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接過
唐茉枝四肢百骸竄出寒意,滿腔驚怒,卻知道自己不能在這種情況下繼續激怒他。
褚知聿這個瘋子是認真的,他真做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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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法想像他這樣的人處在震怒之中會做出什麼,更怕他會因為那令人恐懼的占有欲,而做出更可怕的事。
而她剛剛聽到的那些話也讓她意識到,溫斯崎並不是她這一次逃走的出路。只要還在褚知聿的手可以伸到的地方,溫斯崎就永遠不會是他的對手。
唐茉枝頭痛欲裂,不知緣由,只知道此刻無論原因是什麼,她都沒有第二條路了。
所以,她必須低頭。
「我們之間的事跟他沒關係,」唐茉枝知道自己的聲音一定在發抖,「放他走,我跟你回去。」
這話說出來的同時,意味著她這一次的逃離,也宣告失敗。
心中好像空了一下,眼中繼而產生一陣刺痛。
有一瞬間她以為周圍變成了真空地帶,氧氣消失,所以覺得窒息。
褚知聿垂眼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問,「你在哭嗎?」
水珠滑過臉頰,留下輕微的酥麻。唐茉枝眼淚滴落,抬手抹去,沒有回答。
褚知聿眼神空洞,將人拉近,仔細端詳她的神情,「為什麼哭,為了他?」
她覺得悲哀。
因為褚知聿或許永遠都無法理解,她這一刻的難過究竟來自何處。
「你是我的未婚妻,」他的聲音疑惑,微微沙啞,「除了我身邊,你還有別的地方可去嗎?」
褚知聿身上隱隱散發出的氣場壓下來,烏雲蔽日一樣,讓她又是一陣窒息。
是無處可去。
唐茉枝說不出話,只能眼睜睜看著褚知聿俯身,將她攏進懷裡。
他垂眼看她,眼神中有某種濃烈而瘋狂的情緒在翻湧,最後只是溫柔的說,
「好了,茉枝,我們先回家。」
家。
唐茉枝眼淚無法抑制的往下流,在他懷裡不受控制地抖,喉嚨里溢出輕微的喘息。
褚知聿讓林持離開去前車上,司機升起擋板,后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唐茉枝轉過頭,透過緊閉的車窗玻璃,看到外面與她這輛車交錯而過的、正被送往醫院的溫斯崎。
她閉上眼。
整個人像是被人從內部抽空了所有的力氣,只剩下疲憊從四肢百骸中蔓延出來。
她再一次被褚知聿帶走。
再一次被綁回他身邊。
進了酒店,上了電梯,直達頂層總統套房。服務生周到按流程核對信息,遞過房卡欠身退下,
唐茉枝太陽穴突突地跳,眼皮沉得幾乎抬不起來,可意識極為清醒。
她聽見褚知聿在露台上接電話,玻璃門半掩著,聲線沒有什麼起伏。
這個人處理一切的方式一貫是碾壓式地摧毀,再撫平痕跡,看上去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不久後他掛了電話,推開玻璃門走進來。
房門在身後關上,鎖扣咔嗒一音效卡入槽中。
唐茉枝聽見他走近的腳步聲,渾身緊繃。
褚知聿的手從後方伸過來,虛虛地扶了一下她的腰,唐茉枝下意識避開,肩膀撞上門框,她咬住下唇沒有出聲。
褚知聿動作停頓,低下頭,目光從高處看下來,仔仔細細地看她的臉。
用陳述的語調說,「你在發抖。」
唐茉枝這才發現自己的嘴唇在顫,手指也在抖。
她抬眼看他,褚知聿站在酒店的暖光里,面容看起來卻沒有一絲暖意。
那雙眼睛黑沉沉地盯著她,就能讓她背脊發寒。
褚知聿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收回手,「我不會對你做什麼。」
「茉枝,去洗個澡,然後睡覺。」
「褚知聿。」她叫他。
「嗯。」
「你為什麼不能放過我。」
聞言,褚知聿居高臨下地垂眼看她。
光從他的側面打過來,將他的五官切成明暗分明的兩半。
心臟忍不住地抽搐,好像身體正在被剖開,可面上除了漠然顯露不出任何表情,像是程序錯誤的仿生機器。
「我幫你洗?」
他不會放手。
沒有理由,不需要邏輯。
這一夜,褚知聿躺在唐茉枝身邊,兩個人靠得極近,在同一張床上。他握著她的手入睡,五指交扣。
唐茉枝始終沒有睡著。
翌日,連續三天未能入睡的唐茉枝被褚知聿帶去一個私立醫院病房。
她眼中滿是血絲,吃不下東西,她的異常與空洞讓褚知聿誤以為是因為溫斯崎。
「我會把他送走,」褚知聿扣著唐茉枝的後頸,讓她隔著玻璃看病床上纏滿繃帶的溫斯崎,「他不會再出現了。」
溫斯崎身邊出現了兩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外籍男性,身上穿著有腔有調剪裁精良的三件套,旁邊放著手提箱,看起來像是剛趕到這裡。
兩人隔著玻璃看向褚知聿的目光充滿戒備,卻仍禮貌地頷首。
唐茉枝脊背發涼。
褚知聿輕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我們會和好如初,回到他沒有出現之前的樣子。茉枝,你和我,只有我們兩個。」
他低頭,嗓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你要聽話,好嗎?」
他似乎以為,他們之間所有的矛盾都是因為溫斯崎才出現的,如果溫斯崎消失,一切就會恢復如常。
可他不知道,讓唐茉枝屢屢陷入窒息的根本從來就不是溫斯崎。
溫斯崎的出現,只是讓她生命中多了一個可以幫助她逃離的人。而本質上,她早就想逃離他了。
「什麼是聽話?」
唐茉枝感覺自己身上的血液似乎在變涼。
她試圖在褚知聿的行為里找到一點柔軟的東西,哪怕是憐憫,哪怕是愧疚。可什麼都沒有,他像一台寫入了人類編碼的機器,內里空蕩,只剩下毫不自知的占有欲。
屬於人的溫度好像在他身上消失了,他已經變成了一個足夠讓她恐懼的存在。
他留下林持處理後續的事,在溫斯崎的人面前仍然氣焰囂張並沒有絲毫收斂的打算,帶唐茉枝短暫的停留了幾分鐘後帶著她離開。
她只是和他坐在一起,就能感受到無邊的恐懼從脊椎往上爬,甚至要攥緊雙手才能克制住想要拉開車門逃跑的衝動。
而身邊這個人,竟然是她的未婚夫。
褚知聿握住她的手,問她,「你和溫斯崎是什麼關係?」
唐茉枝的思緒混沌不堪,聽到這個名字就感到恐懼,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怔怔地望著他,開口說話都顯得十分艱難,「什麼……什麼關係?」
褚知聿揉了下她的頭髮。
問她,「你們這幾天都做了什麼?」
「什麼?」
唐茉枝惶惑,心臟搏動的衝擊力讓她錯覺嘗到了一絲鐵鏽味。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問她這個問題。
他執著於問她發生過什麼,問她和溫斯崎都做過什麼,意味不明。
而此刻,他看著她來港城的路上因為緊張而咬破的唇瓣,忽然問,「你和他接過吻嗎?」
這一瞬間,唐茉枝忽然反應過來。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了。
他極其在意。
甚至因為那個人是溫斯崎,所以更加在意。
於是,她在某一時刻忽然想到了報復他的方式。
異常的冷靜和反差讓她看起來也有些古怪,聲音也不再磕磕絆絆。
她說,「接過啊。」
緩緩笑了起來,「你不是都猜到了嗎,所以才一直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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