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投資方來的大人物
段雲飛竟然真的很快就把飯局組起來了。
餐廳選在附近不遠，一家烤肉和酒吧混搭的融合餐廳。
一半是燒烤桌，一半是吧檯和卡座，放了很多大型植物，裝修倒是挺有風格，讓唐茉枝想起自己在江京實習時去過的一家店。
小地方的圈子就這麼大，段雲飛幾個電話，就把當年那撥人找得七七八八。
打電話時提起了唐茉枝的名字幾乎沒人記得，可他只是隱晦地描述幾句當年一起拿她取樂的場景，三言兩語就勾起了那些人的記憶。
「你說她，她回來了？」
「是啊，我也差點忘了有這麼一號人。現在看著變化挺大的……我提醒你啊，變漂亮了。」
手機那頭傳來心照不宣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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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段雲飛笑嘻嘻地走回來，「沒想到你還是個紅人呢，一說你回來了大家都想見見你。」
程藝在旁邊露出一點羨慕，「看來你和雲飛的髮小們都認識呀？你們是一個區的，以前關係很要好嗎？」
「要好的，以前經常一起玩。」段雲飛勾著她的肩膀，「她哥還經常喊我去她家玩呢。」
「是嗎。」程藝看向唐茉枝。
卻發現她低著頭，表情不像久別重逢那樣期待，手背繃著，身上蒙著一層陰翳。
表情不像久別重逢，一點期待都沒有。
「……茉枝？」
唐茉枝抬起眼，對上程藝的視線，搖了搖頭，「沒事。」
話音沒落，餐廳大門被推開了。
「喲，都到了？」
有人先後進來，身後還跟著兩三個，被服務生領著到他們這一桌。
唐茉枝抬眼看過去，有男有女，大概是也帶了女朋友來。
其中幾個在大盤山鎮上給她留下過很深的負面印象。
坐下來，那些人隔著桌子打量唐茉枝。
「我差點沒認出來。」
另一個湊過來毫不避諱地盯著她看了半天。
「你是以前那個豆芽菜？」
唐茉枝的變化確實很大。
先不說從以前那個弱不禁風纖細乾瘦，一推就倒的樣子，變成現在高挑白皙的模樣。
主要是氣質，以前唯唯諾諾的，家裡沒人撐腰，是個早早輟學肄業、誰都能欺負一腳的孩子。
聽段雲飛說，她像是考上了江京大學，人也變漂亮了，進來的人忍不住盯著她的臉看。
只有那雙眼睛還依稀能看出以前的影子，仍然乾淨水靈，像黑葡萄一樣。
要不是這雙眼睛實在太特別，還真難讓人對上號。
這時，最後一個人也進來了。
被服務生領著到了桌邊，立即有人主動給他挪椅子，「曉波怎麼這麼晚才來啊。」
那個叫方曉波的男人並不客氣，直接坐下，「剛下班，今天有點事開了會兒會，來晚了。」
能看出這個人一來，桌子上的重點就發生了變化。
唐茉枝抬眼看過，意識到所有人都巴結著的那個人，大概就是這一桌人裡面混得最好的那一個。
果然對方一坐下，段雲飛就說，「看，不只是你考上了大學，人家曉波也考上了，還考上研了，現在在聚變所上班，前途無量呢。你知道那個大型能源裝置廠嗎？國家重點的。」
方曉波笑了一下，客氣地說，「還沒轉正呢，不過快了，就這個月的事。」
「轉正了別忘請吃飯啊。」
「一定一定。」
有人給他倒酒，「你今天怎麼來這麼晚？大家等你半天了，先喝兩杯。」
方曉波仰頭很自然地喝了，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今天上頭有大人物過來視察，很厲害的一個人，沒把人家招待滿意，開的問責會開到現在。」
「有多厲害？能有我們曉波厲害？」
有人起鬨。
