊就當是旅遊的地方，偶爾過來玩玩就行了。要說生活，還是香港更適合咱們華人。」

  關家慧也幫著勸，身子往母親那邊傾了傾：「媽，豪哥是認真的。我在香港有兩套房子，弟弟要是回去也能上名校，條件可比這邊好多了。」

  張冰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沒有馬上接話。

  她心裡頭其實是高興的，黃家豪能主動開口邀請她回香港，說明女兒在他心裡的分量不輕。

  她放下杯子，看了黃家豪一眼，斟酌著說道：「我在這邊也關注你的消息，家豪你現在事業做得很大，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我就是想問問，你和家慧的事情，你們是怎麼打算的？」

  這話問得不算太直白，但意思已經遞到了。

  張冰倩以前最擔心的就是女兒被人家隨便玩玩就扔在一邊，可處了這麼久，黃家豪對他們一家也算照顧，每個月給家慧五萬塊生活費。

  家慧又時常給她寄錢，要不是有這個女兒撐著，她在美國的日子哪能過得這麼舒坦。

  所以今天這一問，她也是鼓了鼓勇氣，但也不敢問得太透，怕得罪人。

  黃家豪神色坦然，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問：「伯母放心，我和家慧感情很穩定，明年我們打算先要個孩子。我不是那種始亂終棄的人，家慧跟著我，不會吃虧。」

  他隻字不提結婚的事，張冰倩自然也聽得明白。可她沒有再追問下去，一來是不敢，二來也是識趣。

  女兒能懷上黃家的孩子，尤其還是長子的話，那個地位就不一樣了，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好，說多了反而顯得自己不識抬舉。

  「好，」張冰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笑容，「回香港的事，我晚點再考慮考慮。」

  黃家豪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頭招呼服務員過來點餐。

  關石華在旁邊聽得似懂非懂，只顧著把杯子裡的熱巧克力喝了個精光，嘴角還沾了一圈褐色的奶沫，關家慧抽了張紙巾給他擦嘴，小傢伙不耐煩地扭來扭去，惹得幾個人都笑了。

  餐廳里漸漸熱鬧起來，午後的陽光把窗邊的一角照得透亮，四個人圍坐在一起，倒真有些一家人的意思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