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拂塵
江凌川正在南街一帶血戰。
他以鍊氣大圓滿修為操控二階下品飛劍,一道劍光接著一道劍光掃過街面,每隔幾個呼吸,便有一片妖獸倒下。
就在這時,他眼角忽然瞥見不遠處的一條小巷,巷口有道人影一閃而過。
那是他的妻子蘇婉。
她身邊還跟著一名鍊氣八層的江家護衛,兩人正退向牆根,更遠處,一頭二階初期妖狼已經從街口躥了過來。
江凌川面色頓沉,揮劍斬落身前兩頭一階妖獸,隨即朝小巷踏出一步。
可第二步尚未落下,身後又有數頭妖豺、妖狼壓了上來,他咬緊牙,只能回身再斬一劍。
只耽擱這一瞬,二階妖狼已經逼到了蘇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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鍊氣八層的江家護衛率先迎上,長劍催出的光柱沒能真正貼住妖狼皮毛,緊接著便被獸爪正面掃中,當場拍翻,毫無反抗之力。
蘇婉背靠牆根,立刻激發手中符籙,那是一張二階下品護身符,符光在身前凝成一面盾牌。
妖狼一爪砸下,光盾應聲碎裂,蘇婉也被震得向後退出兩步。
第二爪緊跟著抬了起來。
江凌川咬牙抽回半邊身體,以飛劍光柱倒壓身後的低階妖獸,同時朝蘇婉那邊疾沖,飛劍更搶先一步,直斬妖狼後腰。
這道劍光迫得妖狼爪勢一偏,原本落向蘇婉的一擊砸在牆上,牆皮轟然塌下一片。
蘇婉趁機貼著牆根翻滾出去,江凌川終於趕到,二階飛劍橫攔在妖狼面前。
獸瞳中的幽光緩緩轉向了他。
江凌川左手持劍,沒有回頭,只對身後喝道:「快走,別拖我後腿。」
話音未落,二階妖狼已經迎面撲上。
江凌川劍指一引,飛劍凌空旋轉,帶起一道弧形劍光,正面劈向妖狼前胸。
二階飛劍鋒利無匹,可這一劍落到妖狼身上,也只逼得它退了半步,皮毛間裂開一道淺口,甚至沒流出多少血。
不過雙方橫跨了整整一個大境界,江凌川還能打出這樣的效果,已算得上天縱之資。
妖狼仰頭怒吼,聲浪震得整段街上的窗紙都跟著發顫,它前爪蹬地,再次撲向江凌川。
江凌川翻出左掌,一團金芒迅速凝聚,迎著妖狼面門拍去。
嗤的一聲,金光在妖狼眉骨處炸開,燒焦了一片皮毛。
妖狼又是一聲怒吼,反爪橫掃,正中江凌川肩頭。
他及時催起護體靈氣迎上,卻只擋住了七分力道,餘力破開防禦,肩頭隨即濺出一道鮮血。
江凌川退後半步,召回飛劍,又掃出一道光柱。
妖狼另一爪轉而攻向他的左腿外側,江凌川再度催動護體靈氣,兩股力量在身前撞出一聲悶響。
他嘴角溢出一線血跡,左腿衣袍也被劃開,鮮血很快從大腿上滲了出來。
這柄飛劍與二階妖狼硬接到第七道劍光時,已經開始顯出失控跡象,到了第八道,整個劍身都隨之顫了一下。
江凌川咬牙撐住,左掌重新結出一張金光網,壓向妖狼右前爪。
金網才剛纏住爪面,妖狼便猛力砸下,江凌川只能將飛劍橫在身前,硬生生接住這一擊。
砰然悶響中,他被震得向後滑出兩步,直到腳跟撞上牆根才勉強站穩,金網也嗤地碎裂。
蘇婉一邊後撤,一邊忍不住回頭張望,她想要幫忙,可自己那點手段,根本傷不到一頭二階妖狼。
她手裡還攥著一摞符籙,卻始終不敢甩出去,若因此激怒妖狼,江凌川反而還要分神照看她。
蘇婉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繼續後退。
———
城下方台,江老太仍坐鎮陣心,神識緊緊跟在玄鐵猿身上。
就在這一刻,江凌川所在的那段街忽然生變,她的臉色隨之沉了下來。
江凌川是江家唯一的築基希望,江老太平日始終留有一道神識跟著他,正是為了防備這種意外。
