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蛇吞象?
第157章 蛇吞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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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精心策劃的懸念半個月前,《天天日報》的讀者們翻開報紙時,發現了一件怪事。
整整一個版面,通體大紅,中央僅臥著四個蒼勁的金色大字:「VOGUE香港」。
沒有導語,沒有署名,甚至連一絲標點都沒有。
白花花的一整版,就這麼被幾個字打發了。
彼時的天天傳媒正處在風口浪尖,報紙銷量節節攀升,關注度與日俱增,每天都有大批讀者等著看這份報紙又爆出什麼猛料。
這樣一個版面突然出現,無異於在沸騰的油鍋里潑進一碗水。
首日,議論紛紛。有人打趣是編輯部集體「斷舍離」,玩起了極簡美學;有人則懷疑是GG客戶撤資,印刷廠為了湊數不得不留白。
那些與《天天日報》處於競品關係的媒體,更是嗅到了獵物的味道,次日的版面便帶著嘲諷的腔調,將其調侃為「排版事故」或「資本啞火」。
在他們看來,一家風頭正勁的報媒,犯下如此低級的「空版」錯誤,簡直是送上門的笑柄。
可當第二天,同樣的血紅版面再次如約出現,且在大字下方,多了一行觸目驚心的設
問:「什麼是時尚?」時,所有的嘲笑聲,瞬間凝固在了喉嚨里。
這不是失誤,這是一場宣戰。
人類的好奇心一旦被點燃,便如野草般瘋長。到了第三日、第四日————那紅色的版面成了全港市民的「必修課」。
人們拿到報紙的第一動作,便是翻到那頁特刊,像解謎般去尋找新出現的字跡。
從茶餐廳的夥計到中環的寫字樓精英,從的士電台的talkshow到街角的牌桌,全港都陷入了這場猜謎遊戲。
有人猜是地產巨擘的新盤宣發,有人猜是國際奢侈品牌的登陸儀式,更有人說這是某位藝術大佬的城市行為裝置。
懸念如滾雪般越積越厚,《天天日報》的銷量,在這無聲的對峙中,再創新高。
一直等到第十二天,謎底才終於揭曉。
血紅的版面上,字跡串聯成了一句完整的宣言:「天天傳媒,即將呈獻香港首本獨立時尚雜誌,定名為《VOGUE香港》。」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人們期待的不是一個簡單的新欄目,而是一個屬於香港自己的時尚定義者。
第十三天,訂閱電話登了出來。但緊隨其後的價格,又讓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每本
12港幣。
彼時《明報周刊》只賣3.5元,這足足貴了三倍有餘。有人咋舌,有人猶豫,但更多的人心裡犯起了嘀咕:敢賣這個價,裡面到底裝著什麼好東西?
懸念的高潮,落在了第十五天。
那片延續了半月的紅色,終於被一抹驚艷的色彩打破。
全彩印刷的封面大片,徹底征服了所有人的目光。
鏡頭裡,一位身著剪裁考究的黑色絲絨長裙的女性,從容佇立,其華貴與疏離感仿佛將80年代的摩登氣息直接封存在紙墨之間。
封面標題大字醒目地鋪開:「香港首本時尚標杆《VOGUE香港》,榮耀問世!」
半個月的層層遞進,十五天的步步緊逼,十多萬顆被吊起的心,終於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原來,這場長達半月的「空版懸念」,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關於「審美覺醒」的預演。
而《VOGUE香港》這四個字,在它尚未油墨飄香之前,便已刻入了整座城市的脈搏。
北角。
天天傳媒辦公室。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聽張建成匯報《VOGUE香港》的銷售情況,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
「說實話,剛出刊那幾天,我心裡直發虛。」張建成翻著手中的數據表,語氣里還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定價12港幣,比市面上所有雜誌都貴出一大截。GG是鋪天蓋地,名聲也打出去了,可真讓人掏錢的時候,大家還是掂量了半天。」
第一期訂購銷量,堪堪一千出頭。
發行部的人心涼了半截光是前期的GG投入,就不止這個數。
張建成當時安慰自己,好歹還往市場鋪了八千份,慢慢賣,賣一個月總能賣完。
結果第二天,發行部的電話就被打爆了。
「機場、美容院、商場,各個銷售點都在催貨,全說不夠賣。」張建成說到這兒,聲音不自覺地高了半度,「八千份,一天半,一件不剩。」
黃家豪沒接話。這個結果,他半點都不意外。半個月的鋪墊,等的就是這一刻。
人性這東西,他太熟了一越是遮遮掩掩,越勾人想看:越是定個高價,越有人想瞧瞧憑什麼賣這麼貴。
「後來我們專門做了個調查,想弄清楚到底是誰在買這本雜誌。」張建成翻到下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分類數據,「結果挺有意思,買家大致分三類。」
第一類,男人。買回去當美女寫真看。這在張建成意料之中,封面上那位穿黑色晚禮服的女子,確實夠吸睛。
第二類,女人。買回去學怎麼打扮自己。這也說得通,香港市面上從沒有過這樣的雜誌,那些精緻的妝容、考究的搭配,對愛美的女性來說簡直是寶典。
