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三天
車子匯入晚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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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側車窗玻璃上映出男人的側臉，眉眼深邃，鼻樑挺拔，唇形漂亮。
這張皮囊無可挑剔。
唐茉枝透過後視鏡不動聲色地觀察他，手機壓在大腿邊，悄悄看了一眼時間，有些坐立不安。
Edmund和平時看起來不太一樣，這幾天他的日程排得很滿，一絲不苟的黑髮有些鬆散，額前垂下兩縷，領結也拉鬆了些，整個人透出一種少見的慵懶鬆弛。
今天下午他公開的辭職消息在社交媒體上掀起了軒然大波，此刻他本人卻像事不關己一樣，從那些紛紛擾擾里抽離出來，親自開著車。
若有似無的冷香混在狹小的車廂里。
車裡浮著若有似無的冷香。
前面堵車了，車流一點一點往前挪，很緩慢。
唐茉枝又一次偷瞟時間。
「是有什麼事嗎？」Edmund目視前方，轉動方向盤，注意力卻在她身上。
唐茉枝眼皮一跳，「啊，沒事……沒事的。」
過了一會兒，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Edmund忽然開口，「茉枝，我們有多久沒見了。」
說完，他往窗外看了一眼，收回視線。
唐茉枝想了一下，「三天吧。」
三天。
其實只是三天而已。
對Edmund來說，任何多餘的牽扯都是風險，可他還是抽了時間，把這件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這三天裡，他反覆思考，最終確認了一件事。
他的結論沒變，她比他預估的代價和阻礙都更重要。
只是現在見了面，Edmund又覺得，這三天確實有些久了。
他的目光落回她身上，視線在她嘴唇處略微停頓了一下。
「好像瘦了一點。」
唐茉枝還沒想好怎麼接這句話，Edmund已經抬起她的手，翻過來看了一眼她的掌心。
「受傷了。」
陳述句的語氣。
唐茉枝僵硬地應了一聲，不確定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那天晚上的事。
但她更傾向於他已經知道了，只是不說。
俱樂部當晚的動靜很大，第二天幾個有頭有臉的人都露了面，Edmund這種位置的人，在聯繫不到她後不可能收不到消息。
他之所以不提，大概率是在等她主動開口，這些人都擅長偽裝，在對方自己承認之前，總會裝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把主動權遞到別人手上。
「是的。」唐茉枝幹脆承認了，「Edmund先生，其實我前兩天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不想讓您擔心，所以沒告訴您。就是那天我讓您接我，後面又說手機沒電了的那次。」
Edmund看著她，看了一會兒。
「我知道。」
果然。
唐茉枝嘴上露出驚訝的語氣，「您怎麼知道的？」
Edmund沒有回答。
他放下她的手，用溫柔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個演技拙劣卻努力嘗試的孩子，眼裡帶著一點淡淡的慈悲。
又是這種眼神。
唐茉枝從上次就覺得不對勁，Edmund看她的目光里總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長輩看小孩，或者大人看孩子。
「想吃什麼？」他問，像是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
唐茉枝分了心，隨口應了一聲。
Edmund提議，「不如去嘗嘗你之前說過的那家越南粉？」
唐茉枝一愣。
又是越南粉嗎？
倒不是不可以。
粉店離哈靈頓很近，步行十來分鐘，離她的住處也不遠。
是一對越南夫妻經營的，門店小而溫馨。
這大概是Edmund這輩子進去就餐的最小的店面。
牆上貼著塑封的菜單，空氣里飄著牛骨湯和香草的味道，店裡還有附近的學生就餐，邊吃邊聊。
直到Edmund推門進來，獨特的氣質和格格不入的打扮讓人一眼就能注意到他，尤其是他今晚剛參加過酒會，領口別著精緻的阿詩沃斯家族族徽。
但凡看時政新聞和財經消息的人，很難不認出他。
聊天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Edmund肩寬腿長，往靠窗的小桌子前一坐，大長腿無處安放。
「平時來這裡，你都喜歡點什麼？」他認真的詢問唐茉枝。
唐茉枝看了看菜單，問了他忌口情況，替他點了溫熱的河內牛肉粉。
粉端上來，熱氣騰騰，湯色很好，薄切的牛肉片鋪在粉上。
他學著唐茉枝的樣子，準備先品嘗湯。
唐茉枝提醒，「小心燙。」
Edmund抬起頭看著她笑了一下，朦朧的霧氣模糊了五官。
然後學著她的模樣，低下頭，對著那碗牛肉粉輕輕吹了吹。
動作斯文，睫毛垂著，好像被蒸汽打濕了一些。
倒是和周揚很不一樣。
唐茉枝，「……」
隔壁桌的筷子好像也跟著停了。
「請問。」
身邊插入一道聲音。
一個年輕男人從靠門口的位子站起來，走到他們桌邊，顯得有些緊張。
「是Edmund·阿什沃斯先生嗎？」
Edmund抬起頭，墨綠色的眼睛在暖黃的燈下顯得格外深邃。
他看向對方，紳士地點了一下頭。
對方的臉一下子紅了，語速變快了一些，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飛快的點開社交軟體，「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您。我上過關於您的課，冒昧打擾一下，不知道可不可以……」
「抱歉。」
Edmund禮貌地打斷他，「我在私人約會，不太方便。」
那人愣了一下。
目光飛快地往唐茉枝這邊瞟了一眼，隨即反應過來，連聲道歉，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Edmund極少在外面就餐，因為需要考慮的因素太多，除卻衛生和政客身份，旁人的目光和搭訕，也會讓尋常的就餐行為變得麻煩。
所以他習慣了讓助理安排，在私人會所或者自己的地方用餐，安靜可控，不會節外生枝。
但今天他看了一眼對面的唐茉枝，覺得沒關係，偶爾這樣出行的感覺還不錯。
兩個人很安靜地各自品嘗自己碗裡的食物。
Edmund不是話多的人，甚至可以說過分安靜。
相處了幾次，唐茉枝能大概感覺得出他現在心情不錯，眉眼鬆弛，沉默寡言是他的一種習慣，而不是在刻意忽視她。
唐茉枝也放鬆下來，覺得總算能短暫地喘口氣，低頭專心吃東西。
再抬頭時，她發現他其實沒吃多少。
一碗牛肉粉下去了一些湯和少數的粉，對一個成年男人晚餐的量來說遠遠不夠，可以見得Edmund並不習慣這種味道，或者說，不習慣在外面進食。
但他維持著很好的心情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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