眼下她若強行再分出一道神識,自身負擔便會成倍增加,可她還是將神識抽了出去。
膝上的拂塵騰空而起,數百股銀絲迎風散開,在半空織成圓網,從方台所在之處穿城而過,轉瞬便抵達了南街上方。
漫天銀絲自空中鋪落。
散開的銀絲驟然一收一卷,自外側反兜回妖狼右邊,二階妖狼沒有料到這道突如其來的攻擊,左前腿當場被七八股銀絲纏住。
嗤地一聲,銀絲深深陷進皮肉。
妖狼怒吼著掙動前腿,發現無法脫身,立即扭頭去咬纏身的銀絲。
陣心處,江老太神識一沉,拂塵根部頓時噴出一道罡氣,凝成半丈長的銀棒,從妖狼頸側重重砸下。
砰的一聲,銀棒正中下顎,將妖狼的腦袋震得猛然偏向一邊。
江老太神識再動,拂塵第二式緊隨而至。
絆。
銀絲再次收攏,從妖狼右後腿一側反繞而過,它的前腿已被纏住,後腿又遭絆縛,龐大的身體頓時撲倒在地。
半空中的銀棒又一次砸落,正中妖狼後腦。
咔嚓一聲,二階初期妖狼的頭骨應聲裂開,伏在地上再也沒有動彈。
———
江凌川半跪在地,飛劍已經回到手中,劍身仍帶著一片餘熱。
蘇婉從後方慢慢挪回來,看著那柄懸在半空的拂塵,立刻認出了來歷,「老祖……」
江凌川沒有出聲,只抬頭望向銀絲飛來的方向。
陣心處,江老太抽回分出的神識,拂塵也重新穿過城中,朝方台飛回。
神識歸體的一瞬,她噗地吐出一口鮮血,盡數噴在方台青磚上,這次的血色比前兩回都濃,裡面甚至混著肉色。
江博明嚇得臉色煞白,「老祖。」
江老太肩頭一震,左手用力撐住膝頭,將神識重新壓回陣心,喘過一口氣後才低聲道:「守著。」
兩個字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江博明咽了咽喉嚨,「是。」
拂塵重新落回江老太膝上,銀絲末端還沾著一滴二階妖獸的血,血液在半空慢慢凝成一粒小珠,最終滴落到方台青磚上。
———
城外東南角,玄鐵猿停在那裡,獨眼中仍是一副看戲的神色。
不急。
這座大陣最多還能支撐兩個時辰,獸潮仍在城中肆虐,甚至不必等到兩個時辰以後,城內便可能已經屍骨無存。
———
地窖里,路遠先將姚芸抱下去,自己最後才進入其中。
胸前斷肋每動一下,都會帶來一陣鑽心的疼。
窖內鋪著幾塊舊棉絮,牆邊放有幾袋乾糧,另外還有一壇老姚先前放進來的酒。
路遠把姚芸放到舊棉絮上,小姑娘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哭。
他伸手摸了摸姚芸的發頂,觸手軟軟的。
過了一陣,路遠才走到酒罈旁,拔開塞子,往地上的青磚倒了三盅酒。
「老姚,我先替你喝一盅,若這場風波能平,往後給你立塊碑,再來倒一回。」
他又仰頭喝了一口,酒色清亮,咽進喉嚨的一刻,胸前斷肋又是一陣火辣辣的疼。
路遠放下酒罈,小粉已經趴在腳邊。
他也靠著洞壁慢慢滑坐下去,從儲物袋裡取出兩顆一階中品回春丹,一顆自己含進嘴裡,另一顆遞到小粉嘴邊。
小粉伸舌舔了一下,將丹藥吞進腹中。
路遠低頭看著它,小粉也哼唧了一聲。
「小粉,咱們再撐一陣。」
小粉又哼了一聲,路遠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地窖外有一陣風掠過,裡面聽不清城中究竟亂成了什麼模樣。
這樣也好。
明日若還能醒來,就再制一張符。
明日若醒不過來,今日做到這一步,也已經夠了。
路遠緩緩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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