真正讓黃家豪眼睛一亮的,是第三類:裁縫。
「香港普通市民的衣服,大多還是找裁縫做。」張建成解釋道,「有些女人看了雜誌上的款式,覺得好看,就拿著雜誌去找裁縫,指名要照著做。裁縫們沒辦法,只好自己也買一本回來研究。」
光香港各路裁縫,就貢獻了好幾百份的銷量。
一本時尚雜誌,陰差陽錯成了裁縫圈的行業寶典,這大概是所有人都沒料到的。
但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頭。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香港街頭的女人悄悄變了模樣。
中環的寫字樓里,女白領們不再清一色的套裝裙。有人穿上了線條利落的闊腿褲,配一件剪裁簡約的白襯衫,幹練中透著一股颯爽。
銅鑼灣的商場裡,年輕女孩試著把男裝元素揉進自己的穿搭,寬肩西裝、直筒長褲,走起路來自帶三分風。
尖沙咀的咖啡館裡,幾位女士圍坐一桌,翻著最新一期的《VOGUE香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這一季的流行色。
那些衣服有個共同的特點:簡潔爽朗,帶著一股強烈的獨立女性氣質。偏中性,卻不失女人的嫵媚。
不是刻意模仿男人,而是找到了一種屬於女性自己的力量感。
一位旅居香港的法國攝影師,皮埃爾·杜瓦利埃,在街頭捕捉到了這一幕。
他原本是來拍一組城市紀實作品,無意間卻被街頭女性的著裝勾住了目光。
他舉起相機,按下快門,一組名為「香港街頭的女性」的照片就這樣誕生了。
照片裡,有穿著寬肩西裝、手拿公文包匆匆趕路的上班族,有身著簡約連衣裙、在街邊等電車的年輕母親,有搭配大膽、用色出挑的大學女生。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模樣,卻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種相似的氣質——自信、獨立,不依附於任何人。
皮埃爾把這組照片帶回法國,投給了《ELLE》雜誌。
半年後,照片在《ELLE》上刊出,標題是「東方的時尚革命」。
歐洲時尚界為之一震。
照片裡的東方女性,穿著既不過分傳統,也不盲目西化,而是走出了一條獨屬於自己的路。
那種把東方女性的含蓄與西方女性的灑脫糅合在一起的味道,讓無數歐洲女性為之傾倒。
信件像雪片般飛向《ELLE》編輯部,問的都是同一個問題:照片裡那些衣服,上哪兒能買到?
一批歐洲著名的服裝設計師更是坐不住了。他們紛紛訂機票,漂洋過海來到香港,只想親眼看看這座孕育出這般風格的城市。
有人一下飛機就直奔銅鑼灣、尖沙咀,鑽進大街小巷尋找靈感:有人扛著相機,在街頭一站就是一整天,只為捕捉那些穿著新式服裝的女性身影。
而這一切的起點,不過是一本定價12港幣的雜誌,和北角那間不起眼的辦公室里,個年輕人的野心。
「我們不能滿足於現狀,在做大現有業務的同時,要有發展的眼光。」黃家豪點了點頭。
「請黃生指示。」
「我聽說麗的呼聲有意放盤麗的電視台。你派人去倫敦摸摸底,試著打聽一下情況。」
張建成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那句「是不是太急了」咽了回去。
他跟著黃家豪也有些日子了,深知這位年輕老闆的脾氣。表面上看著溫和,實則主意極正,一旦定下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更何況,從《開心鬼》到《VOGUE香港》,哪一次不是看似冒險,最後卻證明他才是對的?
「好,我這就安排。」張建成點頭應下,轉身要走。
「等等。」黃家豪站起身,走到窗邊,沉吟片刻。
「派去的人,不要大張旗鼓。先摸清楚麗的呼聲那邊的態度,放盤的底價是多少,有沒有其他買家在接觸。這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明白。」張建成在筆記本上飛快記下幾筆,「那————電視台那邊的情況,需不需要
我先做些功課?」
黃家豪回過頭,目光里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功課當然要做,但你心裡要有數,現在接手,和一年後接手,是天差地別。」
他沒有把話說透。張建成聽出了弦外之音,卻沒追問。老闆既然這麼說了,自然有他的道理。
待張建成離開,黃家豪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叩著桌面。
他心裡清楚,這個時間窗口有多窄。
今年不動手,等到明年,麗的電視台就會被澳洲財團拿下。到時候再想從別人手裡接過來,就不是價錢的問題了。
更麻煩的是,那家澳洲財團接手後,大刀闊斧地砍預算、縮編制,人才流失殆盡,整個電視台被掏成了一個空殼子。
到那時買的就不是一家電視台,而是一個需要從頭收拾的爛攤子。
而現在的麗的,雖然經營不善、連年虧損,但底子還在那些編導、攝像、技術人員,都是在這個行業里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是香港電視圈的脊樑。
只要有人願意投錢、給空間,這套班底完全能做出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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