方曉波笑了一聲，擺擺手，「裝置的項目資方董事長，人家命好，出生就跟咱們起點不一樣。」
「多大排場啊讓你加班？」
方曉波放下筷子，「排場倒不大，人挺年輕，但那種氣場你們想像不到……我們主任平時多高傲的一個學閥今天全程陪著，還親自給人家……」
說到這裡，他又露出心煩的表情。
「就是那群行政招待的人不知道人家新婚，感情正好，潔身自好著呢，挑了一水的美女穿短裙絲襪陪游。」
「後面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今天從縣級鎮級到省級的領導來了好幾位，人家直接當著領導的面把這事說到明面上了，搞得特別下不來台。」
「我們被批到現在，省里還說要嚴查……幸虧只是讓她們陪著，還沒到下一步，不然事兒就大了。」
方曉波煩躁，搖了搖頭。
「不過要我說也是裝的，哪有什麼柳下惠？估計這種人物平時在大城市裡玩的都是演員嫩模，哪看得上這小地方的姿色。」
段雲飛很配合地問，「怎麼還有省里的領導？你們這是多大的事兒啊？」
「省里重點拉的招商引資項目啊。」方曉波目光有意無意地從唐茉枝臉上掃過去。
往後一靠，用一種頭疼著不知道該怎麼他們這些人的解釋的語氣說。
「緊湊型聚變能實驗裝置，能聽得明白嗎？投資了幾百個億了，一旦建成投用，整個市區的經濟都得跟著起飛。」
「不出兩年，這個裝置就是拉動GDP的核動力火車頭了。」
他端起酒杯，「算了，我跟你們說這麼多也沒用，你們又不懂。」
裝模作樣了一會兒才抬頭看向唐茉枝，眼睛難以自控地發亮。
確實漂亮了。
他無中生有地咳了一聲，說，「聽說雲飛說你考上了江京大學？」
唐茉枝懨懨的嗯了一聲。
「不會吧？江京大學可是很難考的。」方曉波上下打量她，「你當初不是沒上完高中嗎？我記得你初中也沒好好上吧。」
唐茉枝覺得這些人懷疑她也正常。
在他們的認知里，她確實經常上課期間被喊回種植園，錯過半個學期的課程，是個背著咖啡豆到鎮上去賣時被他們騎著摩托在路上戲耍的女孩。
大盤山縣城裡的初高中幾乎都在同一所學校，大家彼此都認識，這些人還記得她的過去，唐茉枝並不感覺到奇怪。
她也不認為自己變化大到讓人認不出來的地步。
但讓她厭煩的，是這些人眼裡隱隱約約的惡意和審視。
方曉波上下打量完唐茉枝，又看了一眼段雲飛的女朋友。
他知道那個是真的江京大學高材生，上一次一起吃飯時已經盤問驗證過了。
唐茉枝這個，肯定有水分。
這段時間段雲飛找了個江京大學的女朋友帶回來，還治得服服帖帖，就讓一群人捧著佩服。
只是那個畢竟不認識，不是一個縣的。
唐茉枝就不一樣了，他們從小欺負到大的姑娘，聽說後面跑到省會明市打工去了，怎麼會忽然考上江京？
這不合理。
方曉波問，語氣隱隱約約已經帶了一點輕視，「聽說江京大學也有繼續教育學院？你是從那升上去的？」
「茉枝是和我一屆的本科。」
唐茉枝還沒有開口，旁邊的程藝先忍不住接過話，「她在我們班的時候成績就一直很厲害，學院排名一直在前面，茉枝還自學轉專業了，跳到我們學校的王牌專業。」
只是她不太清楚後面的情況。
聽唐茉枝自己說，是去Y國交換了，這部分程藝因為不了解，也沒法替她多說什麼。
唐茉枝是抱著告別的心情坐在這裡的。
她耐著性子留下來聽他們問的這些問題，忍受那些打量，不是她忽然有了敘舊的興致。
她只是想親自驗證一件事。
過去那些讓她害怕的東西，其實沒有那麼可怕。
人最難擺脫的就是自己過去的影子。
她只是想讓自己知道，自己過去那些艱難邁出的腳步都是有用的。
畏懼的東西如有多麼的不堪一擊，狹隘和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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