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一波
風梧城北門外,第一波妖獸衝到城下時,正是辰時。
江凌川站在北門城牆最高的一段,風從遠處迎面吹來,帶著一股熟悉的腥味。
三日前,江家的議事散場後,他曾陪父親在西院待過一陣,父親當時剛從城外探子手中接過一卷文書,衣袍上沾的便是這個味道。
江凌川那日沒有問,如今親自登上城牆,再聞到這股腥氣,心裡自然已經明白。
———
北門外黑壓壓的一片。
一層又一層的妖獸鋪在曠野上,正朝著城門奔涌而來,江凌川迅速掃過一眼,大致看清了前面的情形。
沖在最前的是一群妖狼,灰黑色的毛皮隨奔跑起伏,眼中閃著紅光,第二排則是幾頭熊形妖獸,體形更大,速度卻慢了一些,至於第三排之後,已經看不分明。
好在眼下都是一階妖獸,尚未察覺到二階氣息,這勉強算是一個好消息。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江凌川抽出腰間的飛劍,劍鋒離鞘的一刻,劍身上亮起一道清光。
這是他成年那年,老祖親手賜下的劍,至今已經跟了他十四年。
「江公子。」
城牆上,一位鍊氣八層的江家老客卿開口叫住了他。
此人姓周,五十出頭,在江家三房四爺江博明手下做事,背後常年負著一柄重斧,那是一件一階上品法器,是他早些年用在江家掙下的貢獻換來的。
江凌川朝他點頭,「周老叔。」
周老叔取下重斧,先擱在腳邊道。
「老太已經定了章程,大陣暫時不開,先由城內修士頂上,各段城門的人手也都布置好了,大陣要耗的靈石,得留著擋後面的二階妖獸,乃至三階。」
「嗯。」
周老叔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公子留在後面壓陣便好,我們幾個老的頂在前頭就行。」
江凌川直接打斷了他,「老叔,我打頭。」
周老叔怔了怔,沒反應過來。
「老叔在我後面接應便是。」
周老叔嘴唇動了幾下,「公子,老太那邊若是問起來……」
「全是我自願。」
周老叔又看了他片刻,終於點頭,「公子小心。」
江凌川望了他一眼,那張臉上的刀疤從左眉骨一直劃到下巴,是周老叔早年押鏢時,被一頭一階後期妖鼠抓出來的。
這道疤,江凌川小時候便見過,還曾開口問過,周老叔當時只笑了笑,什麼也沒多說。
而這一次,周老叔原本仍想站到他前面。
江凌川心裡清楚,按照老祖的囑咐,自己本該待在後方,先保住自身安全,可他還是主動請了戰。
畢竟護城陣不開,江家人還能理解。
可其他修士心中難免生出不滿,若由他這個江家的築基種子打頭陣,既能提一提守城眾人的氣勢,也算是江家擺出來的一份誠意。
江凌川沒有再說什麼,手腕一翻,飛劍隨之而出。
———
第一批妖狼衝到城牆下時,示警的鼓聲已經響過。
幾位鍊氣八層的客卿率先出手,一張張符籙飛出城頭,數道一階上品雷符、火符同時落下,金紅色的符光在狼群上方炸開,最前面幾頭妖狼當場倒地。
緊接著出手的是鍊氣圓滿的何家二爺。
此人四十出頭,使一柄長槍,槍頭催開一張一階上品符籙,符光沿著槍桿流轉,最終在槍尖凝成一團灼亮白光。
長槍橫掃而出,幾頭妖狼頃刻間斷成兩截,何家二爺收回槍勢,還轉頭朝江凌川笑了笑。
江凌川也淡淡一笑。
何家二爺是何家這一輩的天才,一向將江凌川視作對手,只是江凌川自己從未太過在意,畢竟兩人的天賦差距,旁人一眼便能看出來。
不過這一槍確實幹脆,周圍不少修士見狀,氣勢也跟著提了起來。
該他出手了。
江凌川抬手一引,飛劍離開掌中,繞著周身凌空遊動。
這是御劍術,也是他六歲那年,師父教給他的第一招術法。
這門術法本身並不算難,可自從換成眼下這柄二階飛劍,他用起來便越來越難隨心所欲。
畢竟二階法器的層次,比他鍊氣圓滿的修為高出一截,根本無法發揮出全部威能。
催到七成時,劍身上的清光還算平穩,一旦催到八成,整柄劍便會止不住地顫抖。
當初得到這柄劍時,師父曾拍著他的肩膀告誡道:「劍乃百兵之君,修為不足卻強行御劍,便有遭到反噬的風險,等你真正築基,才能完全掌握它。」
那時的江凌川沒有聽懂,後來才一點點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
一道劍光從城牆上斜斜落下,直取狼群。
最先撞上劍鋒的,是一頭一階中期灰毛狼,它鼻頭剛剛聳動,正要撲向城牆根,腦袋便已被一劍削落,血尚未濺出,飛劍已經折返。
第二頭是一階後期的黑甲狼,體形比前一頭大了一圈,毛皮在天光下泛著黑鐵般的光澤。
這一頭的反應明顯更快,聽到破空聲的瞬間便向旁邊閃去,躲開了迎面而來的一劍。
江凌川眼神微動,翻腕將劍勢帶回,飛劍在半空折轉,再次斜斬而下。
黑甲狼兩隻前爪扣住地面,還想再往旁邊躲,已經遲了,劍光從頸側斜切而上,頭顱連著一邊前肩飛入半空,血霧隨之炸開,飛劍卻已轉向下一個目標。
第三頭是熊形妖獸,體形比黑甲狼大得多,皮糙肉厚,並不好從正面硬接。
江凌川沒有與它硬碰,飛劍在空中一旋,繞至妖獸背後,認準後頸那處皮肉較薄的地方,由上而下一劍刺入。
熊形妖獸龐大的身體向前栽倒,後面的兩頭妖狼緊跟著衝上來,又被一道連成弧形的劍光一氣斬落。
連斬五頭妖獸,江凌川掌心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二階下品飛劍,本就不該是鍊氣修士手裡的物件,江凌川不得不將靈氣分成兩股來用。
一股催動飛劍殺敵,另一股則死死壓住劍身,不讓它掙脫控制胡亂顫動,每當劍身多抖一下,他都得立刻補上一份靈氣將其穩住。
等到第八頭妖獸倒地,江凌川向後退了半步,手腕一抖,將飛劍召回身前,橫懸著護住周身。
城牆上幾名鍊氣後期客卿趁著這個空當接替上來,術法與符光再度落向城下,倒地的妖狼很快又多出了一截。
最初數百隻妖狼,最終只剩下二十餘頭,開始跟著後方獸群後撤。
———
第一波攻勢結束時,已經到了巳時。
城下倒著數百頭一階妖獸,餘下獸群退開一段距離,重新聚攏整隊,城牆上的修士也終於得了片刻喘息。
周老叔走上前,將一塊布巾遞給江凌川,「公子擦汗。」
「多謝老叔。」
江凌川擦過額頭,布巾上很快洇開一片汗跡。
周老叔看向城下,「今日還沒有出現大的傷亡,不過東邊那一段,已經死了些人。」
江凌川沉默下來,沒有接話。
東邊那段城牆由其他家族鎮守,他平日並不熱衷交際,死去的幾人,他大概一個也不認識。
可有一件事,他心裡十分明白。
今日才是第一波,第一波便已經死了人,往後還有得熬。
江凌川將布巾還給周老叔,掌心的薄汗也已經幹了。
飛劍重新歸鞘,劍身上的那道清光隨之斂去。
他抬眼望向城外,久久沒有收回視線,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還有更新耶)